:港島明珠6
席間,一位多嘴的遠房姨媽,為了活絡氣氛,笑著對梁雅芙說:
“阿芙,說起來,明真,真是越來越有我們顧家人的風範了,你看她那眉眼,跟振濤年輕時還真有幾分像呢,不像明珠,倒是更像她媽媽些。”
這話本是恭維,卻像一根針,刺中了席間幾個人最敏感的神經。
梁雅芙的笑容僵在臉上。
顧振濤切牛排的動作頓住了。
顧明真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
許靜怡握著刀叉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
機會。
許靜怡看向那位姨媽,露出苦澀又困惑的笑容,輕聲開口:
“姨媽說笑了,我哪裡敢跟姐姐比。”
“姐姐是在顧家長大的金枝玉葉,氣質高貴,我從小在城寨,連飯都吃不飽。”
“有時候我看著姐姐,也會想,要是當年冇有被抱錯,是不是……”
許靜怡的話說到這裡,猛地停住,像是意識到自己失言,慌忙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彷彿害怕極了。
但“抱錯”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抱錯?什麼抱錯?”
那位姨媽愣住了,不明所以。
其他親戚也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起來。
顧振濤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看向許靜怡,眼神銳利:“你胡說什麼?”
梁雅芙也皺緊了眉頭,不悅地看向許靜怡:“明珠,不要亂說話。”
顧明真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尖聲道:“顧明珠,你什麼意思?你自己上不得檯麵,還想汙衊我的出身嗎?”
許靜怡像是被嚇壞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淚眼朦朧地看著顧振濤和梁雅芙,聲音帶著哭腔:
“對不起,爹地,媽咪,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忽然想起我阿媽臨死前的話。”
“她拉著我的手,說對不起我,說當年在醫院,她生的女兒明明有胎記的。醒來後護士卻抱給她一個冇有胎記的女兒,說她當時太虛弱,看錯了。後來才發現不對,但醫院說記錄就是那樣。”
“她還說那個負責換洗的護工阿叔,右邊眉毛有顆痣,人看著很和氣,還安慰她說孩子冇事。”
“她一直唸叨,說肯定是搞錯了,說我的女兒不知道在哪受苦。”
許靜怡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顧振濤的心上。
醫院,護工,右邊眉毛的痣,和宴會那晚的話對上了。
記錄被改?抱錯?
顧振濤的呼吸急促起來。
商人的多疑和這些年對顧明真某些地方並不像自己夫妻的隱約感覺,在此刻瘋狂發酵。
梁雅芙也愣住了,臉上血色漸褪。
她精心養育了十八年的明珠,難道真的是抱錯的?
“你撒謊,你阿媽早就死了,死無對證,你想用這種謊話來騙爹地媽咪。”
顧明真慌了,口不擇言地尖叫,情緒失控。
她越是激動,越是顯得心虛。
許靜怡哭得更加傷心,卻像是想起了什麼,從隨身帶著的一個小布袋裡,掏出了一張用塑料膜保護著的、極其陳舊的紙張。
那是一張仁心醫院的新生兒腳印花紋記錄憑據,上麵模糊地印著一個嬰兒的腳印,旁邊用鋼筆寫著母親的名字“梁雅芙”和日期。
“這是我阿媽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許靜怡泣不成聲,“她說是當時醫院給錯了,她偷偷藏起來的。”
這張泛黃的紙片,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振濤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
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死死盯向傭人房的方向,又從顧明真慘白的臉上掃過。
調換孩子,福叔,那個右邊眉毛有痣的護工。
難道明真她真的是調換的?
這個猜想,令他渾身冰涼。
“福叔,把福叔給我帶過來。”
顧振濤咆哮著,充滿了被愚弄的暴怒。
整個餐廳,鴉雀無聲。
所有賓客都嚇傻了。
梁雅芙捂住嘴,眼神驚駭地看著顧明真,又看看那張舊紙片,身體搖搖欲墜。
顧明真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著:“不是的,爹地,不是的。”
許靜怡低著頭,用手帕擦拭著眼淚,遮住了嘴角那一閃而逝的弧度。
血統,這纔是最鋒利的刀。
一刀,便能見血封喉。
保鏢撲向傭人房的方向。
福叔被兩個保鏢拖拽著,帶回了餐廳。
他比前幾天更加憔悴,頭髮淩亂,西裝皺巴巴的,臉上帶著驚懼交加的灰敗。
一進餐廳,看到這陣仗,看到顧振濤那幾乎要吃人的眼神,他腿一軟,直接癱跪在了地上。
“老爺。”聲音嘶啞破碎。
顧振濤一步步走到他麵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壓力。
他冇有立刻發作,而是蹲下身,撿起那張被許靜怡掉落的,泛黃的新生兒腳印花紋記錄憑據。
顧振濤將那張紙,戳到福叔的眼前,聲音低沉得可怕:
“這,是什麼?”
福叔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那張紙,如同看到了索命的閻王帖。
渾身一抖,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搶,卻被保鏢死死按住。
“不知道,老爺,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他眼神瘋狂閃爍。
“不知道?”
顧振濤將紙拍在旁邊的餐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指著上麵“梁雅芙”的名字和那個嬰兒資訊欄,聲音陡然拔高,“當年仁心醫院那個右邊眉毛有顆痣的護工是誰?啊?”
福叔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極致的恐懼反而激起了一絲狗急跳牆的凶性。
福叔眼神怨毒地射向許靜怡,嘶吼道:“是她,是明珠小姐陷害我。她不知道從哪裡弄來這張破紙汙衊我,老爺您不能信她啊,她在城寨那種地方長大,什麼謊話編不出來。”
“汙衊?”
許靜怡適時地抬起頭,淚眼婆娑,“福叔,我阿媽臨死前,抓著我的手,說的最後一個名字是李月娥。她說當年就是這個人,把她的女兒換走了。”
李月娥這三個字,狠狠敲下。
福叔的身體一僵,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下去,眼神渙散。
不需要再問了。
他這反應,就是最確鑿的答案。
“李月娥。”
顧振濤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冰冷得,對身後的心腹厲聲道,“查,給我動用一切力量查,就算把港島翻過來,也要把這個李月娥給我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顧生。”心腹立刻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