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之殤3
許靜怡的目光落在閱覽室那台落了些灰的、帶有內置麥克風的台式錄音機上。
一個計劃迅速在腦中成型。
她從樂譜夾的隱藏夾層裡,取出那個比火柴盒略大一點的微型錄音機——這是林知夏以前用來錄自己演奏,反覆聆聽糾錯的工具。
裡麵已經錄下了剛纔琴房裡謝薇勸牛奶和失控的片段。
她熟練地找出連接線,將微型錄音機與台式錄音機連接。
然後,她按下台式錄音機的錄音鍵,對著那個海綿頭已經有些破損的麥克風,緩緩開口。
她調整著聲帶,模仿著林知夏平時那種略帶清冷、又因為緊張和壓力而微微發顫的語調:
“謝老師,我真的喝不下了,最近嗓子不舒服,喝了牛奶總覺得更膩。”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上次喝了您給的安神牛奶之後,耳朵裡好像一直有嗡嗡的聲音,時好時壞的。”
“比賽就快到了,我好害怕,萬一上台的時候聽不清。”
許靜怡的聲音逼真地傳遞出,一個敏感天才少女在巨大壓力下的疑懼和不安,提到了耳朵和牛奶,卻又冇有直接指控,更像是一種無助的傾訴。
錄下這幾句後,許靜怡停止錄音,快速將這段音頻與之前錄下的謝薇勸牛奶的片段,用剪輯功能粗糙地拚接在一起。
雖然銜接不算完美,但足以製造出令人浮想聯翩的對話。
做完這一切,許靜怡清除掉連接痕跡,將微型錄音機收回原處。
然後將那盤拚接好的磁帶從台式錄音機裡取出,貼上空白標簽,小心地放進了書包夾層。
這隻是第一步。
一份不足以定罪,但足以引人疑竇的證據。
接下來,需要讓這份證據,在最合適的時間,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送到最合適的人手裡。
是誰?
誰能不顧蘇雯母親的權勢,又有可能相信林知夏的話?
記憶閃爍。
一個名字浮現出來——鄭國鋒。
學院的副院長,一位耿直甚至有些古板的老派音樂教育家,極其愛才,對林知夏的天賦頗為欣賞,且與蘇雯母親那種讚助人做派向來不太對付。
他是少數可能願意,並且有能力插手此事的人。
但直接去找他?
太蠢。
容易被攔截,也容易打草驚蛇。
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讓鄭國鋒自己主動產生懷疑,並且無法忽視的契機。
許靜怡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落在了不遠處那棟現代化的行政樓上。
蘇雯的母親,學院的讚助人之一,此刻應該正在那裡,或許就在某間辦公室裡,談笑風生,運籌帷幄。
許靜怡的臉上,露出一個冰冷的笑意。
許靜怡拿出紙筆,伏在閱覽室積灰的桌子上,快速寫下幾行字。
是林知夏略顯稚嫩,卻工整的筆跡。
“鄭院長敬啟:
學生近來時常耳鳴心悸,恐負師長期望。每每練習後飲用謝師所贈牛奶,不適尤甚。心中惶惑,寢食難安。
賽期臨近,如履薄冰,唯恐有失。
冒昧叨擾,萬望海涵。
學生 林知夏 即日”
冇有直接指控,隻陳述事實和感受,字裡行間卻充滿了無助和隱晦的求救信號。
對於一個關心學生的老派教授來說,這足以引起他的注意和擔憂。
許靜怡將紙條摺好,塞進口袋。
然後,背上書包,走出閱覽室,神色恢複如常,依舊是那個清冷少言的鋼琴少女。
許靜怡走向學院的公共電話亭。
投幣,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鄭國鋒副院長辦公室的直線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是一個年輕助教的聲音:“喂,您好,鄭副院長辦公室。”
許靜怡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慌亂急迫的聲音快速說道:
“您好,我是鋼琴係的林知夏,我有非常緊急的事情想向鄭院長彙報,是關於下週決賽的,非常重要。”
“但是,我現在被謝薇老師叫去加練,脫不開身。能不能請鄭院長半個小時後,到三號琴房旁邊的樓梯間等一下我?就五分鐘,求您了。”
助教顯然知道林知夏是誰,也被她語氣裡的急迫和決賽這個關鍵詞唬住了,猶豫了一下,說道:“你等一下,我去請示一下鄭院長。”
片刻後,助教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無奈:“林同學,鄭院長現在有客人在。他說如果你有急事,可以直接來辦公室找他,或者等……”
“不,不行。”
許靜怡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表演得淋漓儘致。
“不能去辦公室,謝老師她……求您了,就樓梯間,五分鐘。如果鄭院長不來,我,我就……”
許靜怡恰到好處地哽嚥住,留下無限糟糕的想象空間。
助教顯然慌了:“哎,你彆哭啊,好好好,我再去跟鄭院長說,你等著。”
電話被放下。
許靜怡屏住呼吸,聽著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交談聲。
過了一會兒,助教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低了聲音:“林同學,鄭院長答應了。半小時後,三號琴房樓梯間。你快點,院長後麵還有會。”
“謝謝,謝謝您。”許靜怡用充滿感激的語氣說完,立刻掛斷了電話。
成了。
半個小時後,鄭國鋒是否會因為一個學生的奇怪請求而真的赴約,是五五之數。
但許靜怡要的,就是這個可能性。
隻要他有一絲疑慮,一絲對天才學生的關心,他就可能會去。
而那時,等在樓梯間的,不會是她林知夏。
許靜怡從電話亭走出來,目光掃過行政樓的方向。
她看到蘇雯正急匆匆地從裡麵跑出來,臉色依舊難看,徑直朝著教師宿舍樓的方向衝去——顯然是去找謝薇了。
許靜怡不動聲色地跟上,保持著一段距離。
她看到蘇雯衝進了教師宿舍樓。
過了一會兒,謝薇宿舍的窗戶被推開。
謝薇驚慌失措的臉探出來四下張望了一下,又迅速縮了回去,窗戶被緊緊關上。
許靜怡在一個隱蔽的角落停下腳步,從書包裡拿出那盤準備好的磁帶,和那張摺好的紙條。
時機到了。
她需要一個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