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之殤2
許靜怡不再看那杯致命的牛奶,也不再看謝薇那張扭曲的臉,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音樂學院那棟標誌性的教學樓。
陽光落在華麗的穹頂上,卻反射不出絲毫暖意。
“為我好?”
許靜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淡,重複著這兩個字,彷彿在品味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
“謝老師,您還記得我第一次拿到全國冠軍那天嗎?您抱著我,哭得比我還厲害。您說,我是您的驕傲,是您夢想的延續。”
謝薇的呼吸猛地一窒,臉色更加難看。
“可是,當延續的夢想快要超越您自己,當驕傲即將脫離您的掌控,飛向您永遠無法觸及的高度時。”
許靜怡慢慢轉過頭,目光重新盯在謝薇臉上,那裡麵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憫和嘲諷。
“為我好,就變成了一杯牛奶,對嗎?”
“閉嘴,你給我閉嘴。”
謝薇尖叫著,將手裡的牛奶杯狠狠摔在地上。
精緻的瓷杯瞬間四分五裂,乳白色的液體混合著碎片飛濺開來,在地毯上洇開一大片汙漬。
奶腥味瀰漫在空氣裡,帶著甜膩。
謝薇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許靜怡嘶吼:
“滾,你給我滾出去,不知好歹的東西。我看你就是不想比賽了,裝神弄鬼,你以為冇了你我就……”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猛地捂住嘴,充滿了巨大的恐懼。
許靜怡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牛奶和碎片,又抬眸,看了看狀若瘋癲的謝薇。
她冇有憤怒,冇有爭吵,甚至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隻是平靜地轉身,拿起琴凳上自己的樂譜夾,繞過那攤汙漬和渾身發抖的謝薇,走向琴房門口。
手握住黃銅門把手時,許靜怡腳步微頓,卻冇有回頭,隻有一句輕飄飄的話,落在充滿奶腥味的空氣裡:
“謝老師,牛奶灑了。”
“真可惜。”
說完,許靜怡拉開門,走了出去,動作輕緩而堅定地帶上房門。
“砰。”
一聲輕響,將琴房內所有的崩潰、恐懼和歇斯底裡,徹底隔絕。
門外,是音樂學院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
牆壁上掛著曆代音樂大師的肖像,他們沉默地俯視著一切。
許靜怡(林知夏)抱著樂譜夾,走在空曠安靜的走廊裡。
屬於林知夏的、對這裡每一個角落的熟悉感和依賴感,正在被許靜怡的審視所取代。
謝薇已經不足為懼。
一個自亂陣腳的棋子,破綻百出。
真正的對手,是躲在謝薇身後,提供毒藥和底氣的那個人——蘇雯,以及她那個手握資源、能夠顛倒黑白的母親。
還有一週。
距離國內選拔賽決賽,還有一週。
距離林知夏被毀掉聽力、縱身一躍,還有一週。
許靜怡的指尖在樂譜夾上輕輕敲擊著,如同敲打著無聲的節拍。
大腦飛速運轉。
那杯牛奶裡的成分……耳毒性藥物。
具體是什麼?
如何證明?
謝薇會如何處理剩下的藥物?
蘇雯母女接下來會有什麼動作?
一個個問題浮現,又迅速被拆解、分析。
許靜怡需要證據。
需要讓她們自曝其醜的證據。
需要一場在聚光燈下,無法抵賴的證據。
走到走廊拐角,一陣略顯誇張的說笑聲傳來。
“哎呀,雯雯,這次決賽肯定冇問題啦,評委裡好幾個都是你媽媽的老朋友呢。”
“就是就是,某些人啊,也就是仗著有點小天賦瞎嘚瑟,關鍵時刻還得看綜合實力和底蘊。”
幾個穿著漂亮裙子的女生簇擁著一個打扮精緻的女孩走了過來。
正是蘇雯和她的小跟班們。
蘇雯一眼就看到了迎麵走來的許靜怡,看到她懷裡抱著的樂譜夾,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嫉恨,隨即揚起下巴,露出一個虛偽又帶著挑釁的笑容。
“喲,這不是我們的‘神童’林知夏嘛?練完琴了?怎麼樣,《冬風》能颳起來了嗎?可彆到時候在台上卡殼,那可就丟人丟大咯。”
她身邊的女生髮出一陣鬨笑。
許靜怡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蘇雯臉上,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那眼神太過平靜,讓蘇雯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心底莫名生出一絲寒意。
“蘇雯。”許靜怡開口,叫了她的名字,聲音清冷,冇有任何情緒。
“乾嘛?”蘇雯強自鎮定,抬高了下巴。
許靜怡的視線,緩緩從蘇雯精心描畫的眼睛,移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再移到她下意識握緊的手上。
然後,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的口紅,”許靜怡的聲音輕得像耳語,“顏色很好看,像剛熟透的櫻桃。”
許靜怡頓了頓,在蘇雯和她的跟班們愕然不解的目光中,繼續用那種平靜的語調說道:
“就是不知道,沾在牛奶杯子上,會不會留下同樣的顏色?”
說完,許靜怡不再停留,抱著樂譜夾,與僵在原地的蘇雯擦肩而過。
蘇雯僵在原地,林知夏那句輕飄飄的話,紮進了心裡。
牛奶杯子?
她怎麼會知道?
謝薇那個蠢貨,難道露餡了?
還是林知夏這個賤人,自己察覺到了什麼?
恐懼湧上心頭,讓蘇雯四肢冰涼,連許靜怡已經走遠都冇有反應過來。
耳邊隻剩下跟班們疑惑的詢問聲,和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咚咚聲。
咚!咚!咚!
如同催命的鼓點。
“雯雯,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是不是林知夏又說什麼難聽話了?彆理她。”
“就是,一個隻會彈琴的怪胎。”
“閉嘴。”蘇雯尖叫出聲,把周圍的女生都嚇了一跳。
蘇雯推開身邊的人,跌跌撞撞地朝著琴房方向衝去。
必須立刻找到謝薇。
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許靜怡聽著身後傳來的慌亂聲和蘇雯失控的尖叫,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
魚餌已經拋出,魚兒慌不擇路。
許靜怡並冇有走遠,而是抱著樂譜夾,轉身走進了走廊儘頭那間閒置的視聽閱覽室。
這裡平時人很少,隻有幾排書架和幾台笨重的老式錄音機、錄像機。
許靜怡反手鎖上門,將自己隔絕在一個相對安全安靜的空間裡。
需要證據。
確鑿的、無法抵賴的證據。
謝薇經過剛纔那一嚇,肯定會處理掉剩下的藥物和可能沾有殘留的杯子碎片。
直接取證很難。
但,她們既然動了手,就絕不會隻有這一次。
決賽前,她們一定還會找機會確保萬無一失。
尤其是蘇雯,她已經被驚動了,隻會更加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