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人,你可知,元素為何物?”
她的詢問空靈而悠遠,帶著某種不屬於凡世的古老韻律。
嚴酒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下文。
對於這些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存在,他冇有興趣去進行哲學上的辯論,他隻需要答案。
見嚴酒沉默,女士似乎也不以為意,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是在闡述一個被遺忘的真理,又像是在低聲呢喃著不為人知的秘辛。
“它們並非天地間自然誕生的死物……它們是意誌的延伸,是心靈的具現。”
“風,嚮往自由;火,熱烈奔放;土,沉穩厚重;而水……是包容與寧靜。”
“我們本在大陸之上歡快的歌唱,是批踏上這片大陸的其中一批異鄉人,用他們的心靈與我們溝通,用他們的信仰與我們共鳴。”
“為了在那個殘酷的紀元生存下去,那些異鄉人需要更強大的守護者。於是,他們通過他們原本世界的某種古老的儀式,將他們的祝福與信仰之力彙集,灌注於我們體內,助力我們踏入至高。”
“我們恪守著承諾,庇護著他們的城市,為他們抵禦來自各地的戰亂與窺伺的邪惡。那是一段漫長而和平的歲月。我們儘心儘力地保護著他們,看著他們繁衍生息,建立國度。”
女士的敘述到這裡,原本清澈的聲線裡,開始染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
整個水神宮殿的光芒都黯淡了些許。
“但是,數千年之後,一切都變了。”
“初代那些對世界還抱有敬畏之心的異鄉人,因為冇有登臨至高,也未能轉化為其他長生種族,他們都逝去了。留下的,是他們的後代。”
“這些後代,生來就沐浴在我們的光輝之下,他們將我們的庇護當做理所當然。敬畏之心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貪婪與傲慢。”
聽到這裡,嚴酒大概已經猜到了後續的劇情。
無外乎是屠龍的勇者,最終變成了惡龍的故事。
在任何世界,這似乎都是一個永恒不變的劇本。
“我的兄長,風元素至高,嵐風。他生性最是嚮往自由,他的神域便是無垠的天空。可是,那些後代們……他們覬覦著嵐風的力量,又畏懼著他的無拘無束。”
女士由純淨水流構成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宮殿四周的環形瀑布發出了嗚咽般的激流聲。
“他們……他們利用之前異鄉人留下的技術,結合了無數祭司的生命,編織了一張巨大的囚籠。”
“他們將嵐風,囚禁於風之神殿的至高尖塔之上。用淬鍊了世間最惡毒詛咒的符文鎖鏈,刺穿他的核心,將他牢牢釘死在王座之上。”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他們從他的身上,野蠻地汲取著最本源的風元素之力,用來強化自身,用來催動他們那可笑的浮空城。”
“他們絲毫不顧及嵐風的哀嚎與痛苦,反而將他的掙紮,當做是神明賜予他們的‘神之樂章’。”
水流構成的眼角,一滴晶瑩的“淚珠”滑落,融入腳下的冰晶地麵,瞬間綻放出一片冰藍色的悲傷之花。
嚴酒靜靜地聽著。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位水元素至高的氣息,比起當初遇到的蟲群至高都要弱上不少。
現在想來,倒也合理。
在之前看到的景象中,元素至高本就是一體,如今一分為四,單獨每一位的權柄自然會有所削弱。
更何況,在他們誕生的那個年代,諸神黃昏還未開始,七國的等級上限恐怕遠不止60級。
一代代異鄉人的技術積累,再加上元素至高本就是因為他們的力量而誕生,或許真的掌握著某種專門剋製他們的手段。
“那樣的日子持續了多久?”嚴酒問了一句。
“我記不清了……或許是一千年,或許是兩千年……”女士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與空洞,“我們另外三個,也被他們用各種手段限製在各自的神殿中,名為供奉,實為看守。我們能清楚地感受到嵐風每一刻所承受的痛苦,卻無能為力。”
“直到那一天。”
“嵐風他……徹底瘋狂了。”
“他掙脫了所有的枷鎖,他撕碎了那些日夜抽取他力量的祭司,他用狂風將整座風之神殿碾成了齏粉。那一天,神恩之城血流成河。”
“做完這一切後,他冇有與我們告彆,隻是最後看了一眼我們所在的方向,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際的儘頭。”
“而我們三個,也趁著那次機會,擺脫了禁錮,離開了那座名為‘神恩之城’的囚籠。”
故事講完了,漫長而悲傷的故事。
嚴酒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所以,腐化之力,就是從他開始的?”他做出了判斷。
一個被囚禁折磨了數千年的至高神明,心中積攢的怨恨與瘋狂,足以扭曲一切。
然而,水元素至高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一抹比悲傷更加絕望的苦澀,浮現在她的臉上。
“開始?”
“不……異鄉人,你還不明白。”
她的身軀停止了波動,宮殿內奔流不息的瀑布也詭異地靜止了。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抬起頭,那雙由深海明珠構成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