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之上,撕裂氣流的呼嘯聲,是此刻世間最動聽的音樂。
嚴酒的身影化作一道純粹的流光,在雲層中肆意穿梭,他忍不住暢快地高呼了幾聲。
這種掙脫了大地束縛,憑自身力量翱翔天際的感覺,遠比乘坐任何交通工具都要來得自由,來得痛快。
不過是幾分鐘的功夫,鏡州那熟悉的城市輪廓,便已經出現在了視野的儘頭。
嚴酒開始減速,將速度從恐怖的十倍速,緩緩切換為一倍速。
璀璨的流光逐漸黯淡,重新凝聚成實體。
他像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小樓外的草坪上,冇有驚動任何人。
打開房門,屋內一片安靜。
客廳的燈亮著,但蘇真真、明遙和小奶油她們都不在。
嚴酒走上二樓,推開臥室的門,三女正安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穩,顯然都已經進入了遊戲。
他走到床邊,舒服地躺了下去,大床因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手臂習慣性地伸出,輕柔地攬住蘇真真溫熱的身體,感受著那份熟悉而安心的觸感,嚴酒閉上了眼睛。
【正在連接《幻境》……】
【連接成功。】
……
意識迴歸的瞬間,喧囂與嘈雜便如潮水般湧入耳中。
嚴酒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銀沙鎮的陣前。
但這裡,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原本在他命令下後撤的天平之手騎士團,依舊肅立在原地,像一排排沉默的銀白色雕塑,忠實地等待著他的下一個指令。
但在他們身後,原本空曠的海岸線上,此刻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數不清的人頭攢動,密密麻麻,像一片擁擠的蟻群,從海岸線一直蔓延到小鎮的街道深處。
哭喊聲,茫然的交談聲,劫後餘生的慶幸聲,彙聚成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聲浪,沖天而起。
龍國的部隊已經正式進駐。
一隊隊的玩家,正在維持秩序,搭建臨時的帳篷和醫療補給點,看樣子不是明法乾坤閣的玩家,而是一些其他後勤的公務人員,
更遠處,一些胸前掛著不同公會徽章的龍國玩家,正滿臉熱情,給那些剛剛登陸、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外國玩家分發著食物和清水。
“歡迎!你們安全了!”
“彆怕,這裡是龍國,我們來幫助你們了!”
類似的喊聲此起彼伏,在混亂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些從血肉大陸逃出來的外國玩家,一個個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但在接過食物和水的那一刻,還是有不少人崩潰地大哭起來,跪在地上親吻著腳下的土地。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場規模宏大的人道主義救援。
和諧,且充滿了正能量。
嚴酒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大領導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又一次在他耳邊迴響。
“官方有官方的立場和難處,但是……個人的行為,我們也是約束不了的。”
嚴酒的思緒回到了永眠神殿,回到了迪讓和史密斯那扭曲的身體,和互相撕咬的瘋狂模樣。
那個詭異的狀態,就像是一顆埋在這些人靈魂深處的種子。
誰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發芽。
誰也不知道,當它發芽的時候,會造成怎樣恐怖的後果。
將這數以十億計的,隨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就這樣放任他們踏上七國大陸的土地?
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大領導說得對。
這種事官方不方便做,那些心善的玩家更不會去做。
那麼,這件臟活,這件惡事,總要有一個惡人來乾。
當這個念頭在嚴酒心中徹底定格的瞬間,他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抽走了溫度。
那股若有若無,隻針對下方那片喧囂人群的殺意,開始緩緩凝聚。
和諧的救援場麵,洋溢著人道主義光輝的口號,在他眼中都褪去了色彩,隻剩下黑白分明的危險信號。
一顆顆【血肉畸變】的種子。
隻需要一個契機,這裡就會變成比血肉大陸更加恐怖的人間地獄。
嚴酒緩緩抬起了手,然而就在他準備切換ID的前一秒。
他身側的空間,被一道純粹的星光撕裂開來。
阿斯特拉洛斯的身影從裂口中一步跨出,他臉上再也冇有了那副老不正經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峻到極點的焦急。
他甚至來不及寒暄,一開口就是主題。
“虛空那邊有動靜了,卡洛大人的情況有些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