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酒抬起的手臂在半空中停頓,凝聚的殺意也為之一滯。
他側過頭,看著自己這位十萬火急的導師,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這裡也有一些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嚴酒的回答很平靜,但立場明確。
在他看來,一個已經被捕獲的至高,其優先級,絕對低於神首大陸這數以十億計,隨時可能引爆整個七國大陸的“汙染源”。
前者是關在籠子裡的猛虎,後者是已經混入羊群的狼。
“這不是普通的緊急!是卡洛大人的意思!”阿斯特拉洛斯的聲音都提高了幾分,他指著那道尚未閉合的空間裂隙,“卡拉也快撐不住了!卡洛大人讓你立刻過去!”
嚴酒沉默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茫然無知,甚至還在為獲救而慶幸哭泣的人潮。
然後,他又看了看導師臉上那不似作偽的焦灼。
一個是被囚禁的至高即將失控。
一個是即將擴散到全世界的生化危機。
兩個都是足以毀天滅地的災難。
該如何選擇?
幾秒鐘的權衡之後,嚴酒做出了決定。
他飛快地打開通訊介麵,給一個水無鏡發去了一條簡短的訊息。
【銀沙鎮,所有登陸的外國玩家要靠你了。】
【他們有問題。】
【延緩他們登錄的速度,我覺得可以聯絡血色公會。】
做完這一切,嚴酒才抬頭看向阿斯特拉洛斯。
“走。”
一個字,乾脆利落。
阿斯特拉洛斯如蒙大赦,立刻轉身,率先衝入了那道星光裂隙之中。
嚴酒緊隨其後。
鬥轉星移,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喧囂嘈雜的海岸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垠的,由星軌與光塵構成的神聖空間。
星元議會。
然而此刻,這片象征著秩序與永恒的領域,卻充斥著一股狂暴而不祥的悸動。
議會的正中央,那顆代表著星辰至高卡洛本體的巨大恒星,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燒著。
億萬道星辰鎖鏈從恒星的內核中延伸而出,死死地捆縛著一個渺小的人形輪廓。
虛空至高,卡拉。
但此刻的卡拉,狀態極其詭異。
她的身體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分解”。
那並非物理意義上的粉碎,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歸無”。她的身體邊緣,那襲標誌性的漆黑長裙,正不斷地化作最純粹的“虛無”,然後又被星辰鎖鏈強行聚合。
每一次分解與重構,都讓周圍的空間法則產生劇烈的震盪。
更讓嚴酒心頭一沉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卡拉本身的存在感,正在飛速流逝。
她在和虛空融為一體。
一旦這個過程完成,她將不再是“虛空至高”,而是會徹底迴歸“虛空”本身。
“你來了。”
一道宏大而古老的聲音,直接在嚴酒的意識中響起。
“如你所見,情況很糟糕。”
卡洛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罕見的疲憊。
“我能禁錮她的形體,但我無法阻止她與‘虛空’本身的概念共鳴。蟲潮母體和混沌之源的敗退,非但冇有讓她穩定,反而加速了這個過程。”
嚴酒瞬間明白了。
這就好比三個合夥人,現在兩個破產跑路了,所有的“債務”自然而然地就開始向剩下的那一個集中。
“為什麼?”嚴酒問出了關鍵。
“因為它們的本質是同源的。”
卡洛的聲音繼續解釋道。
“吞噬,進化,畸變。它們是“虛空”分裂出的三張麵孔。我用秩序的力量將她從這個根源上強行剝離,但另外兩張麵孔,蟲潮母體和混沌之源,依然存在於那個根源之中。”
巨大的恒星光芒閃爍,將一幅複雜的概念圖景傳遞給嚴酒。
“它們就像兩個巨大的錨,雖然本體逃離了這個世界,但它們的概念之錨,依然深深地紮根在‘虛空’的領域裡。通過這層聯絡,它們在不斷地撕扯、呼喚、拉拽著卡拉,試圖讓她也迴歸本源。”
“這是一個無法靠外力斬斷的惡性循環。”
“它們越是拉扯,卡拉就越不穩定,她逸散出的虛空之力就越強。而這些逸散的力量,又會反過來通過那片領域,增強它們的力量,讓它們的拉扯更加猛烈。”
卡洛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我的力量正在被快速消耗。我撐不了太久。一旦我的力量耗儘,封印破碎,她就會在瞬間徹底融入虛空。”
“我需要你,燕九。”
卡洛的意誌,前所未有地清晰。
“你之前用【斬道】斬斷了蟲潮母體的部分概念,證明瞭你的力量,可以觸及到那個層麵。”
“我也能感覺到,你目前的實力足以和至高抗衡。”
“我需要你立刻前往虛空,找到蟲潮母體和混沌之源的本體。”
“殺了他們。”
“隻有將那兩隻錨徹底斬斷,我才能真正地將卡拉從那個根源上剝離出來,穩定她的存在。”
卡洛的最後通牒在嚴酒腦海中迴響。
“快,否則一切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