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嚴酒的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牆壁的前一瞬,那個完美的圓形符號,活了過來。構成圓形的漆黑線條,不再是死寂的刻痕。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墨蛇,開始在牆壁上飛速遊走,重組,拉伸。它們脫離了二維的平麵,從牆壁中“流淌”了出來,在半空中交織,凝聚。
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在由這些流動的黑暗線條迅速勾勒成型。
嚴酒收回了手,後退半步,安靜地看著這一幕。這個過程很快。
幾秒鐘後,一個完整的“人”站在了他麵前。之所以要給“人”加上引號,是因為它的形態極不穩定。它固執地維持著一個成年男性的輪廓,有軀乾,有四肢,有頭顱。
但構成它身體的,卻是不斷蠕動、分合、扭曲的漆黑物質。
它的身體表麵時而光滑,時而又會毫無征兆地刺出尖銳的骨刺,然後又迅速消融回去。它冇有五官,那張本該是臉的部位,是一片緩慢旋轉的漆黑漩渦。
這個生物,看上去就是虛空本身,但它卻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意誌,強行將自己束縛在了一個“人”的形態裡。
它出現後,並冇有立刻攻擊。它隻是“站”在那裡,身體的輪廓在穩定與崩潰的邊緣瘋狂搖擺。
那張漩渦般的臉“轉向”嚴酒。一股貪婪、渴望、近乎瘋狂的意念,瞬間鎖定了嚴酒。不是針對他的裝備,也不是針對他的血肉。而是針對他這個人,他存在的本身。
終於。那個生物開口了。它的發聲方式很奇怪,不是通過喉嚨震動,而是身體周圍的空間都在隨著它的意誌共鳴。
“他…我…來了……”這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雜音,彷彿一台年久失修的收音機,在無數個混亂的頻道間艱難地調準了頻率。
它向前蹣跚了一步,構成它腿部的漆黑物質一陣不穩定的翻湧,差點讓它直接散架。
“我…他是....我叫..…卡恩。”它似乎很久冇有說過話了,簡單又錯漏地介紹著自己,那張漩渦麵孔死死地“盯”著嚴酒,那股毫不掩飾的貪婪幾乎化作了實質。
“你的身上……有光的味道……不,是星星……還有生命……好香……”卡恩的陳述開始變得清楚。
它抬起一隻不斷在手臂和觸手間變幻的“手”,指向嚴酒,又似乎是在指著自己。
“你知道嗎?成為我們,成為‘虛空’,能獲得無儘的強化,比任何生物都要強大!力量!無窮無儘的力量!哈哈哈哈!”
它的身體劇烈地膨脹了一下,無數細小的尖刺從體表炸開,但又在下一秒被它強行壓製了回去。
“但是!代價!一切都有代價!”它的共鳴聲陡然變得尖銳。“無時無刻!它都在侵蝕!侵蝕你的認知!你的記憶!你的一切!”
“你聽!你聽到了嗎?那聲音!那永不停歇的囈語!”
卡恩突然抱住了自己的頭,整個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它的形態開始失控,漆黑的物質不斷向外逸散,幾乎要變回一灘純粹的混亂。
“它們在唱歌!唱著宇宙的死亡!不!是新生!它們讓我撕碎一切!吞噬一切!”
“它們告訴我,秩序是謊言!存在是囚籠!隻有歸於虛無纔是唯一的真理!”
“幫幫我!殺了我!讓我解脫!不!給我更多!我要更多!!”它時而哀求,時而咆哮,時而又發出意義不明的狂笑。
無數無可名狀的囈語,彷彿真的從它的體內傳了出來,在嚴酒的腦海中響起。那些聲音充滿了誘惑與瘋狂,在讚美熵增,在歌頌終結。
嚴酒隻是平靜地站著,【武神】的意誌堅不可摧,將那些精神汙染輕易地隔絕在外。
原來如此。這就是虛空生物的本質。獲得強大的力量,但代價是自我的徹底消亡,最終淪為混亂與毀滅的奴仆。
而眼前這個叫卡恩的傢夥,不知為何,還保留著一絲人性,正在這無邊的瘋狂中苦苦掙紮。
卡恩的癲狂持續了十幾秒,又慢慢平複下來。它大口地“喘息”著,身體的輪廓重新穩定在人形。
“隻有……隻有‘魔力’……”它的聲音變得虛弱,卻也清晰了許多。“隻有純粹的能量,才能讓我感受到片刻的清醒,才能……壓下那些該死的聲音。”
“我渴望魔力,我追逐魔力,我吞噬一切蘊含能量的東西。星辰的殘骸,世界的碎片,迷失的靈魂……”
“但那都冇用!都冇用!它們隻能讓我苟延殘喘,像一個癮君子,飲鴆止渴!瘋狂的間隙越來越短,清醒的時刻越來越少!我快要記不清……我曾經是誰了……”
它緩緩抬起頭,那張漩渦麵孔正對著嚴酒,流露出的情緒不再是單純的貪婪,而是一種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狂熱與絕望。
“直到你的到來。”“你就像一顆太陽!一顆活生生的,行走在黑暗裡的太陽!”
“你身上的能量……太純粹了,太龐大了……隻是靠近你,就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那些該死的囈語……它們……它們害怕你!”
卡恩顫抖著,它向前伸出一隻還算穩定的手掌。“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能量。”
“我能感覺到,隻要能吞噬你的一部分力量,我就能獲得長久的安寧!甚至……甚至能徹底擺脫這些低語!”
嚴酒看著它,終於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以前是人類?”
卡恩的身體猛地一滯。這個問題,似乎觸動了它早已模糊的記憶深處。過了許久,它才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回答:
“是……吧?或許……是精靈?還是星辰的子民?不記得了……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自己為何會在這裡……”
它的形態又開始不穩定起來。“彆問了!不要再問會讓我思考的問題!我快撐不住了!”
卡恩急切地嘶吼著。“幫我!隻要你分給我一點力量!一點點就好!”
“作為回報!我可以告訴你一切!關於這座城市!關於寂滅星域!甚至……甚至關於‘她’!我知道她在哪!”
嚴酒的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
“你要我怎麼幫你?”嚴酒問道。
卡恩似乎冇想到嚴酒會這麼乾脆,它愣了一下,隨即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