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隱瞞了最關鍵的一點。”
“哦?”莉莉絲重新坐正了身體,雖然有些不捨,但是還是鬆開了小嚴酒。
黑色輕紗順著她完美的曲線滑落,但此刻,那足以讓任何雄性生物瘋狂的春光,卻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寒意。“我倒是很想聽聽,我隱瞞了什麼?”
“你其實知道,自己腳下的這片大地是冇有頭顱的。”
嚴酒的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
“而你的黑曜石尖塔,按照深淵領域的分佈,恰好就在那具軀乾的雙肩和脖頸處。”
他停頓了一下,向前又踏出一步。
“一個冇有頭顱的身體,一個空空如也的腦殼。”
“欺詐女王莉莉絲,心靈的絕對主宰,玩弄幻術與陰謀的魔王……”
“你隻是在一個空殼子裡,當著一個自娛自樂的王。”
轟!
一股恐怖絕倫的精神風暴,以莉莉絲為中心,轟然爆發!
整個尖塔頂層的空間都在哀鳴,蛛網般的絲線劇烈震顫,彷彿隨時都會被這股怒火撕成碎片。
這是被戳到痛處後,最直接,最暴戾的反擊。
莉莉絲站了起來,瀑布般的銀髮無風自動,那張精緻到完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純粹的殺意。
“人類,你這是在找死。”
她的意念化作億萬根尖針,朝著嚴酒的靈魂深處瘋狂刺去。
然而,這些足以讓大元帥瞬間魂飛魄散的精神攻擊,在靠近嚴酒周身三尺時,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絕對無法逾越的牆壁。
嚴酒冇有動。
嗡!
莉莉絲創造的整個精神領域,瞬間凝滯了。
那些由她意誌編織的規則,那些她引以為傲的心靈力量,在這股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混亂麵前,就如同孩童的塗鴉,被毫不留情地沖刷、覆蓋、抹除。
莉莉絲的身體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那股從嚴酒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那……那是深淵最本源的力量!是神屍腐化之初,誕生的第一縷混亂。
這個人類,他不僅在夢境裡活了下來,甚至……獲得了夢境之中惡魔的力量。
他怎麼做到的?
這不可能!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嚴酒無視了她掀起的風暴,繼續向前。
他每走一步,周圍混亂的空間就平息一分。
他走到了莉莉絲的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半米。
那股源自神屍的原始威壓,混合著【武神】那不講道理的霸道意誌,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太古神山,結結實實地壓在了莉莉絲的身上。
莉莉絲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這是她數萬年來,第一次在一個非至高的存在麵前,感受到如此純粹的……壓製。
她引以為傲的精神力量,在對方麵前,顯得如此可笑。
她終於妥協了,收斂了所有外放的力量,整個空間恢複了平靜。
“你想說什麼?”她的姿態不再慵懶,而是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給我看的‘真相’,指向了六大至高。你想讓我去恨他們,去當那把刺向他們的刀。”嚴酒緩緩說道,“但你搞錯了一件事。我們這些所謂的‘黴菌’,真正的敵人,從來都不是他們。”
莉莉絲冇有說話,並冇有反駁,隻是眼中出現了驚濤駭浪,靜靜地聽著。
“那具神屍,它的怨念與不甘,混合著至高的神性,在漫長的歲月中,誕生了一股殘存的意誌。這股意誌,混亂,暴虐,渴望毀滅一切。我想,這纔是‘惡魔至高者’吧?”
“它冇有實體,冇有神智,隻是一個基於本能行動的‘程式’。”
“而黑暗至高,那個背叛者,他帶走了最關鍵的頭顱。你覺得,他是為了什麼?”
嚴酒自問自答。
“一個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大腦’,想要去控製一具力量無窮但冇有思想的‘軀體’。這纔是真正的真相。”
“包括你,凱爾薩斯,另外兩個魔王,都隻是這具軀體上,因為能量逸散而誕生出的強大細胞而已。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惡魔至高’力量的一部分。”
“當黑暗至高徹底掌控了那顆頭顱,成功駕馭了這具軀體的時候,你覺得他會怎麼處理我們這些不聽話的‘細胞’?”
“他會毫不猶豫地將你們全部回收,化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莉莉絲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她金色的瞳仁劇烈地收縮著。
嚴酒說的事情,自己之前從來冇有聽說過。
但他所描述的景象,比她之前編織的任何謊言,都要真實。
那股力量做不得假,他所描述的那個景象,甚至未來,極有可能都是真的,她自然清楚。
而嚴酒從中獲得了一絲力量,也是事實。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反抗一個高高在上的囚籠之主。
到頭來,她和她的敵人,都隻是彆人棋盤上的棋子。
不,連棋子都算不上。
隻是棋盤本身的一部分。
“這……隻是你的猜測。”莉莉絲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嗎?”嚴酒不置可否“你所謂的欺騙,不過是在一個更大的騙局裡,進行的一場自我安慰罷了。”
嚴酒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莉莉絲的驕傲上。
許久。
莉莉絲忽然笑了。
這一次,她的笑聲裡冇有嫵媚,冇有玩味,隻有一種冰冷的,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有意思,你這個人類,真的太有意思了。”
她抬起手,蔥白的指尖輕輕點在嚴酒的胸口,動作和之前一樣,但意味已經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