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張與記憶中幽靈有七八分相似的臉,嚴酒下意識撓了撓頭。
有點尷尬。
他想起來了。
當初那個叫阿洛迪的古代法師幽靈,在送給他召喚四眼靈豹的法術後,最後的請求就是讓他幫忙尋找失散多年的兄長。
自己當時滿口答應,結果事情太多,轉頭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下好了,正主自己找上門來了。
下次見到阿洛迪,得好好補償一下。
嚴酒心裡嘀咕著,視線落在了老者的頭頂。
一個淡金色的麵板,悄然浮現。
【阿洛爾-織法者(不朽級NPC)】
【等級:87】
【身份:第三紀元人類遠征軍最高統帥、七國首席大魔導師、元素法術的創造者與永恒的守望者。於第三紀元末,率領人類精銳深入深淵,遭遇未知強者的背叛與伏擊,被迫開啟流浪紀元,帶領倖存者在深淵煉獄中掙紮求生近千萬年。】
果然是他。
而且不是幽靈,是活生生的人。
等級高達87級的不朽級NPC。
這實力,放在如今的七國,已經是絕對的天花板級彆的存在了。
就在嚴酒打量對方的時候,為首的老者阿洛爾,也同樣在審視著他。
更準確的說,是審視著他身邊的四眼靈豹。
那頭剛剛還因為要塞降臨而有些不安的靈豹,在看到阿洛爾後,竟主動邁開蹄子,湊了過去,用腦袋親昵地蹭著老者的手臂,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阿洛爾佈滿溝壑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髮自內心的懷念與溫柔。
他輕輕撫摸著靈豹柔順的皮毛,那雙看透了萬年風霜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四眼靈豹……我最得意的造物,可惜在深淵煉獄之中,我無法召喚它。”
他喃喃自語,隨後抬起頭,望向嚴酒。
“能得到它的認可,成為它的主人,你絕非惡貫滿盈之輩。”
“維米爾已經和我說過了,你如今以惡魔變化的法術,在這裡刺探情報。”
“我的弟弟,阿洛迪,他……還好嗎?”
來了。
嚴酒清了清嗓子,儘量用最簡潔的語言概括。
“我遇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是一縷幽魂了,守護著一道上古屏障,似乎是在等你。”
“他幫了我一個小忙,我答應他,會試著尋找你的下落。”
嚴酒很明智地省略了自己當初是怎麼“威脅”阿洛迪,才讓對方解除屏障的細節。
聽完他的話,阿洛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要塞城門口,那些剛剛走出的,身披殘破甲冑、渾身散發著鐵血氣息的士兵們,也都靜靜地站著,冇有人出聲打擾。
許久,阿洛爾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一縷幽魂……”
“是啊,連我自己都快記不清,究竟過去了多少年了。”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與蒼涼。
那是在無儘的黑暗與絕望中,掙紮了近千萬年纔會沉澱下來的厚重。
但這種情緒,也僅僅隻持續了片刻。
畢竟是帶領著戰士們,在深淵煉獄這種地獄般的環境裡流浪了千萬年的指揮官。
阿洛爾很快就收斂起了所有個人情緒,重新變回了那個沉穩如山的統帥。
他的視線從嚴酒身上移開,開始仔細勘察周圍的地貌。
他抓起一把高原上被硫磺侵蝕的土壤,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抬頭看了看遠處血腥盆地裡沖天而起的怨氣。
“寂滅焦土,荒蕪之地……這裡的環境,比我們之前待過的‘哀嚎之痕’要好上一些,至少能量冇有那麼狂暴。”
他做出判斷,然後轉過身,再次麵向嚴酒。
這一次,他的問題變得無比直接和急促。
“現在的七國,是什麼光景?王權還在嗎?還是已經落入了暗影教會亦或者光明教會之手?”
“至高神明呢?他們是否還在注視著大陸?”
“還有這裡。”
他伸手指了指周圍廣袤的土地。
“這片‘寂滅焦土’,如今的統治者是誰?是哪一位惡魔君主?麾下有多少元帥級彆的戰力?常備的軍團數量大概在什麼範圍?”
一連串的問題,像是連珠炮一樣砸了過來。
根本不給嚴酒任何思考的空隙。
與此同時,從要塞大門內,走出了更多隊列整齊的士兵。
他們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在各自軍官的帶領下,迅速分散開來,以要塞為中心,開始設立最外圍的警戒線和防禦工事。
動作嫻熟,配合默契,彷彿演練了千百遍。
維米爾也夾雜在人群中,他看到嚴酒後,激動地想要上前,卻被身邊的同伴一把按住,隻能遠遠地對著嚴酒,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行了一個最崇高的軍禮。
嚴酒被阿洛爾問得有點發懵。
這老頭,進入狀態也太快了吧。
他習慣了自己主導一切,還真有點不適應這種被人盤問的感覺。
“問題有點多,你讓我一個一個回答。”
嚴酒擺了擺手。
“七國現在……”
他剛準備從七國的現狀開始說起。
阿洛爾卻忽然打斷了他,抬手指著血腥盆地的方向,問出了他眼下最關心的問題。
“等等。”
“在回答這些之前,先告訴我最關鍵的一點。”
“這片荒蕪之地,它的主人是哪位元帥惡魔,這關係到我們的潛藏計劃。”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所有剛剛走出要塞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每個人的手都下意識地按在了自己的武器上。
這是一個關乎他們能否在這裡生存下去的,最核心的問題。
迎著上百道緊張、警惕、充滿了殺伐之氣的注視。
嚴酒看了看維米爾,見他尷尬的將頭扭到一邊,看來他並冇有將事情完全轉達。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