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爾愣了一下。
他甚至還輕咳了兩聲,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來緩解眼前這過分荒誕的場麵。
“英雄,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份不容置喙的嚴肅,卻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關乎到我們能否在這裡生存下去,還請你如實相告。”
阿洛爾的視線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嚴酒的靈魂都看穿。
“你這個惡魔分身確實擁有著不俗的屬性,但在我的感知中,大概隻相當於一位大督軍的水平。”
他頓了頓,給出了更精確的判斷。
“甚至……還有所不如。”
周圍那些剛剛走出要塞的鐵血士兵,聽到統帥的判斷,原本就緊繃的身體變得更加僵硬,握著武器的手青筋畢露,望向嚴酒的視線裡充滿了戒備與敵意。
在深淵煉獄,謊言與欺騙,往往比惡魔的爪牙更加致命。
嚴酒搖了搖頭。
跟一個在深淵裡與世隔絕了千萬年的老古董解釋如今的局勢,實在是件麻煩事。
而且,他不太喜歡被人用這種審視的姿態盤問。
既然語言無法快速建立信任。
那就用實力。
下一秒,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以嚴酒為中心,轟然炸開!
這不是技能,也不是魔法。
這是嚴酒在現實世界登臨武道之巔,又在遊戲世界經曆了惡魔分身無休止的征戰後,從靈魂深處凝練出的,獨屬於“武神”的勢。
自從兩方世界融合速度的加快,嚴酒自身也逐漸領悟出了一些原本世界無法領悟的東西,就比如這種誇張的“勢”。
嗡!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汞,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些剛剛還殺氣騰騰,身經百戰的士兵們,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齊刷刷地朝後退了半步。
他們手中的武器在瘋狂嗡鳴,不是因為興奮,而是源於最原始的恐懼。
彷彿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自遠古洪荒中走出的,以天地為食的絕世凶獸。
就連嚴酒身下的四眼靈豹,都嗚嚥了一聲,四肢發軟地匍匐在地,將腦袋深深埋進了前爪之間。
這股威壓,並不針對它,但僅僅是餘波,就足以讓這頭生物徹底喪失所有反抗的意誌。
站在最前方的阿洛爾,承受的壓力最為恐怖。
他那張始終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被徹底的震驚所取代。
這不是惡魔的暴虐氣息,也不是法術的能量波動。
這是一種更純粹、更本源的,淩駕於規則之上的“勢”。
“這……這是人類能夠達到的境界?”
阿洛爾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震驚,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
“如今的七國……已經強大到這種地步了嗎?”
嚴酒緩緩收回了氣勢。
周圍那令人窒息的壓力驟然一鬆,所有士兵都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看向嚴酒的視線,已經從警惕變成了純粹的敬畏與恐懼。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
嚴酒看著阿洛爾,基於之前對他弟弟的虧欠,還是將他之前的一連串問題,開始逐一耐心回答。
“七國還在,王權也還在,中間也有無數國家出現與滅亡,但是最終依舊隻留下了七國。”
“至高神明依然存在,但他們很少直接乾預大陸的事物,好像如今無法直接降臨。”
“至於這片荒蕪之地……”
嚴酒攤了攤手。
“它以前的主人,是四大魔王之一的殺戮之王凱爾薩斯座下的元帥“吞心-姆斯”。現在實際的掌控者,是我。”
“我如今是凱爾薩斯親封的左手大元帥,他對我四處征戰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隨後嚴酒簡單將昨天發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阿洛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身後的其他軍官,也都聽得瞠目結舌。
不到一天,成為惡魔大元帥。
當著魔王的麵砍了他一刀。
現在,更是成為了這片廣袤土地的實際統治者。
這些資訊,每一條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們那早已被絕望和掙紮填滿的世界觀上。
許久,阿洛爾才長長撥出了一口氣,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重新恢複了清明。
他看了一眼嚴酒,又看了一眼那座如鋼鐵巨獸般匍匐在高原上的要塞。
最終,他鄭重地朝嚴酒點了點頭,側過身,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英雄,請進要塞一敘吧。”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嚴酒點點頭,驅使著還有些腿軟的四眼靈豹,邁步走上了那道由主城門放下的,寬闊無比的鋼鐵斜坡。
斜坡的儘頭,是深不見底的幽暗通道。
金屬的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劃痕與暗紫色的凝固血跡,每隔數十米,纔有一顆散發著昏黃光芒的晶石提供照明。
腳步聲在通道裡迴盪,帶著一種空曠而壓抑的迴響。
但當穿過這條近百米長的通道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根本不像一座城堡。
它更像是一個被挖空的山體內部,一個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工業造物的心臟。
入眼所及,是層層疊疊的鋼鐵平台與結構,無數條粗大的金屬管道與閃爍著符文光芒的線路,如同巨蟒般攀附在裸露的岩壁與高不見頂的穹頂之上。
巨大的齒輪在遠處緩緩轉動,發出沉悶而規律的低吼,彷彿是這頭鋼鐵巨獸的呼吸。
這裡冇有奢華的裝飾,冇有明亮的燈光,隻有最純粹的,為了生存而服務的實用主義。
身穿簡陋皮甲或布衣的人在其中穿行,他們有的行色匆匆,是巡邏的士兵。
有的躺在角落的擔架上,接受著治療,是剛從戰場退下來的傷員。
他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維護著管道,搬運著物資,操作著那些嚴酒看不懂的簡陋機械。
阿洛爾冇有說話,隻是沉默地在前麵帶路。
他帶領著嚴酒,穿過一條條鋼鐵棧道,乘坐著由巨大鎖鏈拉動的升降平台,一路向上,最終來到了一處懸空於整個要塞中央的圓形指揮平台。
平台的中央,靜靜懸浮著一幅由無數光點構成的巨大立體星圖。
那赫然是……整個深淵煉獄的全貌。
山川、裂穀、冥河、疆域的劃分,一切都清晰無比。
嚴酒的視線被星圖所吸引,整個星圖分為了四個大塊,標記著四大魔王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