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線的兩端,兩股涇渭分明的洪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邊是重新凝聚了戰意的炎之國殘軍,黑色的甲冑彙成一片沉默的鋼鐵之海。
另一邊是初臨此地的森之國聯軍,綠色的旗幟在灰敗的世界裡,顯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荒原的中心。
那頭山脈般龐大的黑色巨龍。
以及在巨龍陰影下,那個不斷閃爍,快到隻剩殘影的渺小身影。
薇爾握著韁繩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那不是戰鬥,那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毀滅的邊緣行走。
任何一次微小的失誤,都將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遠處的伊格尼杜斯,同樣死死盯著戰場。
他的眼神無比複雜。
有被巨龍阿什塔洛斯羞辱的憤怒,有對那個入侵者頑強生命力的震驚,更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敬佩。
戰場中央。
嚴酒的身影再次從一片炸開的星光中浮現。
【星界行走】
他剛剛躲過了巨龍狂暴的甩尾,巨大的風壓幾乎要將他的肺部撕裂。
機會。
他捕捉到了巨龍因為一次猛撲落空而產生的巨大硬直。
就是現在。
嚴酒體內的法力開始奔湧,璀璨的星光再次於他掌心凝聚。
他的目標,依舊是被他頻發轟炸,已經血肉模糊的傷口。
然而。
就在他即將出手的那一刹那。
嚴酒的脖子突然毫無征兆地向一側歪去。
動作幅度極小,卻快得不可思議。
嗤。
一道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在他的耳邊響起。
一抹漆黑的寒光,貼著他的頸側皮膚,險之又險地劃過。
一縷斷髮,在空中飄落。
緊接著。
他身後的空氣一陣扭曲,一道模糊的黑影憑空凝聚。
那是一道人形的輪廓。
手中的匕首,如毒蛇的獠牙,冇有絲毫停頓,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再次刺向嚴酒的後心。
快。
狠。
每一擊,都奔著最致命的要害。
技能刁鑽而陰毒,完全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巨龍的咆哮,軍隊的對峙,凋零之地的風,在這一刻彷彿都失去了聲音。
天地間,隻剩下那道索命的黑影,與那抹致命的寒光。
【弑君者】
六峰之一,影戮。
影戮的眼中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死寂。
他的世界裡,隻有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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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就是被當做兵器來培養的。
在不見天日的地下死鬥場,他學會了最高效的殺人技巧。
他從無數屍體中爬出,成為了天都第一世家,蕭家的“黑手套”。
他為蕭家清除一切障礙,雙手沾滿了鮮血。
忠誠,是他存在的唯一意義。
直到那一夜。
權傾朝野的蕭家,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他失去了活著的意義。
他最後一次見到蕭家家主,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坐在庭院的石凳上,背影落寞,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他第一次,主動開口詢問。
蕭老隻是轉過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手掌傳來的溫度,以及那看似枯槁身軀下,絲毫未減,甚至比以往更加精純渾厚的內力。
他不理解。
他隻聽到了蕭老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做回你自己吧。”
他帶著蕭家給的钜款,離開了蕭家,漫無目的地走在繁華的街上。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可他不知道該去哪裡。
他的一生,都為了殺戮而存在,為了蕭家而活。
冇有了蕭家,他是什麼。
他試圖追查蕭家冇落的真相。
他發現,在短短幾年時間裡,無數成名已久的高手,要麼重傷隱退,要麼閉口不言。
整件事的背後,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大手,抹去了一切痕跡。
他消沉了數年。
直到那一天,天空中出現了巨大的電子螢幕。
【幻境】
兩個冰冷的文字,將他拉入了一個新的世界。
一個,可以讓他重拾舊業,甚至能夠接觸到當年真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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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戮的心臟第一次在任務中,出現了刹那的停滯。
這不對勁。
他的匕首,從未失手過。
哪怕是麵對傳說中的三絕,他也有絕對的信心,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完成一擊必殺。
他的天賦僅有A級,卻是為了刺殺而生的完美能力。
【致命穿透(A級):對敵人造成弱點暴擊時,造成5倍暴擊傷害,且無視目標50%的物理防禦,抗性,以及所有被動技能。】
無論是劍客賴以生存的【自動格擋】,還是遊俠引以為傲的【被動閃避】,亦或者各類隱藏技能書中的保命技能,在他的天賦麵前,都形同虛設。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
剛纔那一瞬間,這個名為燕九的男人,冇有觸發任何被動技能。
他是單純依靠自己身體的反應,以及對危險的預判,做出了最極限的規避動作。
怪物。
影戮那雙的眼眸裡,第一次泛起了漣漪。
嚴酒甚至冇有回頭多看他一眼。
他手中的星光再次凝聚,一道璀璨的流星轟然砸落,精準地命中了巨龍腹部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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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月)
巨龍的悲鳴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做完這一切,嚴酒才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身後那道若隱若現的黑影。
他的眼神很平靜。
冇有憤怒,冇有殺意,甚至冇有任何情緒。
就像是在看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影戮全身的汗毛,卻在那一瞬間根根倒豎。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沿著他的脊椎瘋狂上湧,瞬間沖垮了他那鋼鐵般的意誌。
【死】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嚴酒甚至還冇有任何動作。
影戮的身影便瞬間虛化,毫不猶豫地開啟了位移技能,朝著遠處瘋狂遁去,瞬間拉開了數百米的距離。
這是他縱橫殺手生涯十數年,所磨鍊出的絕對直覺。
甚至因為裝備和隱藏職業的高額精神加成,他敏銳的直覺再次跨越了幾個台階。
他無比確信,剛纔若是再多停留一秒。
自己絕對會被那個男人當場格殺。
嚴酒看著那個神經質般逃竄的盜賊,冇有去追。
他收回目光,繼續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這頭龐大的巨獸身上。
巨龍雖然龐大,防禦驚人。
但在他連綿不絕的轟擊之下,那看似無窮無儘的血條,終於跌落到了一個危險的數值。
150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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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炎之國國王伊格尼杜斯被巨龍拍飛。
但他們兩者之間的生命鏈接,卻並未斷開。
此刻,在王的號令下,無數潰散的殘軍,甚至包括邊境城池的守軍,都像是受到了感召,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伊格尼杜斯身上的暗紅色光柱,變得愈發濃鬱,直衝雲霄。
他高舉長劍,遙指遠方的戰場,發出了震天的怒吼,他不能讓巨龍死在這裡,起碼現在不能。
“衝鋒!”
黑色的鋼鐵洪流,開始緩緩向前推進,沉重的腳步聲彙聚在一起,讓凋零之地本已龜裂的大地,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薇爾自然不會讓他如願。
她看著遠處那個在巨龍身下艱難纏鬥的身影,心頭一緊。
她抽出腰間的精靈長劍,劍尖指向前方。
清冷而堅定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軍陣。
“支援燕王閣下!”
“全軍,突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