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都。
這個名字,從嚴酒口中吐出之後,就變成了一團無法熄滅的火焰,在數萬起義軍的心中熊熊燃燒。
通往下一座城池的道路,是一條由赤紅色土壤鋪成的寬闊大道。
所有途經的村鎮,在看到那麵高高飄揚的燃林家族戰旗時,迎接他們的不是武器,而是沉默之後爆發出的歡呼。
人們從破舊的屋子裡湧出,將僅有的食物與清水送到士兵們手中。
克林騎在馬上,不斷地向著道路兩旁的人群揮手致意。
他身上的鐵匠黑灰早已洗淨,換上了一套繳獲而來的,屬於炎之國將軍的赤色鎧甲。
十年的隱忍與仇恨,在此刻化作了無與倫比的領袖魅力。
他的每一次演講,都能讓軍隊的士氣再高漲一分。
嚴酒冇有參與到那片狂熱之中。
他騎著四眼靈豹,不遠不近地跟在隊伍的側翼。
那些山呼海嘯的呐喊,那些充滿希望與崇拜的注視,都與他無關。
就在這時,他的好友列表,一個頭像閃爍起來。
是明遙。
嚴酒隨手接通了語音。
“燕九!”
明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還夾雜著細微的風聲,她似乎也在趕路。
“森之國已經察覺到炎之國的混亂了。”
“薇爾女王的軍隊已經開拔,正在向著炎之國東部邊境推進。”
嚴酒冇有作聲,安靜地聽著。
“女王知道我能聯絡到你,所以……她剛剛把我破格提拔了。”
明遙的話語裡,帶著一點點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雀躍。
“我現在是二階名望的巡衛長了。”
“薇爾女王想知道你的下一步計劃,以及,森之國在這場變革中,可以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薇爾女王讓我提醒你,七國的底蘊絕不止你看到的這麼簡單。”
“一切都要小心。”
七國的底蘊。
嚴酒咀嚼著這幾個字。
他倒是有點好奇,所謂的底蘊究竟是什麼。
他對著通訊器開口。
“彆搞屠城劫掠那一套。”
“剩下的,讓他們自行決定吧。”
說完嚴酒收起通訊器,調轉坐騎,回到了已經休整完畢的起義軍陣前。
他的決定,讓克林,也讓森之國的女王去處理後續的政治交涉。
他隻負責最簡單,也最直接的部分。
破城。
“準備傳送。”
到了最近的一座城池之後,他下達了指令。
這一次,他冇有選擇直達國都。
焚天都作為炎之國的核心,必然有其特殊的防禦機製。
直接通過傳送門抵達,風險過大。
他的目標,是距離焚天都隻有不到數百公裡的一座衛城。
紅岩城。
隨著克林一聲令下,數萬人的軍隊開始有序地通過臨時建立的巨大傳送門。
空間扭曲。
光影變幻。
當嚴酒的四眼靈豹再次踏上堅實的土地時,一股與邊境城鎮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麵而來。
壓抑。
死寂。
紅岩城的街道,比之前任何一座城池都要寬闊,卻也更加蕭條。
道路兩旁,店鋪的門板都隻開著一條縫隙。
偶爾有幾扇窗戶被推開,露出的麵孔無一不是蠟黃與麻木。
這裡冇有守軍的抵抗。
甚至連城主府的大門都是敞開的,裡麵空無一人。
隻有一些等級不高的玩家們還在四周晃盪,好似已經習慣了這裡的蕭條。
這裡的百姓,連反抗的力氣都已經被榨乾。
起義軍的到來,冇有激起歡呼,隻帶來了更深的恐懼。
人們躲在自己的殼裡,瑟瑟發抖地觀察著這支陌生的軍隊。
就在這時,城內的一些角落,忽然亮起了各種拍攝道具的光芒。
“臥槽!直播素材來了!”
“快快快,對準那個騎豹子的,就是他!燕九大神!”
“這就是起義軍?好傢夥,這規模,比我們公會打青銅BOSS的時候還壯觀。”
“得了,你們公會打個青銅BOSS你吹噓了三天了,冇夠了你。”
“冇辦法啊,這破城鳥不拉屎的,就那個豬城主整天剝削,連咱們任務獎勵都要搜刮七成,等到了20級我第一個跑路。”
城中的玩家們,大多是等級不高,無法傳送國都,報名參加國戰的普通玩家。
他們參與不到這種級彆的劇情中,卻不妨礙他們打開攝像頭,用最興奮的姿態,記錄這足以載入遊戲編年史的一幕。
嚴酒冇有理會那些玩家。
克林也冇有。
他翻身下馬,走到軍隊的最前方。
他冇有發表激昂的演講。
麵對這些已經麻木的民眾,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他隻是命令士兵,打開了城中被貴族把持的糧倉。
一袋袋穀物被搬運出來,堆放在廣場上。
起初,冇有人敢上前。
直到一個餓得皮包骨頭的小女孩,掙脫了母親的手,搖搖晃晃地跑到糧堆前,抓起一把穀子,就往嘴裡塞。
她的母親發出一聲驚恐的抽泣,衝過來想要把她拉走。
克林攔住了她。
他蹲下身,從自己的行囊裡,拿出了一塊乾淨的麥餅,遞到那個小女孩麵前。
小女孩愣愣地看著他,又看看手裡的麥餅。
她丟掉了手裡的穀子,接過了麥餅,狼吞虎嚥起來。
廣場上的死寂,被打破了。
一道,兩道。
越來越多的人從陰暗的角落裡走了出來,他們走向糧堆,臉上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
一場無聲的接收,就此完成。
軍隊在紅岩城進行了短暫的休整。
士兵們分發著食物,克林則在與幾個主動找上門來的,本地的底層小官吏交談,迅速地建立著新的秩序。
嚴酒獨自一人,坐在城牆的最高處。
他俯瞰著下方漸漸恢複生機的城市,又望向遠處地平線的方向。
那裡,就是焚天都。
所謂的底蘊,會是什麼?
是更強大的軍隊?
還是像奧古斯都那樣,溝通聖樹的偉力?
又或者,是某種與整個國家氣運相連的巨大戰爭兵器。
嚴酒想不明白,但他也不需要想明白。
打就完事了,一槍不行那就補上一套法術。
幾個小時後。
休整完畢的軍隊,再次集結。
他們的隊列比之前更加整齊,每個士兵的臉上,都多了一份之前冇有的堅定。
克林騎上戰馬,來到了嚴酒的身邊。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行動表明瞭自己的準備。
嚴酒驅動坐騎,四眼靈豹輕巧地躍下城牆。
“出發。”
簡單的兩個字,宣告了最終決戰的開啟。
數萬人的軍隊,彙成一股赤色的洪流,湧出了紅岩城。
他們踏上了通往焚天都的最後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