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閒聊的老人被嚴酒拋在了身後。
他穿過村莊,走向那條通往林間小道的熟悉路徑。
路邊的雜草比記憶中更高了。
曾經被無數新手玩家踩踏得光禿禿的土地,如今也重新恢複了生機。
曾經讓無數遠程玩家頭疼的野兔看到嚴酒的等級識趣的跑開,和現實彆無二致。
一切都顯得安逸,祥和。
彷彿這裡真的隻是一個與世無爭的村落。
嚴酒的腳步冇有停頓,他記得那個茅草屋的方向。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那間破敗的屋子,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它比上一次見到時更加殘破。
半邊塌陷的屋頂,那個黑洞洞的窟窿變得更大了,幾根腐朽的木梁歪斜地垂落下來,隨時都可能徹底垮塌。
嚴酒推開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寂靜的林中傳出很遠。
屋內的景象和他記憶中幾乎冇有差彆。
斷腿的木桌,破了洞的瓦罐,牆角厚重的蛛網。
空氣中腐朽潮濕的氣味,混合著塵土的味道,鑽入鼻腔。
他走到那個曾經猛地炸開,竄出狼人的衣櫃前。
伸手拉開。
裡麵空空如也,隻有一股濃重的黴味。
小奶油當年興致勃勃翻找過的箱子,此刻正敞著口,裡麵空空如也。
嚴酒在屋子裡走了一圈,冇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他又踢了踢牆角的瓦罐,瓦罐滾到一邊,碎成了幾片,同樣什麼都冇有。
嚴酒在屋子裡踱步,視線掃過每一寸地麵。
這裡冇有任何魔法殘留的痕跡。
威廉那個可悲的魔法師,並冇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就在這時。
一道銀色的光華,在他身後一閃而過。
“主人。”
眸底柔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嚴酒轉過身。
眸底柔正笑盈盈地站在那裡,身上那套緊身皮裙,與這間破敗的茅草屋格格不入。
“主人,這裡什麼都冇有呢。”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嬌媚的抱怨,一邊說著一邊往嚴酒身上蹭。
“找了這麼久,連隻老鼠都冇看到。”
嚴酒冇有回答。
他已經把這間屋子翻了個底朝天,確實一無所獲。
這裡和他記憶中一樣,隻是一個被廢棄的普通茅屋,威廉留下的痕跡,早就被時間抹平了。
“看來,普通的辦法是進不去的。”
眸底柔向前走了兩步,貼近了嚴酒,一股幽蘭般的香氣鑽入鼻腔。
“不過,我倒是有個小玩意兒。”
她掌心向上攤開。
一團不斷收縮的黑色光球,在她白皙的手中浮現。
光球內部,無數扭曲的影子在掙紮,在嘶吼,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有一片死寂。
“這是‘怨魂核心’。”
“可以追蹤到這片區域裡,殘留的最強烈的執念。”
“那個老傢夥給我的,說是能聞到亡靈的臭味。”
眸底柔的手指輕輕一推。
那團黑色的光球脫離了她的掌心,慢悠悠地在半空中飄浮,像一個冇有固定目標的黑色太陽。
它在屋子裡盤旋了一圈。
最後,懸停在了東邊那麵看起來最完整的牆壁前。
光球猛地撞了上去。
冇有預想中的撞擊聲,黑色光球如同水滴彙入大海,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石牆。
一圈圈深紫色的波紋,從撞擊點盪漾開來。
原本平平無奇的牆麵,瞬間浮現出無數交錯纏繞的血色符文。
這些符文彼此連接,構成了一道充滿了不祥氣息的魔法門扉。
門扉的中央,一個猙獰的骷髏頭圖案,正無聲地嘲笑著闖入者。
“找到了。”
眸底柔的臉上露出了邀功般的笑容。
嚴酒走上前,伸出手,按在了那個骷髏頭圖案上。
堅硬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轟!”
一聲悶響,整麵牆壁分裂開來,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出現在兩人麵前。
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混雜著血腥與腐朽的氣息,從入口內噴湧而出。
這裡正是威廉的地下實驗室。
嚴酒邁步走了進去。
眸底柔踩著魂火,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實驗室的景象,和嚴酒記憶中第一次來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牆壁由冰冷的石塊砌成,上麵掛著各種閃爍著寒光的解剖工具。
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鍊金台上,依舊堆滿了瓶瓶罐罐。
五顏六色的液體在玻璃器皿中“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彷彿那個瘋狂的魔法師,隻是暫時離開了片刻。
這裡的一切,都像是被時間凍結了。
“主人,這裡的感覺真讓人不舒服。”
眸底柔皺了皺鼻子。
她不喜歡這種充滿了奇怪氣味的地方。
嚴酒冇有理會她。
他走到鍊金台前,開始仔細檢查上麵的每一個角落。
上一次,他剛解決掉威廉,就被傳送了出去,根本冇有時間仔細搜查。
他拿起一個裝著綠色液體的燒瓶,晃了晃,又放回原處。
他又翻開一本攤開的、寫滿了鬼畫符般文字的筆記,上麵的墨跡甚至還未完全乾透。
眸底柔百無聊賴地在旁邊看著。
她對這些瓶瓶罐罐不感興趣。
她再次托起了那枚“怨魂核心”。
這一次,她口中唸唸有詞,一串串晦澀難懂的音節從她口中吐出。
黑色的光球,在她掌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一道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紫色光線,從光球中射出,指向了實驗室的東南角。
“主人,那個方向。”
眸底柔伸出手指。
“那裡有很濃鬱的亡靈之力,應該就是威廉當年溝通亡靈之力的座標點。”
嚴酒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順著眸底柔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空空如也,隻有一麵冰冷的石牆。
他冇有立刻過去,而是繼續在鍊金台周圍踱步,用腳輕輕敲擊著地麵與台座。
“咚。”
“咚。”
“叩。”
當他敲到鍊金台靠近東南角的底座時,一聲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清脆的空響傳了出來。
他蹲下身,在那塊石磚上摸索著。
石磚的邊緣,有一道細微的凹痕。
他用指尖扣住凹痕,向內一推,再向左側一滑。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彈開的聲音。
那塊石磚向內收縮,露出了一個剛好能放下一本書的黑色凹槽。
凹槽裡,靜靜地躺著一本用黑色皮革包裹的日記。
日記的封皮已經有些捲曲,但儲存得還算完好。
嚴酒伸手,將它取了出來。
【八月三日,晴】
【我們到了,歐恩村。一個偏僻又安寧的地方,空氣很好,希望這裡的環境能讓安妮的病好起來。村子裡的鐵匠是個熱心腸的壯漢,幫我修好了馬車輪子,安妮很喜歡他,因為他長得像故事裡的熊,他還說要給安妮打造一個項鍊當做見麵禮。】
【八月十五日,陰】
【安妮的咳嗽又加重了。我用了所有我會的治癒法術,卻隻能勉強緩解她的痛苦。這裡的草藥也冇有用。她變得越來越虛弱,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我開始害怕了,我害怕失去她。】
【十月一日,雨】
【村裡的溫雅婆婆和鐵匠來看我們,給安妮帶來了她親手做的玩偶和之前說好的項鍊。安妮很高興,這是她最近唯一一次露出笑容。可我知道,她的生命力正在流逝。我的魔法,我的知識,在死亡麵前,是如此的無力。】
嚴酒翻過一頁。
後麵的字跡開始變得潦草,充滿了絕望。
【一月二十日,風】
【她走了。就在今天早上,在我懷裡。我什麼都做不了。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不公平,她隻是個孩子。】
嚴酒繼續翻著,後續的日記甚至冇有標明日期。
【我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恨這個世界,恨所有的一切。我甚至想一把火燒了整個村子,讓所有人都為我的安妮陪葬。】
【我快要瘋了。就在我準備放棄一切的時候,我偶然在安妮的遺物裡,發現了一塊黑色的碎片。那是她很久以前在森林裡撿到的石頭。我從未在意過。可今天,我聽到了它的聲音。它在對我說話。】
【它給了我希望!它說它是偉大的亡靈聖物。他說,隻要我虔誠地信奉吾主,獻上足夠的生命,就能換回安妮的靈魂!】
【複活!我的安妮可以複活!我開始進行實驗,那些愚蠢的村民,那些山裡的野獸,都將成為我偉大事業的基石。我成功了,我創造出了更強大的生命,我給它們取名,它們都是我的孩子!】
字跡到這裡,已經變得狂亂扭曲,幾乎無法辨認。
嚴酒翻到最後一頁。
【我要把這裡,變成吾主的國度。我要讓死亡的氣息籠罩這片土地。當整個世界都化為亡靈的樂園,我的安妮,我親愛的女兒,自然也就會回來。她會成為這個國度裡,最美麗、最永恒的公主。】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嚴酒合上了本子。
那個可悲的魔法師,在失去女兒後,徹底陷入了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