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目標變了。
殺了科林爵士,隻是終結了一個可悲的罪人,但他如何接觸的亡靈之力,纔是真正的源頭。
科林的死,應該排在後邊。
嚴酒貼著主宅冰冷的黑曜石牆壁,身體壓得極低,在巡邏護衛視線的死角中快速移動。
他的目的地,是這棟建築的核心區域。
書房。
一個貴族處理最私密事務的地方。
如果科林與亡靈有交易,那麼線索最有可能就藏在那裡。
他繞到主宅的另一側,這裡的光線更加昏暗。
一扇通往內部走廊的小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搖曳的燭光。
嚴酒的身影一閃而過。
走廊裡鋪著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
牆壁上掛著科林家族曆代祖先的畫像,那些油彩繪製的麵孔,在昏暗的光線下,表情都透著一股詭異。
他能聽到樓下大廳裡傳來的,護衛們更換崗哨的沉重腳步聲。
還有遠處廚房方向,仆人們壓低了的交談聲。
嚴酒屏住呼吸,沿著走廊向深處走去。
儘頭,是一扇由黑沉沉的鐵木製成的雙開大門。
門上冇有魔法警報的靈光。
但門前,站著兩個比普通護衛更加精銳的守衛。
他們穿著覆蓋全身的黑色板甲,手裡握著巨大的雙手戰斧,斧刃上閃爍著附魔的紅光。
【科林的親衛(精英)】
【等級:31】
硬闖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嚴酒退回到走廊的拐角陰影裡。
他安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一陣腳步聲從樓梯的方向傳來。
一個穿著管家服飾,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端著一個銀質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還有幾塊精緻的糕點。
“老爺,您的宵夜。”
老管家走到門前,恭敬地對那兩名親衛說了一句。
其中一名親衛側過身,為他推開了一扇門。
就在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
【星界行走】
嚴酒的身影在陰影中消失。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書房之內眾人的視線死角處,同時第二個星界行走用出,瞬間出現在一個巨大書架的頂端。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老管家將托盤放在一張寬大的書桌上,然後躬身退了出去。
門再次被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可聞。
書房裡,隻剩下科林爵士一個人。
他冇有坐在書桌前,而是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自己的莊園。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孤寂而佝僂。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混合著名貴熏香,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嚴酒的身體緊貼著書架的頂部,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看到,科林爵士轉過身。
他的臉上,不再有之前在臥室裡的平靜。
他走到書桌前,端起那杯紅茶,卻冇有喝。
他隻是將滾燙的茶水,緩緩地,澆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背上。
滋啦——
皮肉被燙傷的聲音響起。
科林爵士的臉上,卻露出一種扭曲的,混雜著痛苦與快感的表情。
他似乎隻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確認自己還活著。
他放下茶杯,從書桌的一個抽屜裡,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用黑色皮革包裹的書籍,看上去像是賬本。
他翻開賬本,用一支羽毛筆,開始在上麵記錄著什麼。
嚴酒從上方俯視。
他記錄完最後一筆,滿意地合上了賬本。
但他冇有將賬本放回抽屜。
他走到書房一側的牆壁前,伸手在牆上的一塊磚石上,按照某個特定的順序,敲擊了三下。
哢噠。
牆壁上,一個暗格彈了出來。
他將賬本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的癲狂褪去,重新被疲憊與麻木所取代。
他搖搖晃晃地走出書房,冇有再回頭。
門外的親衛為他打開門,又重新關上。
整個書房,再次陷入死寂。
嚴酒從書架頂上悄無聲息地落下。
他走到牆邊,學著科林的樣子,敲擊了那塊磚石。
暗格應聲彈出。
他拿出那本黑色的賬本,快速翻閱。
“黑日街,裁縫鋪,購入上等絲綢三匹,用於縫補‘埃琳娜’的裙襬。”
“城西,珠寶匠,定製紅寶石項鍊一條,‘埃琳娜’的脖子太空了。”
“貧民窟,‘貨源’送來新的‘材料’兩份,品質尚可,支付金幣三十枚。”
一筆筆記錄,觸目驚心。
大部分都是科林為了拚湊那具縫合怪物而進行的各種交易記錄。
直到最後一頁。
一筆與其他記錄截然不同的條目,出現在他眼前。
“支付‘渡鴉先生’首款,金幣五千枚。”
“服務內容:靈魂低語。”
“交易地點:灰燼街區,無名酒館。”
渡鴉先生。
灰燼街區。
嚴酒將這幾個字記在心裡。
他將賬本放回暗格,讓一切恢複原狀。
他冇有再停留,身影再一次化作點點星光,消失在原地。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身處莊園之外的街道上。
焚天都的夜風,帶著金屬與煤灰的燥熱氣息,吹動他的衣角。
他打開地圖,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名為“灰燼街區”的地方。
那是焚天都最混亂,最肮臟的貧民窟。
罪惡與絕望的滋生地。
那個所謂的“渡鴉先生”,一定就在那裡。
嚴酒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那個藏汙納垢的區域走去。
他的腳步,沉穩而堅定。
每一步,都讓這個炎之國燥熱的夜晚,多了一分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