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迪克癱倒在地,胸膛劇烈起伏,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木屋裡的死寂,被他粗重的喘息聲撕裂。
他仰著頭,佈滿老年斑的臉龐上,冷汗混著塵土,劃出一道道狼狽的溝壑。
他看著嚴酒。
更準確地說,是看著嚴酒手中那枚漆黑的徽章。
那上麵雕刻的猙獰惡魔,彷彿活了過來,正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狼狽。
“那……那是什麼?”
赫拉迪克的聲音,乾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一個撿來的小玩意。”
“剛纔跑掉的是你養的寵物嗎?”
嚴酒收起了大督軍徽章,好奇的問道。
赫拉迪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驚魂未定。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靠住了身後的鍊金台,才勉強站穩。
瓶瓶罐罐發出一陣不悅的碰撞聲。
“寵物?”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苦澀與虛弱。
“那是我封印在體內的惡魔。”
“五十年前,我重傷了它,然後將它的靈魂抽出來,封印在了我的身體裡。”
“這樣,我隨時都能抽取它的魔力,進行我的研究。”
赫拉迪克斷斷續續地解釋著,彷彿每一句話都在消耗他所剩無幾的力氣。
嚴酒這才抽出空隙,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者。
赫拉迪克,19級。
等級跟自己差不了多少。
那麼他封印的那個惡魔,想必也不會強到哪裡去。
赫拉迪克冇有注意到嚴酒的審視,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與失敗中。
“我以為我控製了它。”
“封印之後,它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逃脫,它能看到我做的一切,聽到我說的一切,我的所有研究,所有秘密,在他麵前都無所遁形。”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乾枯瘦削,微微顫抖的手指。
“我甚至以為,這種窺探是一種勝利者的炫耀。”
“冇想到,它隻是在等待。”
“等了整整五十年,這個該死的混蛋,竟然還冇有放棄奪走我的身體。”
赫拉迪克的聲音裡,透出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我本以為我的封印牢不可破。”
“現在看來,我真是太天真了。”
“它早就破開了封印,隻是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能讓它徹底占據我,然後逃去那個地方的機會。”
“它在我體內盤踞了五十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想去哪裡。”
老者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絲焦急的火焰。
“那座大法師祭壇!”
“那是上古先賢留下的寶物,擁有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我曾經耗費數十年,嘗試破解祭壇外圍的魔法屏障,但都無功而返。”
“可它不一樣!”
“它是個惡魔!它有的是辦法繞過那些神聖的防護!”
“跟我走,異鄉人!”
赫拉迪克向前踉蹌一步,抓住了嚴酒的衣袖,枯瘦的手指冰冷而用力。
“幫我消滅它!”
“在它徹底掌控祭壇的力量之前,徹底消滅它的靈魂!”
“我會給你想要的任何東西!隻要我能做到!”
【叮!你完成了任務:紫燈山的神秘法師。】
【完成度:200%】
【獎勵:赫拉迪克的友誼,裁決議會聲望+100】
【叮!你的裁決議會聲望達到:友善】
【叮!你接受了隱藏任務:潛逃的惡魔靈魂】
一連串的係統提示,在嚴酒麵前彈出。
他看著任務麵板,若有所思。
看來,這個任務原本的完成方式,應該是直接乾掉這個被惡魔附身的老頭。
結果自己拿出大督軍徽章,把惡魔嚇跑了。
誤打誤撞,反而拿了個超額完成,還觸發了隱藏任務。
“走。”
嚴酒吐出一個字。
他跟著赫拉迪克,走出了那間昏暗壓抑的小木屋。
山間的風吹來,帶著藍色樹葉特有的清香,讓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赫拉迪克不再多說一句廢話,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山脈的更深處走去。
赫拉迪克腳步踉蹌,卻走得飛快。
他乾瘦的身體裡,彷彿被注入了一股焦躁的能量。
山路崎嶇,遍佈著虯結的樹根與濕滑的苔蘚。
嚴酒牽著馬,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那匹黑色的戰馬很通人性,在這種複雜的地形裡,走得比赫拉迪克還要穩當。
老法師的喘息聲越來越重,像一架破舊的風箱在拚命拉扯。
他身上的灰色法袍,被樹枝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沾滿了泥土與腐葉。
他們穿過了那片生長著藍色樹葉的奇異森林,來到了一處山脈的凹陷處。
前方,是一麵巨大而光滑的岩壁,擋住了所有的去路。
這裡像是一個天然的死衚衕。
“就是這裡。”
赫拉迪克扶著膝蓋,劇烈地喘著氣。
他抬起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急切與恨意。
他舉起了手中那根樸實無華的木質法杖。
法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灰濛濛的石頭,此刻卻亮起了一陣微弱的土黃色光芒。
他用法杖的末端,重重地敲擊了一下地麵。
“嗡——”
一陣低沉的魔力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前方的巨大岩壁,開始劇烈地顫動。
石頭與石頭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岩壁的表麵,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閃爍了一下,便迅速黯淡下去。
下一秒,那麵如同天塹的巨大岩石,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一個漆黑的,深不見底的洞口,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一股混合著塵土與硫磺的腐臭氣息,從洞口裡撲麵而來。
赫拉迪克冇有絲毫猶豫,一頭紮進了那片黑暗之中。
嚴酒將馬拴在洞口的一棵樹上,也跟著走了進去。
洞穴內部的道路,一路向下傾斜。
牆壁上濕漉漉的,不時有水珠滴落,發出“滴答”的聲響,在空曠的通道裡迴盪。
走了大約幾十米,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嚴酒麵前。
溶洞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由某種白色岩石砌成的圓形祭壇。
祭壇的表麵,雕刻著繁複而古老的魔法陣,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而在祭壇的正中心,一團蠕動的黑氣漂浮在一個野獸的身旁。
那是一隻體型壯碩的猿猴。
它的身體,正在發生著恐怖的異變。
原本棕色的毛髮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下麵暗紅色的、如同被灼傷的皮膚。
它的四肢被不自然地扭曲,拉長,一根根慘白的骨刺,甚至刺穿了血肉,暴露在空氣中。
它跪趴在祭壇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喉嚨裡發出不似生物的痛苦哀嚎。
“該死!它在侵蝕祭壇的核心!”
赫拉迪克發出一聲怒吼,不顧一切地朝著祭壇衝了過去。
可他剛跑出兩步,身體就像是撞上了一麵無形的牆壁,被狠狠地彈了回來。
“砰!”
他狼狽地摔倒在地。
一層半透明的,由無數金色符文構成的光幕,在他們與祭壇之間顯現出來,緩緩流轉,散發著神聖而不可侵犯的氣息。
“是上古防護法陣!”
赫拉迪克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寫滿了絕望。
“它還冇能完全掌控祭壇的力量,我們還有機會!”
他看向嚴酒,枯瘦的手指著那道光幕。
“異鄉人!快!我們必須合力打破這道屏障!”
“這是唯一的辦法!”
嚴酒看著那道由符文構成的光幕。
又看了看在地上急得跳腳的老法師。
“不用。”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不用?”
赫拉迪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
“你難道看不清現在的狀況嗎?再晚一點,那個惡魔就會藉助祭壇的力量徹底複活!”
“到時候,整個楓葉城都會……”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嚴酒,已經向前邁出了一步。
嚴酒的身體,在他的注視下,毫無征兆地分解成了無數細碎的,閃爍的星辰光點。
那些光點如同一捧被揚起的星塵,絢爛而又靜謐。
下一刻,那些星塵穿過了那道金色的符文光幕,在祭壇的前方重新彙聚,凝聚成了嚴酒的身形。
整個過程,安靜得冇有一絲聲響。
彷彿隻是穿過了一道不存在的門。
赫拉迪剋死死地盯著那個已經站在祭壇前的背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良久。
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乾澀的字眼。
“星界行者……”
祭壇上,那隻被惡魔附身的魔猿,似乎也察覺到了入侵者。
它停止了哀嚎,猛地抬起了那顆已經變得畸形可怖的頭顱。
一雙猩紅色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嚴酒。
一行血紅色的字體,在嚴酒麵前浮現。
【督軍卡隆附身魔猿(青銅級BOSS)】
【等級:18】
【血量:】
【攻擊:310】
【防禦:450】
【技能:骸骨囚籠,狂暴,魂體雙分】
“吼——!”
一聲混合著野獸暴虐與惡魔怨毒的咆哮,在整個溶洞中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