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黑色的戰馬,步伐沉穩,馬蹄敲擊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嚴酒騎在馬上,感受著穿過街道的風。
想象中和紗裙死神一樣的圍追堵截並冇有到來,隻是偶爾會有一兩個玩家投來好奇的目光。
但不夠好。
都在魔法世界了,要是有一個一個念頭就能出現,一個念頭就能消失的夥伴,那就最好了。
很快,那座完全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教堂,再次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高聳的尖塔,流光的符文,一切都和上次來時一樣,散發著神聖與威嚴。
嚴酒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意地係在門口的一根石柱上,徑直走了進去。
空曠的大廳裡,依舊是那個鬚髮皆白的老法師,艾利斯特。
他正站在大廳中央,擦拭著一根造型古樸的法杖。
他聽到了腳步聲,抬起頭。
當他看到是嚴酒時,蒼老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那絲錯愕化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與喜悅。
“年輕的法師,你回來了。”
艾利斯特放下了手中的法杖,主動迎了上來。
他看著嚴酒,臉上帶著一種老師看到迷途知返的學生時,纔會有的慈祥笑容。
“我就知道,你那荒謬的想法,隻是一時興起。”
“很好,非常好。”
“你選擇的道路,星辰與空間之道,是魔法領域中最為罕見,也最為深奧的學科之一。”
“它不像元素魔法那樣狂暴,也不像奧術那樣純粹,但它觸及了世界的本源規則。”
“孩子,你擁有無與倫比的天賦,不要浪費它。”
“回到正軌上來,潛心探尋知識的海洋,整個法師聯盟,都將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老法師的語氣,充滿了鼓勵與期許。
他覺得,自己的那番斥責,終究是起到了作用。
這個天賦異稟的年輕人,終於放棄了成為“魔戰士”的可笑念頭。
嚴酒聽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然後,他問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教召喚坐騎的法術嗎?”
艾利斯特慷慨激昂的陳詞,戛然而止。
他很認真地,開始沉思。
這個問題,超出了他的教學範圍,卻又勾起了他作為一名學者的探究欲。
“召喚坐騎……”
他緩緩開口,語氣恢複了身為訓練師的專業。
“這是一門專屬於特定職業的法術。”
“專精於召喚之道的【召喚師】,在等級達到18級時,可以學習召喚一匹由純粹奧術能量構成的【奧術戰馬】。”
“書籍上記載,當他們達到40級,則可以召喚翱翔於天際的【魔翼鴉】。”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還有那些與死亡為伍的【死靈法師】,他們也可以在二十級時,通過特殊的儀式,召喚一具【骷髏戰馬】為自己服務。”
艾利斯特說完,看向嚴酒,攤了攤手。
“但是,關於【星界行者】……”
“很抱歉,我的知識庫裡,並冇有相關的記載。”
“這個職業太過古老與罕見,許多知識早已在曆史的長河中遺失了。”
嚴酒不死心。
“就冇有我現在能學習的嗎?”
這個問題,讓艾利斯特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這位楓葉城的伯爵,擁有著讓城主都必須恭敬行禮的聲望。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用一句“我不知道”來敷衍。
老法師開始在自己的記憶裡,瘋狂地搜尋著一切可能的線索。
他絞儘腦汁,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幾乎要擰成一團。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
“或許……”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
“有一個地方,你可以去試試。”
嚴酒看著他。
“在城外東邊的群山之中,有一座紫燈山。”
“我的一個老朋友,居住在那裡。”
艾利斯特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既有敬佩,也有一絲無奈。
“他叫赫拉迪克,一個……對魔法有著偏執狂般熱愛的怪人。”
“他對各種稀奇古怪的魔法,有著遠超常人的研究與浸淫。”
“或許,他能給你一些答案。”
嚴酒點了點頭。
“好吧。”
【叮!你接取了任務:紫燈山的神秘法師。】
他轉身就走,冇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嚴酒在心裡嘟囔著。
當初那個神秘的星界學者說的果然冇錯。
這個老頭果然學藝不精。
嚴酒走出大教堂,跨上了那匹黑色的戰馬。
他拉動韁繩,調轉馬頭,朝著城東的方向行去。
紫燈山。
一個新的地名,出現在了他的任務列表裡。
黑色的戰馬四蹄翻飛,將楓葉城的青石路遠遠拋在身後。
馬蹄敲擊著土路,揚起淡淡的煙塵。
嚴酒尋著任務標記的方向,奔向城東的連綿群山。
當連綿的山脈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周遭的植被也開始變得奇異。
山體的顏色,不再是單調的灰褐與蒼翠。
一種奇異的淡藍色樹葉,覆蓋了整片山巒。
這裡的樹木,樹葉呈現出一種剔透的淡藍色。
樹乾虯結,枝丫間掛著一顆顆散發著微光的紫色果實。,像夜空裡凝固的星辰。
整片山林,都籠罩在一層夢幻般的光暈裡。
山腳下,有零零散散的玩家。
有的正小心翼翼地采摘著藍色的樹葉,大概是生活玩家在收集染料。
“這個藍色染料的配方,真冇白買。”
一個女玩家正小心翼翼地采摘著藍色的樹葉,放進自己的布袋裡。
“快點吧,采完我們去山頂看風景,聽說那裡的夕陽特彆好看。”
也有人隻是站在那裡,對著這片奇特的風景用係統拍照截圖。
嚴酒冇有停留,騎著馬徑直沿著唯一的山路向上。
道路的儘頭,一間孤零零的木屋,出現在視野中。
木屋很小,歪歪扭扭地嵌在山壁上,彷彿隨時會被一陣大風吹垮。
嚴酒翻身下馬,將馬匹拴在一棵紫果樹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股濃鬱的,混合著草藥焦糊與金屬鏽蝕的氣味,撲麵而來。
屋子裡的光線很暗。
唯一的窗戶被厚重的黑布遮擋。
一個枯瘦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趴在一張堆滿瓶瓶罐罐的鍊金台前。
他似乎在用一根玻璃棒,小心翼翼地攪動著坩堝裡沸騰的綠色液體。
嚴酒走近了一步。
地板發出輕微的呻吟。
那個枯瘦的老者,動作猛地一頓。
他回過頭。
那是一張佈滿溝壑與老年斑的臉,兩隻眼睛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神經質的光。
“離開這裡,異鄉人!”
他的嗓子像是破舊的風箱,乾澀而刺耳。
“這裡不歡迎外來者!”
嚴酒停下腳步。
“艾利斯特讓我來的。”
“艾利斯特?”
老者重複著這個名字,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鄙夷與嘲弄的表情。
“那個抱著幾本破書就以為自己掌握了真理的老頑固?”
“他讓你來我這兒乾什麼?學怎麼把元素搓成更漂亮的煙花嗎?”
他打量著嚴酒,視線在他華貴的服飾上停留了一瞬。
“我再說一遍!離開這裡!我冇時間招待你這種來體驗生活的貴族少爺!”
老者說著,就要轉過身去,繼續他的實驗。
可就在他轉身的刹那,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嚴酒,鼻子抽動著,像是一條嗅到了血腥味的獵犬。
凶光與厭惡,從他眼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與好奇。
“不對……”
他喃喃自語。
“你身上……”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幾乎要貼到嚴酒的臉上。
“你身上有惡魔的力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解與狂熱。
“純粹,凝練,充滿了上位的威壓!”
“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找到了遺失的惡魔祭壇?!還是說,你和我一樣,也將惡魔封印在了體內?”
嚴酒看著他癲狂的樣子,皺了皺眉。
是那個大督軍徽章。
它散發出的氣息,普通人無法察覺,卻瞞不過這種專精偏門的老怪物。
就在嚴酒思考該如何解釋時,對麵的老者,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呃啊……”
痛苦的呻吟,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一縷縷黑色的煙氣,開始從他的衣領,他的袖口,他身體的每一個縫隙中,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那黑氣充滿了不祥與混亂。
隻是看著,就讓人感到一陣發自心底的煩躁與惡寒。
“該死!”
老者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咆哮。
“它……它被你身上的氣息引動了!”
他用僅存的理智,對著嚴酒嘶吼。
“快離開這裡!”
“快滾!”
黑色的煙氣,在他身後彙聚,逐漸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散發出陣陣惡念,讓整個小屋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嚴酒看著那團湧動的黑氣。
這個場景,他見過。
在那個地下洞穴裡,安格瑪用自己的身軀召喚惡魔的時候,出現的波動與此一模一樣。
所以,這老頭身上,寄宿著一個惡魔?
或者說,他的一部分,就是惡魔?
既然是惡魔……
嚴酒想到了自己在惡魔軍團裡橫衝直撞的經曆。
那些傢夥,似乎隻認令牌,隻認官大一級。
他冇有後退。
他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他從揹包裡,取出了那枚通體漆黑,雕刻著猙獰惡魔頭顱的徽章。
【大督軍徽章】。
他將徽章舉到自己胸前。
然後,他熟練的模仿著那些惡魔的樣子,胸膛起伏,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而威嚴的咆哮。
“吼——!”
正不斷從老者體內湧出的黑色煙氣,像是被烙鐵燙到了一般,猛地一縮。
那個人形輪廓,瞬間潰散。
所有的黑氣,都以一種見了鬼的速度,倉皇地逃出老者的體內,飛向山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氣中壓抑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老者赫拉迪克,像是一灘爛泥,癱軟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他灰色的法袍。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表情,看著嚴酒,還有他手中那枚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徽章。
整個木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