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間的對峙,隨著一個“行”字,煙消雲散。
神霆將那柄沉重的巨斧重新扛回肩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他魁梧的身軀,不再緊繃。
“既然如此,我們即刻動身。”
“那五個惡魔之門,必須儘快摧毀。”
他的計劃簡單而直接,一如他的為人。
眸底柔也收起了那副媚骨天成的姿態,黑色的皮甲在焦土之上,勾勒出肅殺的曲線。
“我的英靈騎士團可以從正麵牽製。”
“你負責左翼,他負責右翼,我們……”
她的話,被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了。
“那個……”
嚴酒撓了撓頭,表情有些為難。
眸底柔的策劃戛然而止,她轉過身,那雙剛剛還充滿算計的眼睛,此刻又帶上了一絲天然的嫵媚。
“怎麼了,小帥哥?”
“莫非你還有什麼更好的計劃?”
神霆也把注意力投了過來,他那座小山般的身軀,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
嚴酒冇有看他們。
他劃開了一個隻有自己能看見的虛擬螢幕。
螢幕的角落,一串紅色的數字正在跳動。
10:58。
“我快下班了。”
他老實地回答。
眸底柔那雙能勾魂奪魄的眼睛,此刻隻剩下茫然。
就連一直躲在神霆身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霜月,都忍不住探出頭,用一種看怪物的表情,打量著嚴酒。
下班?
這是什麼詞?
在這片關係著一個古老王國生死存亡的紊亂時空裡。
在三支最強軍隊即將發動總攻的史詩節點上。
這個男人,說他要下班了。
“所以……”
嚴酒看著他們呆滯的表情,又補充了一句。
“下午我再上線好了。”
眸底柔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她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頭腦,有點不夠用了。
這個男人的思維,根本不在凡人的範疇之內。
嚴酒冇有再理會他們。
他轉過身,麵向自己身後那支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洪流。
那數萬隻形態各異的惡魔,感受到了他的意誌,開始發出低沉的咆哮,焦躁地刨動著蹄爪。
血腥與硫磺的氣味,重新變得濃鬱。
嚴酒冇有說話。
他隻是抬起手,做了一個簡單的,向後的手勢。
回去。
吼——!
惡魔軍團中,爆發出了一陣不甘的嘶吼。
但那股躁動,很快就被一種更深層的恐懼所壓製。
最前排的劣魔,率先轉過了身。
緊接著是地獄犬,是蝠翼魔,是整支龐大的惡魔軍團。
它們就像來時一樣,化作一股黑色的潮水,井然有序地,朝著來時的方向,緩緩退去。
神霆與眸底柔,就這麼看著。
看著那支足以踏平整個天之國的恐怖軍隊,因為一個簡單的手勢,就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勝利,選擇了撤退。
他們對這個名為“燕九”的男人的認知,再一次被重新整理。
“那,我先走了。”
嚴酒對著他們揮了揮手,態度隨意得像是出門買菜。
四人互相加了好友。
然後,他扛著那根木杖,轉身走向一處偏僻的廢墟。
他需要找一個足夠隱蔽的地方。
防止自己下午上線的時候,被人偷襲。
看著他消失在斷壁殘垣之後的身影。
神霆沉默了很久。
他轉頭,問身旁的眸底柔。
“我們……現在做什麼?”
眸底柔幽幽地歎了口氣,重新恢複了那副慵懶的姿態,隻是語氣裡,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無力感。
“先去探查一下情況,然後....等他上線吧。”
……
白光閃過。
嚴酒睜開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坐直了身體。
電腦螢幕的右下角,顯示著時間。
11:22。
桌上,還堆著一疊冇有處理完的案件卷宗。
他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最上麵的一份檔案,翻開。
神情,變得專注而又平靜。
敲擊鍵盤。
落下印章。
整理歸檔。
他的動作不快,卻異常高效。
彷彿剛纔那個在萬軍叢中閒庭信步,一杖秒殺強敵的絕世強者,隻是一個幻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他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時,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11:50點。
隻差十分鐘。
嚴酒看了一眼那疊整齊的卷宗。
他想了想。
不差這十分鐘了。
他站起身,脫下身上的製服,換上便裝。
跟外邊的警員打了聲招呼,便快步離開了警局。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街上的車流與人潮,帶來了與遊戲世界截然不同的喧囂。
嚴酒冇有停留。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朝著家的方向奔去。
打開門。
一股熟悉的,溫暖的飯菜香氣,撲麵而來。
蘇真真繫著圍裙,正從廚房裡端出最後一碗湯。
看到他回來,她的臉上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
“回來啦。”
“嗯。”
嚴酒應了一聲,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她。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
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混合著廚房裡的人間煙火氣。
這股味道,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
“快去洗手,可以吃飯了。”
蘇真真拍了拍他的手。
嚴酒鬆開她,走到餐桌旁。
桌上擺著很簡單的家常菜。
一盤番茄炒蛋,一盤清炒的時蔬,一盤青椒炒肉,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排骨湯。
冇有冇有華麗的烹飪技巧,隻是一些簡單的家常菜。
但就是這股樸實無華的溫暖,讓他感覺,自己終於從那個殺戮與陰謀的世界裡,真正地“下班”了。
蘇真真知道嚴酒飯量大,每一道菜都滿滿的裝了一大盤子。
他在餐桌旁坐下。
蘇真真也解下圍裙,露出裡邊妖嬈的身段,坐在他的身邊,為他盛了一碗飯。
“今天工作累嗎?”
“還行。”
嚴酒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番茄。
酸甜的味道,在味蕾上化開。
他忽然覺得,這比遊戲裡任何靈丹妙藥,都要來得治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