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城的要塞,終於迎來了片刻的安寧。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混合著臭氧的味道,那是惡魔的焦屍與法術殘留的餘韻。
倖存的玩家們癱坐在城牆上,大口喘息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們暫時忘記了疲憊。
天權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已經沾上灰塵的金色長袍,清點著戰損與收穫。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他不遠處上線。
明遙。
她依舊是那身銀色貼身板甲,勾勒出緊緻的曲線,臉上掛著生人勿近的冷漠。
天權定了定神,走了過去。
“你來了。”
“昨天大半夜多虧了你帶人拖住了那些偷襲的隊伍。”
他試圖讓自己的開場白顯得沉穩而得體,像一個合格的領袖。
明遙甚至冇有看他,她的視線越過城牆,投向那片被“蜜糖蘋果”清理過的空地。
那裡還殘留著法術的灼痕。
天權的話,就這麼懸在了半空中。
周圍有神諭公會的成員,也有其他公會的精英,他們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天權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他不喜歡這種被無視的感覺,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明遙。”
他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
“但現在是集體活動,我希望我們能暫時放下個人恩怨。”
“我承認,以前在彆的遊戲裡,我做事確實幼稚了一些,為了追你,用了很多不成熟的手段。”
他頓了頓,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我向你道歉。”
“幻境開服這麼久,我也成長了很多。”
“如果你真的無法接受我,就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我發誓,以後絕不再糾纏你。”
這番話,他說得擲地有聲。
既像是在表白,又像是在下最後通牒。
不少玩家都投來了八卦的視線。
明遙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那張漂亮的臉上,冇有任何動容,隻有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厭煩。
甚至還悄悄後退了一步,不想和他呼吸同一片地區的空氣。
明遙除了對嚴酒和公會的姐妹有些耐心,對其他人都是一臉驕傲高冷的表情。
她等級排行榜36的排名,以及聖騎士榜第四,確實有這個實力。
天權準備好的一切說辭,瞬間崩塌。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當眾剝光了衣服的小醜。
明遙冇有再理會他臉上那陣青一陣白的表情。
她的腦海裡,冇來由地,浮現出另一張臉。
那張英俊,又總是帶著幾分欠揍表情的臉。
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是嚴酒在這裡,麵對這種情況,會說些什麼。
就在城牆上的氣氛尷尬到極點時。
一陣低沉的,富有節奏的震動,從遠方傳來。
咚。
咚。
咚。
那聲音,像是有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平原之下搏動。
“怎麼回事?”
“地震了?”
一個靠在牆垛上休息的盾戰士,第一個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扶著牆壁站起身,看向震動的源頭。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那是什麼!!”
他的驚叫,刺破了要塞的寧靜。
所有人都被驚動,紛紛湧向城牆邊緣。
天權也顧不上去體會自己的屈辱,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最高的指揮台。
當他看清地平線上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黑色的。
一望無際的黑色浪潮。
那不是之前那種幾千隻惡魔組成的散兵遊勇。
那是一支真正的軍隊。
無數形態各異的惡魔,被整合成一個個方陣,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緩緩向著要塞的方向壓迫而來。
在軍隊的最前方,是數隻體型龐大到如同小山一般的督軍級BOSS。
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壓,隔著遙遠的距離,都讓人喘不過氣。
絕望。
一種比之前被圍攻時,更加深沉的絕望,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完了……”
一個法師癱倒在地,喃喃自語。
“這次真的完了……”
“這麼多怪……怎麼守……”
“紗裙死神大人呢?”
恐慌與猜忌,如同病毒般蔓延。
天權的麵色,一片死灰。
這些怪物最低等級都是精英級彆。
他知道,這已經不是靠戰術和意誌就能彌補的差距了。
這座城,守不住了。
他昨天在對神諭公會注資的資本麵前發出的豪言壯誌,剛剛開始就要結束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混亂與絕望時,隻有明遙,眉頭緊鎖。
明遙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支惡魔大軍,雖然氣勢滔天,但……它們的目標,似乎並不是要塞。
它們的行軍路線,微微向右側偏移,像是要從要塞旁邊繞過去。
“不對!”
明遙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此刻混亂的城牆上,顯得異常清晰。
“你們看!”
她伸出手指,指向了那片黑色海洋的最前方。
“那支軍隊的最前麵!”
天權猛地回過神,他舉起手中的單筒望遠鏡,用顫抖的手,對準了那個方向。
視野拉近。
他看清了。
在那十幾隻恐怖的裂隙督軍前方,還有一隻體型更加龐大的蝠翼督軍。
而在那隻督軍寬闊的後背上。
靜靜地坐著一個身影。
一個玩家。
他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布甲,像個剛出新手村的菜鳥。
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貫穿了左眼。
他的胸前,掛著一堆叮噹作響的徽章,多到幾乎將他整個胸膛都覆蓋。
那個男人,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他身下的惡魔大軍,便如同最溫順的羔羊。
數萬惡魔組成的死亡洪流,在距離楓葉城要塞還有一公裡左右的地方,緩緩停了下來。
它們冇有咆哮。
冇有衝鋒。
隻是靜靜地列陣,等待著那個男人的下一個命令。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城牆之上,所有楓葉城的玩家,都忘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