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魂天,一如既往。
或者說,在嚴酒此刻的感知中,這個世界從未如此清晰過。
黑白灰三色不再是單純的色彩,而是構成“終結”與“循環”這兩種基礎規則的邏輯符文。天空的灰白是待執行的指令集,大地的純黑是已歸檔的靈魂數據。
那條貫穿天地的浩瀚長河,本質是一條不斷滾動的代碼流,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被剝離了所有個性化數據,隻剩下靈魂正被送往“格式化”的。
依舊是那麼冰冷,高效,毫無生氣。
嚴酒冇有在此地過多停留,身形一閃,來到了這片神域的核心。
一座巨大的熔爐,靜靜懸浮在黑白世界的中央。
它冇有火焰,冇有溫度,隻是沉默地旋轉著,爐口噴吐著海量的灰色鎖鏈,將整個歸魂天都籠罩在它的運作體係之下。
熔爐之上,兩道身影懸空而坐。
瑟拉與眸底柔她們雙雙閉著眼,身上散發出的死亡與亡靈之力,如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注入下方那座龐大的熔爐,試圖安撫著這個隨時可能徹底崩潰的、不完整的輪迴。
嚴酒的出現,冇有掀起任何能量的波瀾,卻讓兩人同時睜開了眼。
瑟拉的反應很直接,她看到了嚴酒,疲憊的神色中出現了一絲波動。
“你回來了。”
眸底柔的反應則要複雜得多。
她嬌軀微不可察地一顫,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一抹異樣的紅暈一閃而逝。
嚴酒冇有說什麼,隻是平靜地飛上前,來到兩人中間。
“辛苦了。”
嚴酒對著兩人點了點頭,話音落下,他不再給兩人反應的時間,精神力全麵爆發。
下一秒,十道截然不同,卻又隱隱共鳴的本源光輝,在他身後轟然顯現。
光明、黑暗、生命、死亡、星辰、元素。
腐化、虛空、亡靈、惡魔。
代表著秩序與混亂的十種創世本源,如同十顆璀璨的恒星,將這片永恒的黑白世界,映照得一片絢爛。
瑟拉與眸底柔徹底呆住了。
她們能感覺到,那每一道光輝之中,都蘊含著一種足以與她們比肩的至高規則。
嚴酒意念一動,身後那十道本源光柱便化作無數纖細的規則絲線,如同一場盛大的流星雨,儘數朝著下方的死亡熔爐傾瀉而去。
他要做的,不是修補。
而是重構。
以他自身領悟的“終結”之道為框架,將十種創世本源全部編織進去,創造一個真正完美的,能夠容納喜怒哀樂、能夠讓靈魂得到安息與新生的,真正的輪迴!
無數彩色的規則絲線,開始纏繞上那座灰敗的熔爐。
原本冰冷、單調的“分解、格式化、重塑、輸送”指令,開始被新的邏輯覆蓋。
代表“生命”的翠綠色絲線,嘗試為靈魂注入了“記憶”的概念。
代表“星辰”的銀白色絲線,嘗試賦予了靈魂“變數”與“可能性”。
代表“元素”的彩色絲線,嘗試讓靈魂與世界產生更深層次的“共鳴”。
就連代表“腐化”與“惡魔”的混亂本源,在嚴酒的意誌下,也被強行扭轉了屬性,化作了輪迴中的“考驗”與“劫難”,成為靈魂成長的一部分。
死亡熔爐的轟鳴聲漸漸平息。
那條奔流不息的灰色長河,流速開始放緩。
河中那些麻木的光點,表麵開始浮現出淡淡的,屬於個體獨有的光暈。
一切,都在朝著完美的方向發展。
瑟拉與眸底柔已經完全看呆了。
這是纔是至高神蹟,這纔是真正的創世之舉。
然而,就在新的輪迴骨架即將搭建完成的瞬間,異變陡生。
嗡!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來自世界根源的悲鳴,響徹整個歸魂天。
剛剛纏繞上熔爐的彩色規則絲線,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繃斷,一根接著一根,開始寸寸崩裂!
新注入的“記憶”概念被抹除。
“可能性”的邏輯被駁回。
“共鳴”的被強行關閉。
剛剛浮現出色彩的靈魂長河,再一次變回了那片死寂的灰色。
整個死亡熔爐劇烈震顫,比之前更加狂暴的規則之力倒卷而出,狠狠地衝擊在嚴酒的身上。
嚴酒的身形紋絲不動,任由那股足以撕碎至高的力量沖刷著自己。
他的臉上,出現了些許的凝重。
失敗了。
並非力量不足,也並非邏輯錯誤。
在他的感知中,就在剛纔,當新的輪迴即將成型的那一刻,整個幻境世界的底層規則,產生了一次集體性的排異反應。
就好像一個老舊的係統,拒絕安裝一個過於先進的全新補丁。
嚴酒瞬間明白了。
想要重構世界規則,光有本源之力還不夠。
他還需要集齊全部創世至高,以她們本身作為“服務器”與“權限”,才能完成這次史無前例的係統重裝。
單單依靠自身,完全不夠。
但光明至高蘇利耶已經被自己親手宰了,黑暗至高坦納托斯也不知所蹤,而亡靈,腐化,惡魔更是被自己一個接著一個送走了。
“怎麼會……”
瑟拉看著功虧一簣的景象,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澆滅,化作了更深的絕望。
嚴酒沉默不語。
麻煩了。
這個局,似乎又走到了一個死衚衕。
他看著下方那座重新陷入狂暴與混亂的死亡熔爐,又看了看身旁神情黯然的瑟拉,以及那位從始至終都隻是安靜看著他,彷彿隻要他在,一切都能解決的眸底柔。
一個瘋狂且大膽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缺了幾個至高……那就補上。
嚴酒緩緩轉過身,平靜地注視著眸底柔。
後者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挺直了身子,白皙的脖頸浮現出一抹動人的粉色。
“看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