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散去,嚴酒的身影顯現在萬米高空。
冇有選擇風元素化身的瞬移,而是選擇了最原始的飛行。
他想重新感受一下這個世界。
風不存在。
或者說,當他以這種速度劃過天際時,本應撕裂鋼鐵的狂風,在觸及他身體之前,便被無形的領域撫平,化作最溫順的氣流。
雲層在他麵前自動分開一條通路,並非被力量排開,而是構成雲朵的水元素粒子,主動為他讓路。
他的感知無限延伸。
大地不再是單純的泥土與山脈。
他能“看”到山體內部沉寂了億萬年的地脈能量,能“看”到深埋地下的礦石正在緩慢進行的晶體演化,能“看”到一條奔流的大河,其本質是無數水元素符文在重力規則的牽引下,浩浩蕩蕩地奔赴海洋。
整個世界,在他麵前被拆解得一清二楚,再無秘密可言。
然而,這種全知並未帶來愉悅。
就好像一個程式員,終於看懂了整個項目的底層代碼,卻也因此失去了作為“用戶”去體驗程式的樂趣。
思緒在飛行中沉澱,嚴酒開始梳理目前的局勢。
那個灰色的乾屍,也就是“混亂”的本源,並冇有完全甦醒。
甚至連清晰的意識都冇有多少。
它就像一個剛從沉睡中被強行喚醒的人,還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隻能依靠最原始的本能行事。
按照從“混亂”記憶中窺探到的計劃,它本該在第九紀元,也就是自己這一批玩家降臨的數十年,乃至百年之後,在整個七國大陸陷入最深沉的混亂時,纔會伴隨著滔天災禍,正式甦醒。
到那時,它將擁有完整的意識和巔峰的力量。
可惜,它的運氣實在算不上好。
本源剛剛降臨,就被莫格霍爾麾下的那個惡魔大元帥撿了回去,當成了萬蛆之巢的充電寶,用來給腐化法陣供能。
還冇充上幾天電,就被自己這個不速之客給揪了出來。
在嚴重發育不良的情況下,它迷迷糊糊地醒來,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深淵煉獄裡四處亂轉。
還好,它又遇到了主動送上門的黑暗至高和神霆,算是飽餐了一頓,強行充了一波電。
不然誰知道它還要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晃盪多久,才能找回一絲屬於“混亂”的威嚴。
自己是最大的變數。
秩序引入玩家,是為了對抗混亂。
而自己這個最大的變數,卻陰差陽錯地,提前引爆了這個最終的亂源。
嚴酒的思緒冇有半分波瀾。
提前引爆,總好過等對方準備萬全之後,再來一場席捲世界的終末之戰。
再怎麼說,現在的局麵,也對自己有利。
隻要將至高的規則全部融合,創造出淩駕於秩序與混亂之上的規則,就能從根源上,徹底埋葬這兩個糾纏了九個紀元的創世之靈。
他在試煉之塔的第九十九層,已經成功嘗試過一次。
那並非不可能。
思緒落下,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被永恒黑夜籠罩的疆域。
死亡神殿。
嚴酒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平滑的弧線,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神殿前的廣場上。
巨大的、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神像,靜靜地矗立在廣場中央,它象征著死亡至高坦納托斯的威嚴。
神像的材質,在他如今的感知中,是由最純粹的死亡規則凝聚而成,任何生靈的觸碰,都會被瞬間剝離生命力。
嚴酒緩步走到神像前。
他完全可以憑藉自己現在的位格,直接撕開空間,強行進入死亡神域。
但他冇有。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併攏,在冰冷、死寂的黑曜石神像上,輕輕敲了敲。
隨著敲擊聲落下,眼前的黑曜石神像表麵,開始浮現出無數扭曲的、宛如活物般的符文。
空間在神像前開始塌陷,一個旋轉著的,由純粹的黑與白構成的漩渦,緩緩張開。
歸魂天。
死亡至高的神域。
嚴酒抬腳邁了進去眼前的世界瞬間被黑白二色所吞噬,所有色彩與物質都在這道門戶前失去了意義。
他能感覺到,一股龐大、古老、象征著終結與循環的規則之力,正從漩渦的另一端蔓延而來,審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嚴酒的腳步冇有停頓。
他穿過那層規則的薄膜,就如同穿過一層水幕。
下一秒,一個完全由黑白灰三色構成的世界,在他麵前徐徐展開。
天空是永恒的灰白,大地是沉寂的純黑。
一條貫穿天地的浩瀚長河,無聲地奔流。
河中,是億萬個沉浮的光點,那是逝者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