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無鏡的話語,將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擊碎。
至高神明,這個世界最頂尖的戰力,在最需要他們的時候,卻一個個都指望不上。
低落的情緒,無聲地在眾人之間蔓延。
就連一向樂觀的葉炎,此刻也隻是沉默地擦拭著他的巨劍,劍身上倒映著他緊繃的側臉。
“還有一個。”
就在這壓抑的氣氛即將凝固時,水無鏡忽然開口。
他那陰柔的聲線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齊刷刷地看向他。
水無鏡冇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隻是伸出手指,在地上那代表著各個至高的符號旁邊,用指甲劃出了一個扭曲、混亂的印記。
一個充滿了墮落與誘惑意味的符號。
“惡魔。”
這兩個字吐出,地宮內的空氣彷彿都粘稠了幾分。
嚴酒怔了一下,惡魔至高?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影。
莉莉絲。
“我知道這很難,甚至比說服其他至高更難。惡魔的混亂本性,以及生命至高的乾預,都是問題。但……”
“這是我們剩下的,唯一的變數了。”
唯一的變數。
嚴酒咀嚼著這幾個字。
就在這時,水無鏡似乎收到了什麼訊息,閉上雙眼,片刻後,他原本就冇什麼血色的臉龐,似乎又白了幾分。
“情況有變。”
他睜開眼,將水晶捏碎。
“七國境內,所有被光芒同化的玩家和NPC,並冇有因為蘇利耶的退走而恢複正常。”
神霆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被旁邊的霜月按住。
“他們開始攻擊我們了?”神霆急切地問。
“不。”水無鏡搖了搖頭,“恰恰相反,他們冇有任何攻擊性。就像……就像一具具被設定好程式的木偶,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最重要的是,這樣就表示他們無法退出遊戲。”
這個訊息,比聽到他們發起攻擊還要讓人心寒。
那意味著蘇利耶的“完美化”,是一種更深層次,從靈魂根源上的改造。
“我們冇有時間了。”水無鏡的語速陡然加快,他站起身,環顧眾人,那雙陰柔的眸子裡第一次透出不加掩飾的鋒銳。
“蘇利耶現在是‘虛弱’狀態,他比任何人都需要時間恢複,所以,我們必須摸清他的底細,在他之前動手!”
水無鏡走到地宮中央,手中光幕形成了一幅簡易的七國大陸地圖。
“現在,我來佈置任務。”
他不再是那個和嚴酒坐而論道的分析師,而是變回了那個執掌九天,運籌帷幄的決策者。
“神霆,你現在的任務隻有一個,用儘一切辦法恢複到巔峰狀態,我們需要你的至高之力。”
神霆重重地點了點頭,冇有多言。
“其餘六峰帶領部隊,前往剩餘六國國都,強行拆除天平之手和光明教堂,遇到阻攔格殺勿論。”
水無鏡的手指點向地圖上,那片代表著天之國的區域。
“蘇利耶的神國懸於天際,看似無懈可擊,但它終究是建立在這個世界之上的。我不相信它冇有‘門’。”
他的視線掃過人群中的幾道不起眼的身影。
“‘渡鴉’小隊。”
五名氣息內斂,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玩家走了出來,無聲地站在水無鏡麵前。
他們是林家在現實麾下最頂尖的斥候與刺客,專門執行九死一生的滲透任務。
“你們的任務,就是找到那扇‘門’。我會動用所有資源,為你們提供最高級彆的潛行道具和資訊支援。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欺騙,偽裝,甚至出賣靈魂,我隻要一個結果。”
水無鏡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找到進入天上神國的方法,把裡麵的情報給我傳出來。”
“是。”
五人齊聲應道,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即將麵對的不是一位創世神的老巢,而隻是一次普通的副本探索。
他們轉身,冇有任何告彆,直接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地宮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這五個人,幾乎是有去無回。
“天權那邊,我會讓他整合深淵煉獄出來的惡魔軍團以及玩家,強行拆除其他小鎮的教堂,從外部對天之國的信仰根基進行持續性騷擾,製造混亂,為‘渡鴉’的行動創造機會。”
“後勤組,立刻盤點所有戰略物資,尤其是針對光明屬性的消耗品,並開始嘗試在神國下方構建反向淨化法陣。”
“情報組,監控和統計之前出現的所有光柱位置,並彙報目前光柱動向,並實時交給拆遷隊,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一道道指令從水無鏡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原本混亂而絕望的人心,在這清晰的部署下,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明確了自己的任務。
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圍繞著“攻略天上神國”這一終極目標,緩緩轉動起來。
嚴酒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不得不承認,水無鏡在指揮和佈局上的才能,遠超自己。
將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纔是最高效的選擇。
當水無鏡佈置完一切,所有玩家都各司其職地散去後,他才重新走到嚴酒麵前。
“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他看著嚴酒,“真正的勝負手,還在你和神霆身上。至高層麵的戰鬥,我們插不上手。”
“我明白。”嚴酒點了點頭。
水無鏡的計劃,是凡人能做到的極致。
他們負責撬開蘇利耶的龜殼。
而負責給予致命一擊的,隻能是自己。
“既然這樣……”嚴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我去嘗試聯絡一下剩下的變數。”
他說完,也不等水無鏡迴應,身體便化作一道清風,冇有絲毫停滯地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地宮的穹頂之外。
水無鏡站在原地,看著嚴酒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變數說是莉莉絲,但最大的變數,隻有嚴酒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