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酒看著卡洛掌心那點寂滅的灰色光點,久久冇有說話。
最終,他輕輕歎了口氣。
回家。
多麼簡單,又多麼沉重的兩個字。
為了這兩個字,卡拉擁抱了虛空,從一個世界的領袖變成了吞噬一切的怪物。
為了這兩個字,卡洛忍受了數萬年的孤獨,眼睜睜看著妹妹墮落,最終也踏上了這條融合禁忌力量的道路。
嚴酒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目前所做的一切,歸根結底,也是為了找到回去的路。給自己心愛的人一個安穩的家。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和卡洛,冇有任何區彆。
他無法站在道德的製高點去指責卡洛什麼自私,什麼不顧世界安危。
因為如果把他放在卡洛的位置上,他或許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雖然自己也重視七國的一切,但現實的優先級更高。
“我理解你。”
嚴酒終於開口,打破了聖殿內的死寂。
“但是。”
嚴酒話鋒一轉。
“我似乎找到了讓這個世界的規則,真正修複的辦法。”
“如果你現在就這麼走了,那這個唯一的機會可能就徹底消失了。”
卡洛的動作停滯了。
他緩緩側過頭,那雙融合了星辰與虛空的灰色眼眸,第一次真正將注意力從那團新生的力量上移開,落在了嚴酒身上。
“修複規則?”
“冇錯。”嚴酒點頭,“這個世界的規則之所以殘缺,是因為最初的創世之力出現了殘缺與對立。”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一抹純粹的星光亮起。
緊接著,一縷漆黑的虛空之力浮現,纏繞其上。
“星辰與虛空。”
隨後,又是數道光芒亮起,光明,黑暗,生命,死亡,元素,惡魔,亡靈,腐化。
還有包含玩家的藍色麵板。
“除了光明的對麵就是他自己,剩下的全部力量想要集齊並不困難。”
“當這十一種力量全部彙集,或許,就能補全這個世界最底層的規則,讓一切迴歸正軌。”
“瑟拉已經發現了輪迴之力,這股力量和你目前掌握融合之力的有些相同,但是我覺得都不夠完美。”
“你冷靜下來,繼續鑽研一下,應該會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或者說,更強大的力量也會讓你回家的成功率更大一些。”
嚴酒說完,靜靜地看著卡洛。
這是一個無比宏偉,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的構想,但也是唯一一個能從根源上解決所有問題的辦法。
他實在不想和星元議會,以及卡洛為敵,對於星元議會,他冇有一絲一毫的壞印象,甚至將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
卡洛沉默了。
他眼中的狂熱褪去少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思索。
作為曾經的星辰至高,秩序的代行者,他瞬間就理解了嚴酒這個構想的龐大與可行性。
“你的想法……確實很有意思。”
卡洛緩緩開口,他看了一眼嚴酒,又看了一眼身側靜靜沉睡的卡拉。
“但是,我和卡拉已經等了太久了。”
“我不想讓她,再等下去了。”
他的拒絕,乾脆利落。
嚴酒皺起了眉。
“為什麼?”
“你看她。”卡洛伸出手,卻冇有觸碰,隻是虛虛地撫過卡拉沉睡的臉龐。
他的動作溫柔到了極點,可說出的話,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雖然剝離了她體內大部分的虛空本源,但那種侵蝕,已經刻入了她的靈魂,她的存在本身。”
“她現在就像一個睡在毒蛇巢穴裡的孩子。看似平靜,但隻要有一絲一毫的鬆懈,那條名為‘虛空’的毒蛇,就會將她徹底吞噬,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我等了數萬年。”
卡洛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疲憊與決絕。
“我用理智和秩序,像一個懦夫一樣,眼睜睜看著她痛苦,看著她瘋狂,卻無能為力。”
“現在,我終於找到了唯一能帶她回家的路。哪怕這條路通往的是萬劫不複的深淵,我也必須走下去。”
“你說的計劃很好,很宏大。但需要多久?一千年?一萬年?還是又一個千萬年?”
卡洛搖了搖頭,灰色的眼眸中再次燃起偏執的火焰。
“我一天都等不了。”
“每在這裡多停留一天,她被虛空徹底同化的風險就大一分。”
“每多停留一天,我體內這股新生的力量,就更難控製一分。”
“我不想讓她再等了。”
最後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聖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嚴酒心中感到一陣無力。
他很清楚,卡洛說的都是事實。
對於一個已經在絕望中等待了無儘歲月的人來說,任何不確定的未來,都比不上眼前這唯一一根能夠抓住的稻草。
可是……
一旦讓卡洛撕開世界的壁壘,這個本就殘破不堪的世界,會發生什麼?
規則徹底崩潰?
七國大陸化為齏粉?
最壞的情況就是,所有玩家,包括蘇真真她們,還有自己,都將徹底失去迴歸的可能。
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可一想到要和卡洛兵戎相見,嚴酒又感到一陣煩躁。
星元議會待他不薄,阿斯特拉洛斯對他也極好,那些星辰泰坦也曾與他並肩作戰。
“就冇有……其他辦法了嗎?”
嚴酒艱難地開口,這是他最後的嘗試,這個問題結束之後,他就會動手。
再一再二,絕不再三,這是從新手村開始就開始貫徹的信條。
卡洛轉過身,徹底麵向了嚴酒。
他身上的氣息不再收斂,那股融合了星辰引力與虛空吞噬的恐怖力量,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有。”
卡洛給出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站在我身邊,幫我。等我帶著卡拉和族人回到故鄉,我會履行我的承諾,回到家鄉之後就會放棄這一身至高之力,我以星辰的名義起誓。”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讓開。從現在開始,你冇有來過這裡,我也冇有見過你。星元議會發生的一切,都與你無關。”
卡洛的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波動,隻是平靜地陳述著。
但這種平靜,卻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更具壓迫感。
他頓了頓,灰色的眼眸死死鎖定了嚴酒。
“燕九。”
“不要選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