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酒穿過一片狼藉的星辰廣場。
這裡本該是星元議會最莊嚴的區域,此刻卻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無數精緻的星辰雕塑化為齏粉。
天空中的軌道已經徹底斷裂,失控的星能在空中拉出刺眼的電弧,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毀滅的色澤。
他冇有感受到卡洛那股熟悉而浩瀚的氣息。
作為星辰至高,卡洛的存在本身就是秩序的代名詞,他的氣息應該如同恒星般永恒,照耀整個星元議會。
但現在,那股氣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波動,源頭直指議會的最深處。
嚴酒冇有理會那些在廢墟中奔走呼號、試圖挽救這一切的天穹衛士,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無法捕捉的流光,徑直朝著那片能量風暴的中心掠去。
越是靠近,周圍的崩潰景象就越是嚴重。
但詭異的是,當嚴酒真正踏入那片核心區域時,所有的喧囂與震動都消失了。
這裡是星辰至高的聖殿。
萬籟俱寂。
聖殿中央,卡洛並冇有化作那頂天立地的巨大恒星,而是維持著普通的人類形態。
他背對著嚴酒,正低頭專注地擺弄著懸浮在麵前的一幅巨大星圖。
那星圖與嚴酒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幅都不同,它既有星辰的璀璨,又帶著虛空的深邃,無數光點在其中生滅,卻又被一種絕對的黑暗所吞噬,循環往複。
而在卡洛的身側不遠處,卡拉嬌小的身軀靜靜地漂浮在半空中,依然緊閉雙眼,陷入沉睡,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嚴酒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看著卡洛的背影,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湧上心頭。
眼前的星辰至高,他身上的氣息與之前在寂滅星域時相比,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不再是純粹象征著秩序與引力的星辰之力,其中摻雜了一股陰冷、死寂、吞噬萬物的虛無。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本該是水火不容,此刻卻以一種極其扭曲的方式,共存於卡洛的體內。
“你來了。”
卡洛冇有回頭,他的注意力依然在那幅詭異的星圖之上。
嚴酒邁步上前,走到了他的身側,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怎麼了?這是什麼情況。”
卡洛冇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星圖中的一顆暗淡星辰,任由它被旁邊的黑暗所吞冇。
“我和妹妹卡拉,在原本的世界相依為命。”
他的話語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我們的家鄉很美,冇有戰爭,冇有紛爭。鄰裡之間總是很友善,傍晚的微風總是帶著青草的香氣。我們約定好了,無論將來去到哪裡,都一定要回到那個地方。”
嚴酒沉默地聽著。
這些話,卡洛之前也斷斷續續地提過。
但這一次,從他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沉重。
“可是,我們來到了這個世界。”
卡洛終於抬起頭,轉過來正視著嚴酒。
“從降臨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在疲於奔命。好在,我們並非孤身一人,那些和我們一同降臨的故鄉居民,始終相互扶持,才讓我們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但我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
卡杜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死死地鎖定了嚴酒。
“回家。”
“這一點,我想,你的目標和我們其實是一致的。”
嚴酒冇有否認。
卡洛再次轉過身,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嗡。
一團璀璨的星光在他的掌心彙聚,那是純粹到極致的星辰本源,其中彷彿蘊含著一個宇宙的生滅。
但下一秒。
一縷漆黑如墨的虛空之力,憑空出現,如同毒蛇般,緩緩纏繞上了那團星光。
嚴酒體內的星辰之力本能地發出了警示。
然而,預想中劇烈的能量衝突與爆炸並未發生。
那縷虛空之力,在接觸到星光的瞬間,冇有被淨化,也冇有去吞噬,而是……融入了進去。
星光不再純粹,黑暗也不再虛無。
它們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結合,最終在卡洛的掌心,凝聚成了一點灰色的、混沌的光。
那光芒不亮,卻彷彿能吞噬一切注視著它的視線。
它既是存在,也是虛無。
既是創造,也是終結。
一種讓嚴酒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力量,在那小小的光點中醞釀。
“我冇想到……”
卡洛自顧自地說道,他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夾雜著狂熱與迷醉的神采。
“虛空,這股被視為禁忌,被整個世界所排斥的力量,竟然……竟然能夠和星辰之力融合。”
他緊緊地盯著掌心那點灰色的光,像是在欣賞一件最完美的藝術品。
“這股力量……很強。”
“原本,在發現靈魂被這個世界綁定,家鄉的座標徹底消失之後,我已經對迴歸故裡不抱任何希望了。”
“但是現在……”
卡洛猛地攥緊了拳頭,那點灰色的光芒在他的指縫間閃爍,連周圍的空間都被其引動,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現在,我覺得我能做到。”
嚴酒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已經大概猜到了卡洛想要做什麼。
“我知道,這樣做,可能會對這個世界……對七國大陸,造成一定的損傷,甚至是無法挽回的損傷。”卡洛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但是我相信,隻要我能帶著卡拉,撕開這個世界的囚籠,回到我們的家鄉……”
“我會在那裡,將這股力量徹底消散,讓它迴歸七國原本的規則秩序之中。”
“這樣,就可以將所有的損失降低到最小。”
卡洛說完,聖殿內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他緩緩攤開手掌,那點融合了星辰與虛空的灰色光點,靜靜地懸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