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嚴酒和神霆之間,似乎做了一些抉擇,最終,空洞的眼眶“凝視”著半跪在地的神霆,一步一步,緩慢地向他走去。
“把它……給我。”
乾屍那乾澀如同砂紙摩擦的音節,在崩壞的戰場上空迴盪。
隨著它的移動,這片空間中殘留的黑暗法則,狂暴雷電,乃至虛空亂流的碎片,都被它身周無形的漩渦儘數吞噬。
它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詭異的變化。
原本乾癟枯槁的皮膚下,彷彿有血肉在重新滋生,將褶皺的皮膚一點點撐起。雖然五官依舊扭曲可怖,但遠看過去,身形輪廓竟已與常人無異,就像一個枯槁老者。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詭譎的氣息,從它身上擴散開來。
神霆拄著戰斧的手臂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那步步緊逼的怪物,氣息萎靡,但戰意卻在重新凝聚。
他的目標就是【神魄】,既然如此,不如就在這裡,和嚴酒聯手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如果實在不敵,在做跑路的打算。
然而,就在神霆準備燃燒最後的神魄之力,起身迎敵的瞬間。
嚴酒動了。
【禁咒:寂滅奇點】
一個拳頭大小,內部卻彷彿坍縮了無數星辰的漆黑奇點,在他的掌心悄然浮現。
冇有驚天動地的威勢,隻有極致的死寂與終結。
奇點離手的瞬間,周圍所有的光線與能量都被吞噬殆儘,隻留下一道漆黑的軌跡,精準地射向乾屍的後心。
這是足以重創至高的一擊。
然而,那足以讓惡魔至高都為之忌憚的寂滅奇點,在觸碰到乾屍身體的刹那,卻像是泥牛入海,冇有激起任何波瀾,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被……吸收了。
乾屍的腳步,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嗯?”
嚴酒發出一聲輕咦。
他能感覺到,寂滅奇點內蘊含的龐大寂滅之力,並未消散,而是被這具乾屍用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直接轉化為了它自身的一部分。
有意思。
他的左手並作劍指,對著乾屍的身影,虛虛一劃。
【斬道】
無形無質,卻又無物不斬的灰色法則之刃,瞬間跨越空間,從乾屍的身體中一穿而過。
這一次,乾屍甚至連吸收的動作都冇有。
法則之刃就像是斬過了一團虛無的空氣,冇有造成任何影響,直接消散在了遠處。
嚴酒瞬間明白了。
這東西的體內,根本不存在“規則”這種概念。
它就像是一個遊離於世界之外的黑洞,,自然也就無“道”可斬。
難怪坦納托斯的黑暗法則會被它當成養料。
因為對於“無”來說,任何“有”的東西,都是可以吞噬的食物。
此時,乾屍距離神霆,已經隻剩下不足十米的距離。
那股彷彿要將一切規則都抹去的恐怖壓力,讓神霆的身體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正要強撐著站起。
坦納托斯所化的那團黑暗也劇烈地翻湧,似乎在醞釀著同歸於儘的攻擊。
然而下一秒,一道殘影驟然出現在乾屍的身側。
冇有華麗的技能,冇有磅礴的能量。
隻有一隻腳。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嚴酒一記乾脆利落的側踹,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那具正在向“人”形轉變的乾屍腰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正準備拚死一搏的神霆,動作僵住了。
正在劇烈翻湧的黑暗至高,也瞬間靜止了。
兩人,或者說一人一神,都用一種見了鬼的姿態,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隻見那具無視了【寂滅奇點】,免疫了【斬道】,把黑暗至高之力當零食吃的詭異乾屍,在嚴酒那看似平平無奇的一腳之下,竟然像個被巨力擊中的破麻袋一樣,以一個誇張的角度,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
“轟——”
乾屍在崩壞的大地上翻滾了十幾圈,最後以一個臉先著地,屁股高高撅起的屈辱姿態,在地上摩擦出一條長達百米的溝壑,才堪堪停下。
神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是什麼道理?還能這樣嗎?
不遠處,那團代表著坦納托斯的黑暗能量,也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顯然,這位至高神明的意誌,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沖擊。
戰場中央。
嚴酒緩緩收回腿,活動了一下腳踝。
他看著遠處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乾屍,若有所思。
免疫法則,吸收能量。但不免疫攻擊?
或者說……不免疫物理?
“哢……哢……”
遠處,乾屍的身體發出骨骼摩擦的聲響,它緩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它的身上,依舊冇有任何傷痕。
它那扭曲的五官上,依舊冇有任何情緒。
它隻是默默地轉過身,空洞的眼眶,再一次“鎖定”了神霆的方向,似乎剛纔那石破天驚的一腳,對它來說,不過是路上被石子絆了一下。
它抬起腳,準備繼續走向自己的“食物”。
然而,它剛邁出一步。
“嗖!”
又是一道殘影閃過。
“砰!!!”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角度,同樣一記樸實無華的側踹。
乾屍再一次以同樣的姿態,朝著相反的方向,橫飛了出去。
“轟隆!”
乾屍再一次臉著地,砸進了大地的深處。
不等它爬起,嚴酒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它的身邊,抬腳,然後重重踩下!
“砰!砰!砰!砰!砰!”
一時間,整個戰場上,隻剩下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巨響。
乍一看去,那場麵滑稽得有些詭異。
就像是一個身強力壯的成年人,把一個枯槁瘦弱的老者按在地上,用腳一下一下地反覆猛踹。
兩人麵麵相覷,從彼此的反應中,都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茫然。
以及一種……世界觀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的荒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