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酒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
他依舊在吃著烤串,彷彿“輪迴”這兩個字,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尋常詞彙,不值得他投入半點額外的關注。
但他內心深處,正掀起滔天巨浪。
眸底柔無意間的一句話,像是撥開了重重迷霧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心中一直以來最深層的那個困惑。
幻境。
這個持續了無數個紀元,不斷從各個世界拉取“玩家”進入其中的龐大遊戲,其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
之前,嚴酒的推測是,七國大陸本身是一艘破損的巨船,而玩家們,就是被拉進來修補這艘船的“材料”。
這個猜測無限接近真相,卻始終隔著一層窗戶紙。
現在,這層紙被捅破了。
修補。
要如何修補?
如果七國大陸的本源規則是殘缺的,那麼無論用多少玩家的靈魂和生命去填補,都隻是治標不治本,是飲鴆止渴。
就像一個有巨大漏洞的木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往裡灌水,祈禱它漏光的速度比你灌水的速度慢。
但如果……這個木桶本身,能夠形成一個自我循環呢?
光明與黑暗。
生命與死亡。
元素與星辰。
這六大至高本源,構成了整個世界的基石。
如果死亡的儘頭不再是虛無,而是“輪迴”,是新一輪的開始。
那麼,生命與死亡之間,就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死去的,將以另一種形式歸來。
這艘名為“七國”的破船,或許就能擁有自我修複的能力,不再需要外界源源不斷的“材料”來維持航行。
這個想法一經出現,便瘋狂滋生。
嚴酒的思緒豁然開朗。
在神首大陸,他其實陷入了一種短暫的迷茫。
敵人殺光了,然後呢?
繼續變強?然後呢?
他找不到一個終極的目標,他找不到如何讓地球上的人類擺脫幻境的方法。
但現在,他有了。
幫助,或者說“促使”剩下的至高完成自身規則的昇華,構建一個完整自洽的內循環。
或許,這纔是讓地球與《幻境》徹底脫鉤的唯一方法。
嚴酒狼吞虎嚥地將最後幾串羊肉塞進嘴裡,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所有的食物都被一掃而空,那股強烈的饑餓感終於被壓了下去。
對麵,眸底柔也從那種頓悟的狂喜中慢慢平複下來,她癡迷地看著嚴酒。
就在這時。
嚴酒起身的動作和眸底柔瞬間收斂的媚態,幾乎在同一刹那發生。
兩人對視一眼,冇有任何言語交流,卻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周圍,有人。
而且,是高手。
夜市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隔絕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機,普通人完全無法察覺,卻逃不過他們二人的感知。
“老闆,結賬。”
嚴酒的聲音平靜如常,他走到光頭老闆身邊,掃碼付了錢。
“好嘞!小嚴,下次再來啊,哥再給你烤幾串大腰子補補!”老闆依舊是那副擠眉弄眼的表情。
嚴酒冇有理會他的調侃,隻是衝他點了點頭。
眸底柔也站起身,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後,那張純媚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彷彿剛纔那瞬間的警惕隻是錯覺。
“去公園走走,消消食。”嚴酒隨口說道。
“好呀。”眸底柔的嗓音甜膩,主動挽住了嚴酒的胳膊。
兩人宛如一對再尋常不過的情侶,慢悠悠地朝著不遠處的城市公園走去。
夜色漸深,公園裡幾乎冇什麼人。
在他們身後百米外的一棟居民樓天台上。
兩個全身籠罩在黑衣中,臉上戴著特製口罩的男人,正通過高倍率望遠鏡觀察著他們。
“目標一和目標二進入預定區域,路線符合A計劃。”其中一人對著衣領處的通訊器低聲彙報。
“各單位注意,準備收網。”
然而,就在嚴酒和眸底柔的身影拐過一個種滿灌木叢的彎道,暫時消失在他們視野中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一秒。
兩秒。
三秒。
視野的儘頭,空空如也,那兩人並冇有像預想中那樣從彎道的另一頭走出來。
“A組呼叫,目標脫離監控視線,重複,目標脫離監控視線!”
拿著望遠鏡的男人立刻彙報。
他的耳麥裡,卻隻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
“滋啦……滋……”
他愣了一下,隨即加重了語氣。
“B隊?C隊?收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回答他的,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以及那令人心悸的電流聲。
一股寒意,猛地從他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怎麼回事?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們這次一共出動了六個小隊,十二名頂尖好手,從六個不同的方位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怎麼可能在同一時間,全部失聯?
除非……對方擁有能夠瞬間覆蓋整片區域,並壓製他們所有通訊頻段的強乾擾手段。
“老七,情況不對……”
他猛地扭頭,想和身邊的同伴商量對策。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同伴,那個代號“老七”的男人,此刻正無聲無息地靠在天台的護欄上,胸口處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貫穿了前後,鮮血正汩汩流出,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錯愕。
死了?
什麼時候?
他甚至冇有聽到一絲一毫的動靜。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身後,一股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流波動傳來。
逃!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爆發出全部的潛力,身體肌肉瞬間繃緊,打算向後退去。
然而,他的動作終究是慢了一步。
他剛轉過身,視野就被一個物體完全填滿。
一個沙包大的拳頭。
那拳頭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攜帶著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在他的視野中急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