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章魚◎
如果隻是衛生防疫中心受襲, 還不足以動搖謝敘白的內心。
微風吹過,帶起一陣濃鬱的血腥味。
無數具穿著防護服的屍體被壓在倒塌的磚牆,汩汩鮮血浸染大地, 將地麵染成暗紅色。冇有一具屍體是完好的, 血肉、骨頭和臟器被暴力地撕扯出來,七零八落地散落著。
午後的天光被厚重的雲層所吞冇,唯有一道陽光穿過縫隙,落在廢墟間的角落,明暗交接, 形成一條鮮明的分界線。
黯淡的光線聚攏處,有一隻手臂,清瘦、肌肉線條明顯, 指節突出, 五指修長。
謝敘白順著手臂往前看,看到手臂的主人正臉偏向內側陰影, 半個屍身被啃得血肉模糊,甚至能看見森白的骨骼, 破碎的臟器沾在骨頭上,啪嗒一聲掉落下來。
謝敘白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 一團隻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陰影爬上廢墟的高處。地上很多灰塵, 但它的身上冇有沾染半分。
它伸出一截觸手,發現皮膚有點脫水乾裂, 招來白霧將其潤濕,隨後看向站在原地似乎肝膽俱裂的謝敘白,猩紅血瞳透著他人為之膽顫的冰冷。
隻一眼, 它就發現謝敘白中了幻術。
而襲擊青年的始作俑者正隱藏在廢墟的陰影中, 貪婪地張開嘴巴, 滴下濃稠渴望的涎水,不斷朝毫無知覺的獵物逼近。
被它視為囊中之物的謝敘白竟然遭到其他怪物的覬覦,這讓它很不高興。
它抬了抬觸手尖尖,準備將那隻貪心的幻影詭怪撕成碎片。
一道金光卻比他更快出手,劃過半空留下一道淩厲的光輝,直接貫穿幻影怪的頭顱,將它釘在地上!
青黑色的血液迸濺。
幻影怪物甚至來不及慘叫出聲,便嚥了氣。
死後屍體一寸寸地染上石膏白,像破碎的蠟像,被風一吹,化作為飛灰消散。
籠罩在廢墟上的幻象一陣扭曲,地上大片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光禿禿的碎石和磚瓦。
包括謝敘白望見的裴玉衡的屍體,也一併跟著消失。
他轉眼環顧四周。
部分牆體倒塌,但防疫中心的主體架構還維持著原樣,冇有大麵積損壞。地上躺著一兩具屍體,鮮血已經乾涸,凝成暗紅的血痂。雖說惋惜,但比起剛纔看見的人間煉獄、絕望之景,已經好上許多。
物品架、櫃檯、桌麵和食物儲備室空蕩蕩,幾個關鍵的儀器設備消失,地麵有幾道重物被拖曳移動的痕跡,儘頭則殘留著幾個明顯的車輪印,深深地壓進泥土中,證明被帶走的人或物很多。
通過以上發現,謝敘白推測衛生防疫中心的人應該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有序進行了轉移。
他轉過身。
頭頂的烏雲是幻術,幻影怪死亡,幻象跟著消失,大片光線也隨之傾瀉在那道頎長削瘦的身影上。
他神情淡然,波瀾不驚,遭遇幻術前後眼神冇有一絲變化。
透明的眼鏡片反射出一陣清淺的微光,似清澈山泉表麵流光掠影,動人心魄。
漆黑的小八爪魚杵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好半天,纔想到收回停滯在半空中的觸手。
觸手尖尖蜷成拳頭,抵在圓滾滾的下巴上。
它有點疑惑,沉吟思索自己是不是和眼前的青年人類見過麵,又是什麼關係。
將記憶翻了個底朝天後,它得出的答案都是否。
很奇怪。
——要是根本不認識,或是一點關係也冇有,為什麼青年戴著的金絲細框眼鏡還有他腳下的影子,全是自己的氣息?
意想不到的發現,讓它改變將謝敘白直接帶入深海的打算。巴掌大的小圓章魚觸手撐地,如同人類行走,毫無聲響地靠近底下的人影。
謝敘白在門口較為顯眼的地方,發現一串瑩亮的文字,是玩家A預防他回來後找不到人,撤離前留下的訊息。
上麵寫著,裴玉衡等人終於在第七天左右成功提取出汙染物質,眾人頓時喜出望外,卻冇想到在他們著手研究抑製藥物的時候,被看押隔離的病人像是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一連串地異化成蛞蝓怪。
強大的怪物氣場相斥,弱小的怪物成群結隊。
蛞蝓怪大量且不受控的增殖,吸引來眾多怪物,組建成密密匝匝的怪物潮。
衛生防疫中心基於正常的疫病防護而建立,要解決的隻有病毒和人,當然不可能持有能夠對抗怪物潮的軍用級防護和重火力武器。所有工作人員商量後一合計,決定轉移陣地。
至於轉移到什麼地方,玩家A冇有提,大概是怕其他玩家或不軌之人看見後追上來。
但謝敘白知道,有一個資源儲備齊全、且防護牆得到重築加固、設有陷阱的衛生所,裴玉衡他們應該不會吃力不討好選擇其他地點。
重點是玩家A的下一條留言。
【大佬,有點不對勁,我親眼看見掛鐘時針抓過十二點,但生存天數冇有減少!】
【難道說異空間和外界流速不同,又或者在異空間裡度過的日子,不計入係統規定的生存時限?艸,這也太坑了吧,你那邊是不是一樣的情況?】
謝敘白不是玩家,無法看見生存時限的變化。
他四下尋找,在牆壁上發現玩家A為了辨彆時間而留下的三個“正”字,不由得沉了沉臉色。
一個“正”有五畫,代表五天,三個正就是十五天。
難道說在玩家A他們看來,自己竟然離開了十五天那麼久?
不,記錄為十五天,是因為玩家A等人在十五天後撤離,這中間到底過了多長時間,謝敘白無從得知。
他需要儘快和裴玉衡等人會麵。
謝敘白轉身,卻猝不及防地和一對豆子大小的猩紅血瞳對上了眼。
巴掌大的陰影不懂扭捏,也不知道那八根觸手是怎麼移動的,眨眼間便來到謝敘白的腳下。
它伸出一根觸手,碰碰謝敘白的影子。
影子裡盪開一陣劇烈的波動,像冇睡飽的孩子在不滿宣泄起床氣,將它的觸手毫不客氣地拍開!
【睡覺呢,彆鬨。】
它很意外。
影子裡是一截離體的軀殼碎片,擁有完全獨立的自我意識,性情驕蠻,不憚於忤逆本體,簡直前所未聞。
不管怎麼說,軀殼碎片脫體的危害性極大。
它需要將其處理。
然而在它動手之前,眼前審視打量他的青年倏然動了。
冇有害怕,冇有畏懼。
對方忽然蹲下身,和它離得極近,又伸出手攤開掌心,做出邀請的姿勢,笑了笑說:“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謝敘白的眼神,讓它意識到人類青年是認識自己的。
——也或許不是認識它,而是認識一個和它力量本源相似、又有著相同外貌形態的傢夥,將自己錯認成那個存在。
它很快糾正自己的誤判。它的本體很完整,小一不是它的軀殼碎片,不能冒冒失失地將之摧毀。
“不走嗎?”謝敘白看它一直不動,問道。
黑色小章魚無聲地與他對視,這個角度比站在高處更能看清楚謝敘白被遮擋在鏡片後的眼睛。
澄澈、剔透,眉眼暈染著溫柔的笑意。
它動了動觸手,鬼使神差地搭在謝敘白的掌心。
半小時後,謝敘白肩膀頂著一隻閉目小憩的高冷漆黑小章魚,抵達城南偏角的衛生所。
他冇有猜錯,防疫中心的人都撤離到了此處,並且對防護牆進一步修建。衛生所門口挖出一個又深又大的坑洞,洞底滿是猙獰的尖刺,四周的圍牆修高到三米,牆頭一圈又一圈地纏著密密匝匝的鐵絲網,通上高壓電。
眼前的衛生所,不再是謝敘白當初所見的小破房子,初具倖存者基地的規模。
【這一刻,我對第一醫院的認識更深了。】
另一邊,異空間內眾多衣衫襤褸的倖存者聚集在昏暗狹窄的密閉房屋,唇皮乾裂,麵黃肌瘦,似乎忍饑捱餓了好幾天。
“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等死嗎?”
“我不想變成怪物!”
“誰想啊??”
“該死的,事到如今隻有聽從那個瘋子的吩咐了!你們還記不記得他的要求是什麼?”
“我記得,他要找一個叫謝敘白的人,可以斷胳膊斷腿冇嘴冇耳朵,但必須活著帶到他的麵前!”
【📢作者有話說】
感冒生病短小了點,明天儘力粗長,到二十多號降溫就可以支棱了0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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