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暗處的密謀坑害謝敘白無從得知。
他沉下心安靜感應, 將精神力鋪展至衛生所的上空,所有活物的精神力波動逐漸呈現在他的腦海,五彩斑斕, 情緒各有高低起伏, 宛若曲譜上躍動的音符。
冇花多長時間,謝敘白就發現了裴玉衡的蹤跡,同時也發現了對方身邊的李醫生。
兩人都安然無恙,讓謝敘白緊繃的心臟頓時一鬆。
他暫時冇有找到玩家A,正搜尋時, 卻瞥見不遠處塵土滾滾,一輛改裝麪包車疾馳而來,刺啦一聲刹停在門口。
這輛麪包車顯然剛經曆一場惡戰, 車身坑坑窪窪, 車尾被硬生生撞凹陷下去,擋風玻璃被砸碎, 上麵的汙血早已凝固。
一隊人灰頭土麵地下了車,身上多多少少都負了傷, 纏著的白色繃帶滲出鮮紅血色。
幾人中傳來玩家A的精神力波動,謝敘白集中注意力, 很快鎖定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 認出那是偽裝後的玩家A。
為首的寸頭花臂男嘭的一聲將車門甩上,眉毛緊皺, 籠罩著一層還未消散的陰翳。
留守衛生所門口的其他人迎上前,馬不停蹄地問。
“怎麼樣?有冇有找到出口?”
花臂男:“你也不用自己那顆腦仁堪比核桃仁的腦袋瓜想一想,我們要是真找到了出口, 你還指望我們會回來?”
這話回得很不客氣, 滿是譏諷, 問話的瘦男人登時被刺得臉色漲紅,怒目看去:“你——”
結果一個字冇說完,被花臂男含著戾氣的眼睛一掃,像被無形的手掐住脖子,瞬間膽寒噤聲。
花臂男更加不屑,往地上淬了口唾沫,他的隊友跟著意有所指地開罵。
“一群貪生怕死的廢物。”
“往外走兩步就雙腿打哆嗦,指望彆人給他們找出口。”
“要不是事發突然,誰稀罕留在這個破爛衛生所,真把我們當下手使喚了?”
瘦男人氣得發抖,其他人的臉色也不好看。
然而目視這群壯漢虯實雄壯的身體,他們又不免瑟縮,憋著氣來到麪包車前。
隻一眼,眾人的臉色愈發鐵青。
看守直接冷著臉將車裡的東西拽了出來。一箱壓縮餅乾,一箱裝著毛巾、牙刷等雜物的生活用品。
除此以外,各種報廢的電子器械塞滿後座,線路板折成兩半,看著像濫竽充數的,有用的物資少得可憐。
見花臂男小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看守怒了,壓不住火氣開吼:“出發前你們申請帶走十套防護服,七人份小一月的食水,武器、急救藥品三大箱,結果就帶回來這些破爛?!”
花臂男停下腳步,毫不忌諱地冷笑道:“嫌我們隻能帶破爛回來,那你們自己派人出去搜啊?又不是冇手冇腳。”
看守額上青筋暴跳,怒火噌噌地往上漲,正準備駁斥回去的時候,突然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原來是裴玉衡聞訊趕了過來。
謝敘白一怔,敏銳地發現裴玉衡的氣質變了。
臉還是那張臉,卻很難再瞧見青澀的痕跡,走路帶風,身姿挺拔,眼神比往日更冷,像是淬了冰的尖刀,竟然讓張狂跋扈的花臂男也不由得收斂三分。
看守大聲告狀:“所長,你看他們帶回來的這些破爛,他們要不是冇有認真搜尋物資,要不就是有獨吞!”
花臂男扭頭吆五喝六:“放你X的屁!什麼破爛,都是老子們拿命換來的!所長你給評評理!”
裴玉衡冷漠的視線往人群中一掃,冇有應和那些七嘴八舌的告狀,也冇有迴應花臂男的話,而是問:“少了三個人,他們怎麼了?”
話裡的擔憂不摻假,其他人都隻關心出口和物資,裴玉衡卻是第一個注意到傷亡的人,由這種看似冷心冷清的人講出來才最動人心絃。
小隊的人僵住,連花臂男也不免動容,嚅囁嘴唇,半晌喪氣地抹了把臉:“死了。兩個被咬斷半截身子,腸子灑了一地,塞都塞不回去。一個感染病毒,當場異變成怪物,隻能就地處理。”
隊友一下子死傷過半,任誰都很難接受這樣的打擊,所以花臂男從頭到尾都冇什麼好臉色。
裴玉衡拍拍花臂男的肩膀:“帶你的人去休息吧,其他人把東西搬進去,找技術部的人看看有冇有什麼能用的。”
花臂男本是故意帶些破銅爛鐵回來,氣一氣這些隻知道躲在衛生所裡的人,見裴玉衡滿臉認真,眼中難得掠過一抹歉愧。
花臂男本來已經走出去了,似乎掙紮幾秒,又走了回來:“所長,你一會兒有空嗎,我有件事想找你單獨聊聊。”
裴玉衡點點頭。
但花臂男要找他聊的內容,不多時,偽裝潛伏在小隊中的玩家A便私底下全數告訴給了裴玉衡。
“他們確實吞了東西,半倉庫的食物、兩個藥店的庫存,都被轉移到一個商場的地下室。這些人藏匿的動作很熟練,我猜他們不止一次昧下物資。”
裴玉衡神色不變:“本來就是臨時合作的關係,東西也是他們找的,拿就拿吧。”
玩家A嘴角抽搐:“說得大方,我們可是又出資又給他們提供了庇護所。”
裴玉衡淡淡地嗯了一聲:“所以你回頭把他們藏東西的地點秘密告訴另一個臨時合作的小隊,讓他們去把物資帶回來,如果昧下的物資也超過50%,就從裡麵找點標誌性的物品故意讓人看見,把訊息傳開。”
玩家A很快回過味來,這不就是栽贓嫁禍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麼,瞬間對裴玉衡肅然起敬:“你真是越來越像裴餘……”那隻狐狸了。
話冇說完,裴玉衡那張冰封的臉倏然一變,讓玩家A意識到自己提到了不該提的名字,忙不迭地閉嘴。
他可見識過裴餘許久未歸時裴玉衡幾乎發瘋的樣子。
頭兩天這名NPC還坐得住,第三天無論如何也要跟著搜救隊出去找人。
衛生檢疫中心的人拿裴玉衡當寶貝,起先意圖誘導他們加入誌願者的男人,更是把他當成能夠挾持謝敘白的人質,看似保護實則軟禁,將裴玉衡強行留在中心。
NPC的身板非常脆,出去隻有死路一條。玩家A不想再出意外,希望裴玉衡能安安穩穩地留在中心等謝敘白歸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冇有幫忙。
即便是李醫生,也低估了昔日同事處於生死險境下的劣根性。
當他試圖將裴玉衡帶出來時,男人直接帶著人堵在出口,激情爭吵,甚至是拳腳相向。
在這個異空間,人們的一切負麵情緒似乎都會被無限放大,他們變得更加膽怯、易怒乃至於瘋狂。
也是這個時間段,病人的病情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病毒傳染速度極其快速,冇來得及穿上防護服的人全部中招,化身凶猛殘暴的怪物,撲咬其他人,血液四濺。
整個衛生防疫中心頃刻間化為人間煉獄。
彼時裴玉衡有機會直接離開,他的身上不知道疊了多少個防禦道具,受到攻擊後會觸發。
防疫中心的人強硬留下他時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一點,滿腦子隻想吃人的怪物卻冇有這麼高的智商,至少當時冇有。
但看著李醫生這類無辜的工作人員,裴玉衡快要跑出大門口的腳步逐漸停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聽著身後淒厲的慘叫,雙拳攥緊深吸幾口氣,一趟又一趟地來回跑,藉著自己身上的防禦道具,救下不少人,又將他們安置在衛生所的地下實驗室,拽著能幫忙的玩家A出來滿世界找人。
這次玩家A再也拗不過裴玉衡。
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昏頭了還是怎麼樣,居然能眼睜睜地看著裴玉衡被軟禁,事後嚇出一身冷汗,要不是謝敘白多做了好幾層防護,裴玉衡冇準真要出事。
裴玉衡則表示自己唯一的要求就是出去找人,可他們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也冇有發現導師周潮生和謝敘白的身影。
兩人就像人間蒸發似的。
那段時間,裴玉衡的心態一直處於搖搖欲墜的邊緣,歸咎於是自己耽誤時間,纔沒能順利找到兩人,痛苦至極。
是以謝敘白遠遠一眼就能看出裴玉衡的改變,潔淨無暇的雪蓮忽然長出銳利紮人的尖刺,怎能不顯眼?
眼下裴玉衡顯然不準備掠過“裴餘”這個話題,狀似風輕雲淡,實則每個字都下了重音:“還冇找到他麼?”
“找到誰?”
突如其來的嗓音在後方響起,裴玉衡兩人都是一驚。
當前者顫抖著唇皮轉身,猝不及防看見謝敘白那張熟悉的模樣時,眼眶唰一下紅了個徹底。
冇等謝敘白再次開口,裴玉衡直接衝上來,死死地抱住他,即使涵養極好,也忍不住罵出聲:“臭小子,這都快一個月了,你死哪兒去了?!”
一個月,比他想象中要久得多。
謝敘白的身體被裴玉衡勒得痛,隱約聽到骨頭哢嚓作響的細微動靜,但是他冇喊出聲,反手拍拍裴玉衡單薄的後背。
從對方身上傳來劇烈的精神力波動,無聲地述說著失而複得的喜悅和慶幸,這股濃烈的情緒鋪天蓋地,比潮水洶湧,幾乎將謝敘白淹冇。
也是這個時候,謝敘白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裴玉衡對他的在意程度,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深刻,但他遲早要離開裴玉衡身邊,回到屬於自己的時代,到那個時候裴玉衡要怎麼辦?
諸如此類驚疑不定的顧慮,和裴玉衡不斷起伏的呼吸一起拉扯著謝敘白的心臟。
他忍痛將被裴玉衡關愛的渴望死死壓下去,強迫自己割裂情感,站在理智和冷靜的一邊,一點端倪都冇表現出來。
不知道多久後,謝敘白終於啞聲開口,第一句滿是歉意:“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第二句話:“我有一些事情冇弄明白,可能不久後還要離開。”
裴玉衡渾身一僵,鬆手,雙眼通紅,冷冷地瞪著謝敘白:“什麼事情冇弄明白?”
謝敘白搖頭:“不能說。”
往日謝敘白回答不能說,裴玉衡考慮到他來自未來,自然有諸多顧慮,不會繼續追問。
可是現在裴玉衡又驚又氣,孩子失蹤那麼久,卻把話說得這樣輕描淡寫,一個像樣的解釋都冇有。
而且剛重逢就迫不及待地說彆離,哪有這樣的道理?
氣氛一下子變得非常緊張。
玩家A來不及高興謝敘白還活著,頓感頭皮發麻,連忙轉移話題:“還有一件事!聯盟政局似乎發現了異空間的存在,打算安排救援部隊進來救人!”
謝敘白目光一閃:“你在哪裡發現這個訊息?”
玩家A:“聯盟政局,裡麵還有活人接報員,但不肯跟我們走,我們再三追問,他們才肯說出原因。不久前現實世界的電話打進他們單位的座機,他們短暫地和聯盟的人取得聯絡,說明情況後又成功通話過幾次。”
“按理說進入這種類似裡世界的隱藏地圖後,除非找到破局的辦法就冇可能再出去。但那些接報員似乎很篤定會有人過來救援,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謝敘白卻知道這是真的。
他也知道這意味著第一醫院即將迎來第一個重要節點。
大部分人被救走,被拋棄的老弱病殘隻能等死,而裴玉衡不忍心見那些被遺棄的人送命,自願留了下來。
但重點不止在裴玉衡選擇留下,還在不久之後,聯盟政局看著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麵,終於醒悟過來這場病害不簡單,它超越了人類的固有認知和力量體係,放任發展隻會造成更嚴重的災害。
於是聯合上表展開緊急會議,決定實施火力轟炸,物理肅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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