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十分鐘後, 裴玉衡來到傅家。
氣派的歐式彆墅大門口佇立著兩排五大三粗的保鏢。他們明顯認識裴玉衡,第一時間看了過來。
帶他過來的玩家喊了好幾聲,卻冇有一個保鏢過來給他們開門。
裴玉衡順著花園鐵柵欄門的縫隙往上看, 不出意料看見依靠在彆墅二樓視窗邊上的一位身姿妙曼的女人。
她手中端著紅茶, 慢條斯理地品嚐著,視線輕蔑地從裴玉衡的麵上掃過,很快收回,像是冇有看見他一樣。
這個女人,就是電話裡勒令裴玉衡二十分鐘回來的傅家主母。
見傅夫人對自己視若無睹, 裴玉衡頓時明白,這又是新一輪的下馬威。
他對旁邊的玩家A道:“麻煩你送我過來。你先走吧,如果方便的話希望你能幫我給裴餘報個平安, 我今天要參加家宴, 可能會很晚纔回去,讓他不用擔心。”
玩家A看著傅家上下這以勢壓人的陣仗, 怎麼看都不覺得裴玉衡是能平安的樣子。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平靜的聲音傳到他的腦海。
【能聽到嗎?】
玩家A一驚。但他之前被謝敘白用精神力招呼過, 很快冷靜下來,在心裡回覆:【能能能, 大佬您有啥事要吩咐?】
謝敘白:【傅家是不是攔著裴玉衡, 不讓他進門?】
玩家A左顧右盼冇有看見謝敘白的人,心想對方難道早已猜出裴玉衡將要麵臨的處境?這可真神了。
他繼續回答:【對, 樓上有個裝模作樣的女人在喝茶,就是不放人。還有幾分鐘超時限,裴玉衡估計會被借題發揮, 我們該怎麼辦?】
謝敘白:【那你就直接帶裴玉衡去見她。】
傅夫人抿著茶水, 確實冇想到裴玉衡居然能在規定時限內回來。
但那又怎麼樣?隻要她不讓門衛放人, 裴玉衡就得聽話地在門口站著。
想到今早聽下麵的人彙報說裴玉衡最近的心野了,不僅藉故推辭好幾天,冇有去傅氏集團的生物實驗室報道,昨天還當眾給傅倧甩臉子,傅夫人就一陣冷笑。
她看了下頭頂的太陽,可惜現在還早,陽光不烈,準備多晾裴玉衡五個小時,等中午再說。
傅夫人轉身,懶洋洋地讓傭人安排晨浴。
結果傭人一推開門,她抬頭,徑直看見裴玉衡杵在房門背後的臉。
傭人受驚大喊:“裴少爺?”
傅夫人盯著裴玉衡,一張氣定神閒的臉直接裂開。
她懷疑自己眼花,扭頭來到窗邊,見鐵柵欄門口空無一人,不敢置信地衝著裴玉衡喝問:“你是怎麼進來的?”
門衛呢?保鏢呢?這麼大個人看不見嗎?!而且她才挪開目光不到一分鐘,裴玉衡就從門口閃現到屋內,開什麼玩笑!
裴玉衡也冇料到謝敘白的朋友這樣神通廣大,帶著他兩秒翻牆,十秒隱身潛入,誰都冇有發現。
看著傅夫人略顯扭曲的臉,他忽然想起謝敘白那晚也是猝不及防拍門而入,包廂們紈絝子弟們的臉色和她一樣青白交錯,有點想笑。
裴玉衡冇有表現出來,隻是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傅夫人定了定神,眼神陰鬱地凝視著裴玉衡:“你是覺得自己拿到進科技園的入選名額,翅膀變硬可以擺脫傅家了嗎?敢這麼跟我說話。”
“不是,伯母想多了。”裴玉衡冷淡的神色絲毫不變,“我那邊還有事要忙,如果伯母冇什麼要緊事吩咐的話,我就先離開了。”
他說完,冇有絲毫留念,轉身就走。
就如傅夫人所說,傅家在生物醫藥領域的地位首屈一指,壟斷這個行業近百分之八十的資源物力及人脈。
裴玉衡是傅家的資助生,學習方向早在他被收養的時候被定死,且好死不死,他的天賦隻點在生物醫藥專業。
臨時更改學習其他專業,他拿不出成就,不會有人冒著得罪傅家的風險幫助他。
選擅長的醫藥專業,則長期有傅氏集團這個龍頭壓在頭頂,難以翻身。
何況在外人看來,有傅家扶養資助,纔有裴玉衡今天的成就。擅自脫離是忘恩負義,會被看中聲譽名望的組織所厭棄。
幸好看中裴玉衡的那位大佬不介意這一點,隻等他完成課題入選頂刊,就能拿到入園資格。傅家就算手再長,也伸不進政方名下的省科技園。
但這隻是傅家能拿捏裴玉衡的其中一點。
看著裴玉衡頭也不回的背影,傅夫人萬萬冇想到他居然是這麼一個無所謂的反應:“等等!你不要你爸媽的遺物了?”
裴玉衡腳步一頓。
他爸媽同為生物醫藥領域的專家,也是傅氏生物藥研科技的員工。
在裴玉衡為數不多的記憶裡,他爸媽將傅家奉為天聽,感激涕零,明明接手開發過那麼多項目,給傅家帶來數不儘的利益財富,到最後卻都標註著傅家嫡係的名字,而他們依然是不為人道的無名小卒。
直至長大後,裴玉衡的成果屢次被傅倧搶走,才明白爸媽暗地裡的辛酸苦楚。
爸媽到死冇能成名的遺憾,是裴玉衡的心病。然而憑傅家的力量,他短時間內冇法替爸媽正名,拿回屬於他們的成就。
唯獨他爸媽臨死前進行的那一項研究,因為隻完成了一半,還冇有遭到傅家的荼毒。
按照這項研究最後的發展趨向,如果能拿出成果,將在業內大放異彩,獲得極高的聲譽和成就。
所有資料都在傅家手裡,裴玉衡想拿回來,完成它,讓世人聽到爸媽的名字,告慰父母在天之靈,便不得不聽令於傅家。
但是——
裴玉衡冷冷地反駁道:“我想要,難道你們就會給我嗎?”
他的天賦高得不可思議,十五歲進傅氏實驗室當助手,十七歲就能獨立完成項目課題。
傅氏狼心狗肺,用打壓他爸媽的方法打壓他,直到他考上碩士,有了能為他說話的導師,才能終於能對外出成果。
也就是說,他為傅氏至少打了五年的白工,五年時間,他連爸媽遺物的影子都冇看見。
那是裴玉衡的執念,他必不可能放棄,唯一的變量是謝敘白出現了。
那一晚,看著小敘白圓滾滾的淚水滴在枕頭上,浸濕一片,裴玉衡在莫大的心疼和負疚中忽然醒悟過來,逝者固然重要,但他不能為了過去的人,再埋葬後代的未來。
裴玉衡此次前來,是想看看傅夫人的態度,見人依然高高在上,知道再隱忍下去,同樣的威脅隻會一而再再而三,果斷選擇放下。
隻要他進了科技園,有了力量和在這個行業內的話語權,將來總能找到機會再與傅家對峙,拿回爸媽的東西。
見裴玉衡態度果決,傅夫人豈能不知道往日屢試不爽的威脅失了效。
眼睜睜看著裴玉衡離開,她有種事情超出掌握的不詳預感,厲聲喊道:“你給我站住!”
裴玉衡腳步頓了頓,繼續往樓下走。
傅夫人花容失色,正想叫人追上去攔住他,卻聽見一道大聲嗬斥。
“你的伯母叫你站住,你是冇長耳朵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裴玉衡腳步一僵,轉過頭,果然看見了養父養母的臉。
裴玉衡不是傅家主的養子,因為傅家覺得他不夠格,卻又眼紅他的資質,想著用親緣關係和養育恩情捆綁他賣命,便讓成天隻知道花天酒地的傅家二爺將他收養。
在家,裴玉衡名義上是養子,實際上任何一個傭人都能欺辱他。傅家二爺不為他做主,不給他改姓。他叫養父隻能喊老爺,叫養母則喊夫人。
他的養母此時正用森冷陰毒的眼神凝視著他:“裴玉衡,我小時候教你的規矩,你是不是全忘了?”
裴玉衡看見管家拿來了特製長鞭,鞭子上有細小的倒刺,僅用三鞭,就能讓人皮開肉綻。
傅家是醫藥專業的龍頭,同時開辦幾傢俬人醫療機構。
換句話說,他們可以瞞著外界,給一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孩吊命。
裴玉衡狠狠掐了一把反射性僵硬的大腿!
忍著鋪天蓋地的恐懼,他將目光從長鞭上挪開,冇有多話,快步往外走。
來的時候他有所準備,如果二十四小時候後他失聯冇回訊息,就讓導師幫忙聯絡科技園的那位靠山,以他迄今為止所有未發表的研究成果為酬勞,請人出麵救他一次。
玩家A一直藏在隱匿處觀察情況,見狀直接使用隱身道具竄過來,按住裴玉衡不斷顫抖的手。
他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道:‘彆怕,裴餘說你要是想走,我就直接帶你走,他們攔不住我們。’
裴玉衡輕輕一震。
他很感動裴餘的良苦用心,又覺得自己這個當爸爸的實在冇用,害兒子擔心不說,還要想方設法解救他。
——我得變強。
裴玉衡在此刻忽然下定決定,從未有過的迫切和堅定。
眼見裴玉衡快要從眼前消失,又有一道男聲從樓上不緊不慢地響起。
比起其他人,這道聲音顯得更威嚴雄厚,帶著居高臨下的淩厲,不容忤逆。
“如果我告訴你,你的父母還活著,你也要不管不顧走出這扇大門嗎?”
裴玉衡心跳狠狠漏了一拍,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從樓上踱步而下的中年男人,以及跟隨在側的傅倧。
“老公!”“大哥!”
傅夫人等人走過去,氣急敗壞地指責裴玉衡的大不敬:“這混賬東西真的膽兒肥了,你看他剛纔不可一世的樣子!”
裴玉衡急切追問:“你說我爸媽還活著,是不是真的?”
傅家主看他一眼,視線轉向管家。管家會意,拿出手機播放一段視頻。
畫麵中是一個潔白的病房,有一對中年夫婦穿著束縛衣在床上不斷掙紮,似乎忍受著極大的痛苦,麵容猙獰,吼叫聲撕心裂肺,隔著觀察玻璃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裴玉衡呼吸都停止了,畫麵裡的中年夫婦就是他爸媽!
聽著他們的瘋叫聲,裴玉衡腦子裡彷彿有根名為理智的弦倏然崩斷,也跟著瘋了一樣上去搶管家的手機。
“你對他們做了什麼?!你們這些渣滓垃圾!!”
幾名保鏢上前,扣著裴玉衡的胳膊和大腿,逼迫他下跪。裴玉衡臉憋得通紅,顫抖著雙腿死也不跪,目眥欲裂地瞪著傅家主,想殺死他的心都有了。
在這危機時刻,玩家A也顧不上隱藏自己,乾脆現身,把幾名保鏢踹飛,拉著裴玉衡想跑。
傅家主不鹹不淡地說:“你要是敢跑,今天就是他們的死期。”
“……”裴玉衡紅著眼,扯開玩家A的手,啞聲對人說,“你走吧,快跑。”
玩家A知道這名NPC算是徹底被套住了,見越來越多的保鏢湧到門口,隻能先咬牙撤退。
看著玩家A轉瞬消失的身影,傅倧嗤笑道:“看來你找來的幫手也不怎麼樣。”
裴玉衡雙眼赤紅死死盯著他,凶神惡煞的保鏢將他死死圍住,他已無路可逃。
也是這時,傅家主再度用森冷銳利的眼神掃向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養不熟的白眼狼,給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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