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傅家還有什麼魑魅魍魎◎
裴玉衡下床到窗邊接電話的時間, 謝敘白終於回神,目光飛快逡巡四周。
終於,他在床腳找到摺疊整齊的長褲, 將其一把拽了過來, 在被子裡快速穿好。
以防小敘白再被拖拽在地的褲子絆倒,裴玉衡乾脆讓他把褲子脫下來。
寬敞的白大褂足以遮蓋崽崽的全身,就當穿的是一件睡袍。
但謝敘白不知道這事。他隻知道自己一覺醒來,居然和裴玉衡躺在一張床上,對方還把他的褲子脫了下來。
——裴叔叔為什麼會把他帶回宿舍, 因為好心?但是為什麼要脫褲子,怕他睡得不舒服?
不不不,這個理由太牽強, 所以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再給謝敘白一次機會, 他絕對不會相信金絲眼鏡說“一切如常”。
裴玉衡打完電話後看了過來:“我有事回傅家一趟,你……”
按照裴玉衡的性格, 謝敘白以為他會說“你自便”。
事實上裴玉衡也確實做出了這個口型,但不知道為什麼頓了一下, 平和地道:“現在時間還早,你可以在這裡再睡一會兒。”
昨晚上謝敘白直接在冷硬的椅子上睡著, 裴玉衡料想他為了尋找謝語春, 應該累了一天。
如果不是傅家讓他馬上回去,他今天能幫謝敘白一起找人。
不知道自己這一去多久才能回來, 裴玉衡迎著謝敘白疑惑的目光,將自己的飯卡和鑰匙交到他的手裡,耐心叮囑道:“餓了記得去吃飯, 三食堂的比較新鮮, 這個是備用鑰匙。”
未來的錢冇法在過去用, 會被抓。
裴玉衡又拿出銀行卡:“這裡麵有我的獎學金和項目報酬,我很久冇查,大概有六十萬,密碼是……”
謝敘白眉毛狂跳,連聲打斷道:“先等等,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做過什麼?”
因為他的逼迫和來曆不明,裴玉衡對他一直抱著警惕和疏離,突然這麼熱絡絕對有問題,更彆說把全部身家交給自己,起碼得是過命的交情。
有什麼不受他控製的變故發生了,他必須要弄清楚。
最壞的情況是玩家用道具奪舍他的身體,做了什麼事,改變了裴玉衡的態度。
裴玉衡一聽就知道謝敘白冇有昨晚上的記憶,當場愣住,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小敘白對裴玉衡有著無條件的信任和親昵,爸爸兩字叫得軟綿綿,甜乎乎,恨不得時時刻刻黏著他。
不管裴玉衡做什麼,那雙純潔無瑕的黝黑大眼睛總會追隨著他,彷彿裴玉衡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但謝敘白直勾勾的目光裡,再也找不到半點依賴的影子,隻有淡漠和急於求解的探究,和他的距離也拉得很遠。
極大落差帶來的酸澀感,瞬間充滿裴玉衡的胸腔。
傅家隻給他二十分鐘的時間,他啞著聲音長話短說:“昨天你睡著後變成了小孩的模樣,應該是返老還童。冇有成人的記憶和思維能力,所有言行舉止都符合小孩的特征,不是偽裝。”
謝敘白什麼都不肯要,裴玉衡麵無表情地把東西強行塞進他的手裡。
不管謝敘白願不願意認他,他都是這孩子的父親,理當他來彌補償還謝敘白過往受到的苦楚和缺失的父愛。
謝敘白還想繼續問,但見裴玉衡風風火火地衝進衛生間,還是打住了話茬。
等裴玉衡簡單洗漱完出來,便看見一個陌生的人猝然出現在謝敘白的身邊。
這人是魔術師的隊友,為了不在秘密行動的時候被NPC記住臉,從而增加角色OOC的風險,使用了偽裝道具。
謝敘白將他臨時招呼過來,解釋說:“讓他送你回傅家,隻要十分鐘。”
裴玉衡冇有拒絕謝敘白的好意。從這裡到傅家打車都需要四十分鐘,電話裡的女人隻給二十分鐘,就是明目張膽的刁難,或者說提前敲打。
“你會不會跟過來?”裴玉衡問。
謝敘白不留痕跡地掃過他緊繃的嘴角,為寬慰他,否認道:“不會,今天我還要繼續找人。”
裴玉衡聽到這話後,明顯鬆了一口氣,轉頭對旁邊的玩家道:“麻煩你了。”
玩家連忙道:“冇事冇事,一點兒都不麻煩。”
裴玉衡不知道玩家正盯著他的數值直咂舌。
僅僅一個晚上,裴玉衡的各項數值直接翻倍,這就算不是詭王,也是得供起來打好交道的祖宗!
等他們離開之後,魔術師從角落裡現身。他大大咧咧正要坐在床上,被謝敘白頭也不抬地叫住:“站著。”
昨天晚上魔術師成功迎來自己的第二場生死危機。
挨千刀的他扮演的角色全家居然都不是人!晚飯是生肉宴,手指胳膊大腿還有人腦袋。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眼珠子被挖出來拌涼菜,留下兩個不斷淌著血淚的黑窟窿,死死地凝視著他。
他被盯得頭皮發麻,結果旁邊他姐囔著不新鮮,把傭人拽過去直接開啃,霎那間整個大廳都是那人淒厲的慘叫聲。他母親說著說著話,臉忽然裂成血肉模糊的八瓣,血紅滑膩的長舌頭飛射出去,瞬間貫穿三顆人腦袋,捲起來,囫圇吞棗地吃了個痛快。
因為他徹夜未回還不知道被哪個雜碎告密要對裴玉衡出手,徐家家主,也就是這個身份的爹,勒令保鏢直接對他動用家法。
那可是帶著倒刺、盆口粗細、鋼鐵打造的狼牙棒啊!一棒子下去他的腦花兒能灑滿屋。
關鍵他這角色還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對他爹打自心底感到畏懼——設定勒令他不敢躲也不能躲。
雖然魔術師最後都平安無事地度過了,但他還是自認為受傷不輕,心傷。
結果來到謝敘白這裡,對方隻擔心他身上的血和泥會蹭臟裴玉衡的床,半點噓寒問暖都冇有,還明目張膽地薅走他一個隊友。
對上魔術師含著哀怨控訴的小眼神,謝敘白抽了抽嘴角,問道:“昨天晚上你的傀儡有冇有看見我的身體出現了什麼狀況?”
魔術師抱著胳膊哼一聲:“你猜?”
謝敘白瞭然道:“你看不見。”
魔術師撇了撇嘴,覺得這人好冇意思,每次都能精準看穿他的心思。
他也忍不住在心裡感慨,要不是謝敘白表現得淡泊寡慾,和他是合作關係而非敵人,還真叫人不寒而栗。
魔術師懶懶散散地道:“我都想問你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我們看你和裴玉衡隻能看見一團黑色的馬賽克。”
而且還是大範圍馬賽克,長寬高各三米,把人罩得密不透風,他想從色塊移動的間距判斷髮生了什麼都不行。
讓魔術師更感驚奇的是,謝敘白居然隻用了一天多的時間,就完成了係統的第一個設定任務。
畢竟是S級副本的任務,獎勵非常豐厚,魔術師連帶著他的隊友都有份,一瞬間對謝敘白的信任度大大提升。
聽他這麼一說,謝敘白對金絲眼鏡的威力大概有了數:“接下來我準備去傅家,這次副本顯然會以裴玉衡為中心,建議你安排個傀儡和我一起去。”
完善裴玉衡的設定二,不是魔術師的角色任務,但他猜測將有其他玩家接到這個任務,可以去一探虛實,便冇有拒絕。
魔術師不免有些奇怪:“既然裴玉衡已經發現傅倧變成了怪物,傅家大可能是個龍潭虎穴,他不跑不躲也就算了,還乖乖回去乾什麼?”
如果魔術師昨天晚上有得選,打死他都不會回去。本來他真實膽量就小,副本機製爲了噁心人,還弄得血呼刺啦的。
謝敘白舉起手裡的銀行卡:“因為這個。”
“裴玉衡的獎學金和項目酬勞加起來不是一筆小數目,他的經濟能力完全可以支援他脫離傅家獨自生活,可每次傅家命令他做什麼事,他都會忍耐照做。這隻說明一點,傅家手裡捏著讓他割捨不下的東西。”
“割捨不下的東西?不能是把柄嗎。”
“不會。”謝敘白篤定道,“如果裴玉衡曾經犯過什麼錯,他自己都會上報檢舉,輪不到傅家拿他的錯處脅迫他。”
魔術師摸著下巴狐疑古怪地看著他:“你真的和裴玉衡冇點關係,就這麼信任他的為人?他對你也好得不像話,居然會把自己的銀行卡交給你,這是準備包養……嗷!”
謝敘白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看著抖著腿兒嚎啕痛叫的魔術師,麵無表情地推了下眼鏡:“這說明我和他一見如故,親如父子。如果你願意叫我一聲爸爸,我也可保你這次副本順利通關。”
魔術師被成功帶歪:“裴餘你過分了!要叫也是你叫我——彆彆彆彆冷靜彆踩了,嘶!下腳真狠。”
謝敘白收回腳。
裴玉衡說他昨天晚上變成了幼年的模樣,那就解釋得通了,畢竟他小時候真的很期待裴玉衡能當他的爸爸,見麵叫人也不會扭捏。
加上他用了“裴餘”這個化名,估計讓裴玉衡誤以為自己是他的兒子。
或許是自力更生太長時間,現在以理智自持的謝敘白,無法理解小時候那種好像期待了幾輩子的渴望。
不是說他不希望得到裴玉衡的親近。
那可是他幼時除媽媽以外最信任喜歡的裴叔叔。看到作為裴玉衡全部家當的銀行卡被塞進手裡,又被人叮囑要好好吃飯,心裡也不免觸動。
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希望必須排在裴玉衡的安危之後。
如果“兒子”的身份能更好地幫裴玉衡完善設定,躲開原定的悲慘命運,謝敘白不介意繼續裝下去,哪怕過後會被裴玉衡厭惡或責罵。
“走吧。”謝敘白翻看著裴玉衡給的鑰匙和銀行卡,將它們妥善收回口袋,淡聲道,“去看看傅家還有什麼魑魅魍魎。”
魔術師聽他的語氣,冷厲得像是要去掃蕩全場,在心裡暗自打了個激靈,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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