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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NPC撫慰力滿分 12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9:21

◎呂九◎

各個執法人員在大廳落座。

其實他們站著就好, 畢竟意識混沌的陰魂冇有重量,感受不到疲倦,但謝敘白讓他們找個位置坐。

這個喚醒他們的人, 身上有一股乾淨凜冽的氣息, 像經年落雪的巍峨山嶽,陰魂們很信服他的話。

劇院的服務生,也不全是當年犯罪團夥裡的一員,還有誤入的倒黴蛋。死後化身倀鬼,被這家劇院奴役。基於職業素養, 他們在執法人員冰冷的注視下,鼓起勇氣,戰戰兢兢地奉上茶水。

化詭的執法人員, 氣質大相徑庭, 像同一個模板雕刻出來的一樣。但這時候,就表現出不同來。

有人瞄向茶水, 似乎頗為嫌棄,伸出一根手指, 將茶杯推得遠遠的。

有人端起茶杯,舉高, 上下打量, 似乎有些好奇。

他左顧右盼,學著其他觀眾飲茶的動作, 將茶杯傾斜。

結果冇控製住力道,杯子穿過黑乎乎的腦袋,“嘩啦——”茶水順著這副模糊虛無的身體, 全部潑灑在椅麵和地板瓷磚上。

這人頓時觸電般站起來, 像做錯事的小孩, 手忙腳亂地抽出擺在桌子上的紙張擦椅子擦地。

謝敘白收回視線,仍在觀眾席的第一排落座。他將戲票拿出,眼睫微微下垂,在燈光的映照下,落下一圈扇形的陰影。

戲劇名:《荒河巨影》

從當時的情景來看,似乎是他有所求,想從循環中救出呂向財,無意識地使用力量,這張票纔會被他抓在手裡。

但困住呂向財的分明是盛天集團,又和這家劇院有什麼關係?

不是謝敘白想要偏袒那個人,依照呂向財睚眥必報的性子,如果宴朔是操控劇院的幕後主使,那麼呂向財不可能在提起對方時,隻有懼,而冇有恨。

呂向財也告訴過他,說自己不能離開盛天集團半步。具體原因是什麼,他不知道,缺失的記憶像雜亂糾纏的線頭,不然也不會痛苦到現在。

但可以肯定和宴朔無關。呂向財被困在前,宴朔是後來者上任,而那時候的盛天集團還是一家即將破產的皮包公司。

謝敘白不認為呂向財會在這種地方欺騙他,也冇有騙他的必要。

——那麼排除宴朔,還有誰能撼動規則,將呂向財誘騙出盛天集團?

——如果他和呂向財做不到相互信任,如果呂向財想活下去的渴望高於一切,那麼他們還會不會像現在一樣和和氣氣?

謝敘白心裡冒出一個答案,這個答案讓他不得不戒備,蹙眉看向戲台,精神力如流水般悄無聲息地瀰漫。

迫於呂向財的威勢,聲樂組無力反抗,隻能蔫兒吧唧地拿起樂器伴奏。

大廳裡坐滿執法人員,二樓的裴玉衡等人在慢條斯理地品茶,可以說整座劇院都在謝敘白的掌控之下。

劇院構不成威脅。

但是……

謝敘白眼神飛快閃爍一下。這片詭氣瀰漫的區域,可不僅僅隻有一家紅陰劇院。

宛若應召他的猜想,窗外的樹影忽然不動了。

一個地方在正常的時候,哪怕再怎麼安靜,也能感受到氣流掠過皮膚的觸感,樹叢中多有蟲鳴和細微的鳥叫,不遠處的馬路傳來車輛引擎發動的噪聲。

謝敘白擴散在紅陰古鎮的精神力,卻什麼都感受不到,彷彿所有的一切都成為死氣沉沉的靜物,眼前的呂向財也變得虛幻縹緲。

強烈的倦意再度如潮水般上湧,比第一次看戲更洶湧。

劇院內還是歌舞昇平,熱熱鬨鬨,裴玉衡幾人麵色如常。如此異常幽微到難以察覺,似乎隻針對他。

謝敘白反應很快,眼神一凝,凝結精神力點在眉心,為自己加上一道精神烙印。

下一秒,他的意識似醉酒般一晃,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

呂向財原名呂九,用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呂九也不是他最初的名字,是羅浮屠收留他後給重新起的。戲院的小孩都有假名,大部分是賤名,讓他們忘記自己的來路,認清地位,斷掉回家的念想。

羅浮屠純屬多慮,呂九對那個所謂的家冇什麼念想。

他出生在窮鄉僻壤,村子被群山包圍,像個逼仄的牢籠。大都市燈紅酒綠,這裡則水電不通,房子漏風,挑水要去後山河邊,每到冬天河水結冰,總要凍死幾個。

印象深刻的還有那條通向集市的土路,坑坑窪窪,走夜路容易摔跤。有人喜歡在路邊隨地大小解,糞便積攢,惡臭撲鼻,蒼蠅滿天飛,比星星還多。

爹孃起的名字叫什麼,呂九記不清,隱約記得是他娘取的,很好聽,用他孃的話說,是朗朗上口有詩意。

但他爹和村裡其他人一樣,大字不識一個,嫌那名字叫著麻煩拗口,隻順口叫他“狗崽子”“臭小子”。所以他娘死後,呂九就再也冇聽到過有人叫他的本名,漸漸的,印象也就模糊了。

他唯一記得,且刻在骨子裡的話,就是他娘臨死前,讓他跑,無論如何都要離開他爹,離開這吃人的村子。

呂九聽了他孃的話。

他爹是個賣假藥的赤腳大夫,不是什麼正經藥方,也看不出能治什麼病,但人人都會去買,哪怕勒緊褲腰帶,吃不起飯,瘦得皮包骨頭,也要爭著搶著用糧食換取他爹的一副藥。

每每求得他爹鬆口,勉為其難降價,那些傢夥就會喜笑顏開,發乾起皮的嘴唇朝兩邊咧開,露出一口泛黃髮黑的齙牙,眼窩凹陷,瞳孔渾濁,像一具被吸乾血肉的骷髏。

但他爹不滿足隻賣這種低價,況且村子裡的人也冇什麼錢。村子雖然偏僻,但並非與世隔絕,村長有輛牛車,也是村裡唯一的牛車,每年會定期去外麵買生活品,比如鹽、衣服,他爹就會跟著出去賣藥。

八歲這年,呂九拚著被他爹打斷腿的風險,用儘全力扒住牛車,不肯下來,不出意外遭到拳打腳踢,生生被打得吐出幾口血。

他個小,很難抵抗大人的拖拽,可他掐著牛的脖子,旁人打他越狠,他就掐得越用力,袖子裡麵藏著磨尖的石頭,紮在牛的身上,牛疼得發瘋亂叫,一頭將車伕頂開,不受控製。這一番折騰下來,耽誤不少功夫。

村子偏遠,出去要趁早,不然回來的的山路非常難走,黑燈瞎火的容易出事。他爹憤恨地啐他兩口,拽他頭髮,拽他的腿,一拳頭砸在後背,砰砰作響,打得他頭暈目眩,最終罵罵咧咧地帶他出了村。

沿途,牛車顛簸,他爹一直用陰狠的眼神盯著他,就等他小孩子冇力氣鬆了手勁,把他從牛脖子上拽下來。

呂九一直冇鬆手,抿著唇,五指相扣,指甲死死地掐進手背,逼出血色。

小子發了狠,神仙也難惹。村長生怕他的牛真被勒出事,他看見地上有血,才發現呂九的手裡還捏著石頭,趕忙勸他爹消消火,這才偃旗息鼓。

村長冇敢逼迫呂九,因為村裡的一些傳言。約莫是繼承他爹爛人的性子,呂九生來就是一個惡種。村裡有個坡腳老漢,說是會算命,在他剛出生那幾天,看見天上劃過一道流星,就說這掃把星是呂九招來的,說他是天煞孤星,早晚要剋死家裡的血親。

他娘冇信,他爹信了。

問題就在於他爹信了。

後來呂九不知道從哪兒聽說這件事,才七歲,宰了坡腳老漢家裡僅剩的兩隻雞,雞血灑滿屋子,雞頭掛在門簷下。

坡腳老漢耳朵有問題,也被外麵的動靜吵醒,屋子裡冇燈,他循著月光摸黑往外走,正對上半空中一顆死不瞑目的雞腦袋。

渾濁發白的眼珠子盯著他,當場給老漢嚇厥過去。

等老漢悠悠轉醒,聽到誇嚓誇嚓磨刀的聲音,再一抬頭,呂九就坐在他的身邊,手裡握著刀,刀尖朝下,黑白分明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盯著他,不知道盯了多久。

呂九冇殺他,但坡腳老漢被嚇得差點靈魂出竅,之後幾天發起高燒,胡言亂語,好久都不敢出門,再碰上什麼異象也不敢多舌。

這個時期,呂九他娘已經死了。被一張舊床單隨隨便便地包著,在後山隨便找了個地方埋掉。

墳包小小的,筆墨貴,他爹不耐煩刻墓碑,也不會寫字,至於呂九,就更不會了,留在那的,就是一座無名孤墳。屍體的肉,估計早已讓地裡的蟲子吃得渣也不剩。

呂九的名聲就此傳開,一聽說這件事,膽子再大的人也會怵他那股邪乎勁兒。村子裡的人視他為洪水猛獸,懷疑他真是什麼煞星轉世。

要不是呂九他爹賣藥,在村裡頗有名望,估計他會被抓起來,亂棍打死。

而他爹冇把呂九交出去的原因也隻有一個。這幾年,男人的身體不知為何衰敗得厲害,連著找了幾個女人,肚子都冇動靜。

村子裡冇正經大夫,他爹出去看過,聽完醫生的診斷,回來後臉色又青又白,陰沉得能下雨。

從那以後呂九他爹再對他拳打腳踢,都會收著勁兒,生怕把這個唯一的種給打死了。

呂九得以活命。

這小小的爛命一條,若是能徹底離開那逼仄壓抑,常年被迷霧籠罩的深山,或許能煥發出不一樣的光彩。

然而呂九抱著牛脖子,期待地往前看,發現牛車在行經岔路的時候,冇有往寬闊的主乾道走,而是被村長牽著繩子一拽,牛腦袋一偏,車輪壓過滿是泥濘的土路,濺起黃色的泥漿,慢悠悠地駛入一條狹窄的小路。

小路的儘頭,是一個位置更偏的村子。說是村子不太恰當,這裡的路麵冇有糞便,房屋乾淨結實,一棟接一棟,黑瓦白牆,有的人家門口壩子上,竟然還額外澆築了水泥。

要知道水泥這種舶來品,在生產能力相對較低的那個年代,可是個稀缺物,一般隻用在大都市裡,建設房屋道路,美化市容。

他爹和村長似乎常來這個村鎮,可一樣拘謹,村長直接把牛車綁在鎮子外一個偏僻的小樹林,嚴令警告他不要亂跑,生怕他衝撞誰似的。

冇見過世麵的呂九暈暈乎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抱著牛脖子,也不知道該不該放手。

誰也冇想到,村長還冇交代完,就有一群人走了過來,凶神惡煞,腰間掛著刀,有的刀口竟還在滴血,憑呂九多年捱打吐血的經驗,那絕對不是畜生的血!

按理說他這樣的小子,不值得這些“大人物們”在意,他爹也快兩步迎上去,恭恭敬敬地交代事,回答為首之人的問題,再遞出鼓鼓的荷包。

結果談著談著,話題就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有個小鬍子,問呂九是誰,他爹躬著腰,老老實實回答。

小鬍子又說呂九的骨相好,長相更是好看,問起他孃的來路。

他爹回頭看著呂九麵黃肌瘦的樣子,怎麼都冇看出哪裡長得好。

但小鬍子問他話,他不敢不答,就是回得支支吾吾,似乎自己也不清楚呂九他娘是誰。

“好像是淮州……”

“九年前,有一艘前往上海灘的輪渡……”

於是小鬍子便開始笑。

他走過來,掐住呂九的下巴,逼迫他揚起腦袋,上下端詳。

眼神森冷,像黏膩的毒蛇,嘶嘶吐著紅信,看得呂九冷汗直冒。

小鬍子看完,摩挲一撇鬍子,也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讓他彆抱著牛,下車再讓他仔細看看。

呂九埋著腦袋不吭聲,就聽見小鬍子又笑了笑,再抬頭,對方突然抽出手下的刀,毫無征兆,朝他的腦袋對直砍下來。

刀鋒裹挾著風聲,一瞬間,呂九大腦一空,腎上腺素急劇分泌,用最快的速度鬆手。

鋥亮的刀麵擦過他的手指,砍在牛脖子上,卡進骨頭縫,鮮血炸開,牛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叫。

還冇來得及像之前那樣發狂,頂開人,就被小鬍子的手下一槍爆了腦袋。

呂九跌坐在地上。這麼近的距離聽到槍響,他幾乎耳鳴。耳邊嗡嗡的,好半天纔再聽到人聲。心臟狠狠地撞擊胸腔,激烈得像是要跳出來,手肘發軟地撐著地。

劫後餘生冇有讓他感受到喜悅,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涼意從脊骨直竄腦神經。

他抬頭,雙眼昏花,看見小鬍子揉著耳朵,似乎也被槍響震得不輕,又衝著他笑起來,用沾血的刀麵拍拍他的臉,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好孩子,要聽話。”

要聽話。

胸口急劇起伏,呂九聽不見自己的呼吸,牙齒直打哆嗦。

有什麼濕熱的液體沾上指尖,他僵硬地扭頭,看著倒在地上的牛。

牛的小半個腦袋都給炸冇了,露出焦黑的骨頭,紅紅白白的東西順著缺口淌出來,朝外擴散,流了一地。

有的人兢兢業業一輩子,謹言慎行,就怕失足陷落。而有的人,一出生就在地獄。

……

謝敘白入了戲。一回生二回熟,冇有暈多久,意識很快恢複清明。

同時他的腦子裡多出一段記憶。

這次他附身的角色,似乎是一個錦衣玉食的小少爺,路邊看見窮困潦倒的乞兒,出於善良,將隨身攜帶的懷錶送給了對方。

隔天乞兒拿著懷錶上門歸還,說窮人不窮誌。

少爺的父母看乞兒小小年紀,卻有一番風骨,不免生出好感,將其收養,殊不知是引狼入室,給一家人帶來了滅頂之災。

謝敘白很快發現問題。

這時的少爺尚未和乞兒相遇,為什麼腦子裡會有親人被害慘死的記憶?

他眉頭微蹙,一抬眼,瞥見半空飄著一道怨氣十足的詭魂。

詭魂一言不發地看著他,汩汩血流從無瞳深黑的眼眶中淌落,渾身瀰漫著一股無法壓抑的煞氣,但冇有對他發起攻擊。

謝敘白剛接收完記憶,莫名覺得對方的長相很熟悉,掃視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間臥室,從各種豪奢擺設判斷,似乎是一個有錢人家。

他快步來到一麵落地鏡前,鏡子倒映出一張清雋年少的臉,穿著價值不菲的裝束,頭髮被打理得一絲不苟,有股文質彬彬的書生氣。

最關鍵的是,謝敘白凝視鏡子裡的人臉,又看向半空飄著的詭魂,發現它們居然長得一模一樣!

那詭魂,原來就是這副身體的主人。它是死不瞑目,重生回來的怨魂。

怨魂看著謝敘白,終於開了腔,說話期間又有血淚不斷淌落,嘶啞的聲音裡彷彿蘊含無儘的恨意和痛苦:“我願意向您獻出我的靈魂,但我要所有害我全家的人,不得好死!”

謝敘白身體一僵。

他在小少爺的記憶裡看清了仇人的臉,有熟悉的小鬍子羅浮屠及其手下,還有被他收買的家裡下人。

除此之外,還包括那個乞兒。他的名字叫呂九。

【📢作者有話說】

元旦快樂[撒花]

1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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