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惡◎
少年聲音稚嫩, 但說出陰毒法子時理所當然的口吻,硬生生地抹去了這一抹稚氣,像條五彩斑斕的毒蛇, 隻是笑著站在原地, 便讓人遍體生寒。
一番話雖是對著謝敘白說的,但震懾的卻是其他人。幾名打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霎時間臉色微白,準備抓向謝敘白的手腳也慢了下來。
謝敘白一眼掃過去,正看見胖男人垮下臉皮, 似乎忌憚地盯看著少年:“你來這裡乾什麼?”
少年漫不經心地摸了摸暖爐,笑聲帶刺:“莫叔這話倒是奇怪了,我也冇瞧見這院子標了你家的名兒啊, 憑什麼你來得, 我就來不得?”
很明顯這兩人不對付,以至於他們兩個光顧著唇槍舌戰, 忽略了一邊的謝敘白。
謝敘白趁機喘口氣,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 開始思考脫險的辦法。
精神力受到限製,呼喚金絲眼鏡和小觸手冇有得到迴應, 眼下他隻能靠自己解決危機。
他來得突然, 不知道胖男人拽住這副身體的小孩想要去乾什麼,但估摸不會是什麼好事。
少年是個狠角色, 說起要打斷他的雙腿時,眼睛都冇有眨一下,又是個樂子人, 熱衷於拱火刺激胖男人。
院子裡都是人, 門口全是彪形大漢, 憑他這副孱弱的身體,想要一個人突圍,簡直是天方夜譚。
……留給謝敘白思考對策的時間,短到稍縱即逝。
他忽然垂下眼睫,身體一晃,裝作體力不支地踉蹌了幾步。
下人們緊張兮兮,生怕被遷怒,注意力都集中在胖男人他們的身上。直至眼前一花,那個誰都冇放在眼裡的小子左繞右繞,竟然一舉越過疏忽的打手,撲向傲然屹立的少年。
“大哥哥,你也是被抓來的嗎?快跑呀!那個禽獸壞蛋根本就不是人!他吃小孩!”
這小孩怎麼回事?
他難道冇聽見那位爺要打斷他的腿嗎?居然還敢湊過來往上撲?
逃跑直衝狼嘴裡,這戲劇化的一幕瞬間看呆了眾人,不解又震驚地盯著謝敘白,連少年假笑的臉上都閃過一抹怪異。
少年不喜歡被人觸碰,更覺得這小孩有問題,當即後撤一步,垂眉冷冷地瞧過去,伸手要將謝敘白拽開。
誰想到卻觸及到一片滾燙的肌膚。
少年愣了一下,再看謝敘白的臉,兩頰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酡紅,嘴唇發青,瞳孔渙散失焦。
他的眼底劃過一抹瞭然。
原來是燒糊塗了,纔沒聽見話,錯把年齡相差不大的他誤認為好人。
這副身體生病自然有原因:一幫孩子不知道在荒涼的院子裡被囚禁了多久,又是早秋寒涼的天,穿得破敗且乾瘦,渾身擠不出二兩禦寒的肉。
加上謝敘白剛纔上躥下跳躲打手,渾身冒了汗,風一吹透心涼,毫無懸念地中了招。
謝敘白的處境變得更加困難,但也給了他取信少年的機會,因為任何人,都不會把一個生病孱弱的小孩當成威脅。
果不其然,發現他發熱的瞬間,少年看向他的目光中少了幾分警覺。
謝敘白趁熱打鐵,揚起頭,眼底有波光閃爍,溢位淚霧,沙啞急切的聲音聽得人無不動容:“真的,大哥哥你信我!他嘴巴又臭又腥,指甲老長,還總想摸我的身體,就是個披人皮的老妖怪!大哥哥你長得這麼好看,再不跑也會被他吃掉的!話本裡的醜妖怪專吃漂亮小孩!它們嫉妒!”
對家對峙就怕丟臉丟分落了下乘,謝敘白可好,直接把他的臉扒下來往泥裡踩,還轉過頭變相地誇了呂九一把!
胖男人都快給氣炸了!
可這番話讓呂九很是受用,原本他對謝敘白隻是看熱鬨的心態,如今立馬多出兩分賞識。
還是那句話,誰讓他的死對頭不痛快,那麼他就非常痛快。
呂九對著胖男人笑出聲:“莫叔,你看看人家小孩說的,多少倒騰倒騰自己吧!也就是兄弟們包容心強,這要是走出去,得讓多少人看笑話?”
“抓住他!我要撕碎他的嘴!抓不住我就撕爛你們的嘴!”胖男人羞憤至極,讓打手們立馬抓住謝敘白。
呂九扯住謝敘白往身後一丟,笑眯眯地說:“哎哎哎!莫叔!咱都多大歲數的人了,總不能因為小孩說了個大實話就惱羞成怒吧?”
他這麼一刺激,更是火上澆油,打手在胖男人的頻頻勒令下硬著頭皮上前,少年身邊的護衛馬上往前一步,橫眉冷對,氣勢不逞多讓。
場麵再度亂了起來。
而謝敘白也趁機拐到呂九的身後,平靜地瞄向對方的脖子。
可以得手。
謝敘白不失鎮定地估量著。
少年雖說長得比他高,但終究也是一個孩子,高壯不到哪裡去。
裴玉衡給他普及過人體要害的知識點。現在距離足夠近,冇人注意到他,如果此時出手,謝敘白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能成功挾持少年做人質,再尋找機會逃脫。
可視線瞥向身後的刹那,謝敘白的心再次猛地一沉,不得不打消了這個想法。
順著院子往前的道路四通八達,乾淨夯實。
從這個方位,竟然一眼望不到頭,隻能看見一座座白牆黑瓦的房子坐落在每一條道路上,擠擠挨挨,靜得出奇。
或許是飯點,不少煙囪上飄著白色的炊煙,溢散而開,猶如朦朧的陰霧,將所有的房屋籠罩其中。
謝敘白心裡發冷。
原本他以為這賊窩在荒郊野嶺,無人問津,哪想到這裡竟是一個不知規模的村鎮。
端看炊煙升起的數量,居住的人絕對不算少。
可這囚禁小孩的院子大門敞開,重重把守大張旗鼓,完全不避人。
這說明什麼?說明胖男人一夥有恃無恐,根本不怕被人知道這裡的情況!
這村鎮中會不會還有他們的同夥?
又或者整個鎮子都是共犯?
不祥的預感宛若層層堆積的烏雲,直墜心頭。
謝敘白眉頭微蹙,愈發感到棘手。
他能肯定,憑他現在的狀態,絕無可能挾持少年平安地逃離這個鎮子,更彆提再找機會來救這些孩子。
也是這個時候,身後再次傳來喧嘩聲,動靜比少年來時還大。
一群人從街道拐角走出來,呂九的位置靠近院門口,打眼望過去,比胖男人更先看見來人,瞬間身體一僵。
謝敘白注意到少年捧著暖爐的手指瞬間繃緊了,掐捏爐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在忍耐著什麼。
打手們的反應更能突出來者的不一般,原本和鬥雞似的瞪著眼,通通臉色大變,竟不顧胖男人和少年兩位主子,慌張地朝兩邊退開,讓出門口的通道。
來人暢通無阻地走進來,十多個壯漢緊隨其後,將院子塞得滿滿噹噹。
為首是一個看上去四十出頭的男人,頭戴一頂瓜皮帽,兩撇修得細長的小鬍子,微微往上翹,眼窩凹陷顯得狹小,鷹鉤鼻下巴尖,眼睛一掃,流露出陰狠殘忍的神采。
他隻是站在院子中間,空氣中就好似瀰漫起一股叫人窒息的沉重感。
連牙尖嘴利的少年呂九都不再吭聲,低垂著頭摩挲暖爐,半邊臉頰落在門簷的陰影裡,讓人看不分明。
但當他抬起頭,還是笑意盈盈的模樣。
鬍子男環顧一圈,目光在謝敘白的身上微微停留。
謝敘白往少年身後一縮,抖了抖,似乎怕得不敢抬頭。少年笑著說:“浮屠叔,這小子有趣,我想留在身邊耍一耍,您最是疼我了,便答應我這個小小的請求罷。”
小鬍子不置可否地嗯一聲,挪開視線,定在胖男人的身上。
他冇說話,胖男人卻狠狠一個哆嗦,忙不迭地上前,賠起笑臉來:“浮屠哥,我知道您拿這些貨有用,冇想壞事,就隻打算挑個手腳麻利點的小子回去伺候……”
“伺候?”小鬍子顯然知道他是個什麼尿性,冷笑一聲,“明知道這些貨有大用,你還跑到這兒來挑人伺候,身邊的人都死光了不成!還是我聶浮屠平日虧待你了,讓你買個丫頭小子的錢都擠不出來?”
謝敘白聽出他們話中深意,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冷冷地看向胖男人。
這人居然想抓這副身體的主人去做那種事,簡直噁心得令人髮指。難怪周圍這些人在聽到他說胖男人想摸他的時候,冇有表現出一點意外。
胖男人登時如喪考妣,哭艾艾地告饒:“不是,您聽我解釋,我就是一時昏了頭……”
“閉嘴,給老子滾一邊去,過後再收拾你。”
小鬍子不再理會血色儘失的胖男人,揮手叫人:“戲園子那邊意外損失一頭人熊,需得再造一頭補上,去,挑個結實點的出來。”
一名壯漢聞聲走出,雙手一抻,將抱著的毯子狀物什甩開。
謝敘白定神看過去,意識到不妙,手指微顫。
那東西,一麵覆蓋厚實雜亂的棕色毛髮,一綹綹地打結,散發濃鬱的血腥味。一麵鮮紅光禿,殘留著碎肉和冇撕乾淨的筋膜,赫然就是一張剝下來的熊皮!
冇聽錯的話,鬍子男剛纔說,損失了一頭……人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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