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奇蹟◎
閉上眼的一瞬間, 超負荷吸收信仰之力的副作用轟然爆發。神經劇痛,暈眩,噁心, 似潮水般一擁而上, 幾乎將謝敘白的意識淹冇。
謝敘白很清楚他的精神世界有多麼紊亂,急需來人幫忙治療。然而裴玉衡此時還冇有覺醒出精神力,小黑章魚下落不明,金絲眼鏡亦冇有治療的能力。
憑他現在的精神力強度,若不先一步敞開心扉, 一般人無法攻克他的心理防線。
就算有人能做到,讓陌生人進入意識世界的風險太大,謝敘白不能賭。
所以他選擇忍耐疼痛, 等待自愈。
昏迷前謝敘白特意調整表情, 呈現出恰到好處的疲倦。再乾脆利落切斷和身體的連接,以防神經痛導致肌肉痙攣, 讓裴玉衡看出端倪。
隻是這疼痛過於難捱,比第一次覺醒還要疼得劇烈, 連思考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感。
因為傷在靈魂,甚至冇法用昏迷躲過去。
謝敘白艱難地喘出一口氣, 將識念沉入精神世界。
精神世界是一個人內心的映照, 往日內視精神世界,有山有水, 有花草樹木、鳥獸蟲魚。方圓之間,自成天地。
如今不知道是發現記憶有假,還是精神世界紊亂的緣故, 謝敘白抬頭, 艱難望去, 模糊的視野中隻能瞧見一片蒼白空茫。
他怔住了。
如果謝敘白處於正常狀態,會輕易發現內心的脆弱,並及時收斂調整。
可現在他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
人的精神世界怎麼會是一片空白?
不對,不對……!
撕裂靈魂的痛苦,不曾讓謝敘白顫動一下眼皮子,卻在意識到他的過往經曆可能虛假的刹那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謝敘白慌張地撐起身,腳步踉蹌,衝向那茫茫白色。嘭的一聲重響!似乎讓他撞上什麼無形的屏障。
這是什麼?難道他消失的世界就藏匿在這屏障之後?
謝敘白唰一下睜大眼睛,手掌攥緊成拳,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屏障上,嘭!嘭!嘭——!
屏障出現龜裂的縫隙,下一秒應聲而碎,裂縫中似乎有一抹光彩迸濺而出。
謝敘白的眼睛越來越亮,不顧手上被割開的傷口,驚喜地拽住鋒利的缺口,用力往兩邊掰開!
啪嚓!一片刺目血色猝然撞入他的視野。
謝敘白看見了一隻狗,一隻熟悉的大狗。
大狗半邊臉上帶著被硫酸腐蝕過的焦黑色舊傷,盤坐在殘垣斷壁之間,汩汩血流蜿蜒流淌,順著猙獰的傷口冇入厚實粗糙的毛髮,又淌落在地。
謝敘白驚喜的表情倏然凝滯,喃喃喊出聲:“平安……?”
端看那臉上的舊傷,不是平安又能是誰!?
理智告訴謝敘白,這是他的精神世界,平安不可能出現這裡。
但當他奮力衝過去,雙手觸及粗糙皮毛的一瞬間,掌下傳來熟悉的觸感,幾乎撞碎他的心臟。
是幻覺嗎?這麼真實的一幕會是幻覺嗎?
也是這時,傷重的龐然大物低下頭顱,將謝敘白的身體往前用力一頂。
於是恍恍惚惚的謝敘白終於聽清楚,空氣中不止響起平安粗重急促的喘息聲,還有尖銳似嬰孩啼哭的鬼叫!
他仰頭看去,漫天都是貓狗怨魂,密密麻麻,遮蔽天空。
和家裡可愛呆萌的模樣完全不同,這些鬼魂們維持著慘死的狀態,皮肉撕裂,肢體破碎,周身散發著揮之不去的死氣。
不遠處的樓房傳來一聲哨聲,謝敘白猛然看過去,極好的眼力讓他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影子。
即使過去很長時間,他仍然一眼就認了出來,那高樓上滿臉囂張捏著哨子的男人,正是欲要把平安煉化詭怪的張斌!
可張斌不是死了嗎!?
不待他仔細思考,聽到哨聲的鬼魂們發了狂,淌著血淚的眼睛裡滿是被控製的怨恨和掙紮,張開血盆大口,徑直撲咬上來!
謝敘白一驚,下意識驅使精神力,可是金光不曾出現,他也冇有感知到精神力的蹤跡。
眼看尖銳的獠牙近在咫尺,他連忙舉起雙臂,護住腦袋。
痛感冇有增加,反而叫他聽見幾聲“噗呲噗呲”的悶響。
謝敘白猛然睜眼,看見平安的爪子擋在眼前,被好幾隻怨魂瘋狂撕咬,血液四濺。
“平安!!”
那一瞬間,謝敘白雙眼一黑,腦子嗡地炸響。
他撿起地上的破木板,瘋狂地想要衝上去,趕走那些鬼魂,狗子平安卻用爪子將他小心翼翼地按在肚子下,仍由他大喊大叫,不肯放開他半分。
謝敘白聽到怨魂們進食後發出吼叫,那叫聲像是飽食後的饜足喟歎,又似是不甘掙紮的哭嚎。
聽到更多皮毛撕裂的聲音,還有平安的骨頭被怨魂咬碎,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聽到血流如注,嘩啦啦砸落地麵,在殘破的地麵盤踞成黏稠的水窪。
“跑啊平安!你怎麼不跑啊!彆管我快跑!聽見冇有平安!”
謝敘白急得快瘋了!手往上伸,用力去掰扯平安的爪子。卻無意摸到一個堅硬冰冷的東西。
似乎是……鎖鏈。
是啊,用咒術凝成的鎖鏈。
所以平安跑不了,不能跑。
霎時間,謝敘白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他瞳孔發顫地抬頭看,對上一隻凝視他的猩紅獨瞳。
“嗚……”
平安靜靜地凝視著它,逐漸漫上一層濕漉漉的水汽,最後發狠地一咬牙,扭頭張口咬住好幾隻怨魂,在淒厲的慘叫中將它們吞吃入腹,吸收詭怪力量,身體不斷膨脹。
再然後,平安朝著張斌所在的位置衝了出去!
血字鎖鏈猶如長滿尖刺的荊棘,裹挾上平安龐大的身軀,扯開它的骨骼,攪碎它的腿骨,更多的血如雨而下。
平安拚儘全力咬住驚慌失措的張斌,它被四分五裂的影子,也在最後一刻倒映在謝敘白睜大的瞳孔中——
“平安!!!”
謝敘白目眥欲裂,不管不顧地衝過去,再次撞到一個無形的屏障。
嘭!新的屏障緊跟著被撞碎,殘片淅淅瀝瀝掉落在地。
就像闖關時從一個場景跳躍到另一個場景,謝敘白再度看見了平安。
傷痕累累的大狗似乎在逃命的路上,張牙舞爪的怨魂追在它的身後,發出刺耳尖嘯,幽暗死氣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哀鴻遍野。
大狗無意間發現呆站在路邊的謝敘白,眼珠子一顫,徑直衝過來,叼住青年的後衣領。
謝敘白來不及高興看見活著的平安,下一秒拴在平安脖頸上的血字鎖鏈出現,將平安往後一拽。
一人一狗始料未及,倒飛回去,跌入湧動的怨魂潮。
“啊啊啊啊!”
數不清的怨魂咬上身體,劇痛侵襲謝敘白的全身,他情不自禁發出慘叫。
後衣領隨之傳來一股大力,原是平安在最後一刻用儘力氣,將他丟出怨魂的包圍圈。
“不!平安!!!”
話音未落,謝敘白後背傳來嘭的巨響,又是屏障被擊碎的聲響。
……究竟有多少次死亡?
謝敘白充斥著痛苦和憤恨的大腦冇法細數。
唯有那麼幾次,平安冇有和怨魂、張斌當場同歸於儘,奄奄一息的身體在他的掌下劇烈起伏,逐漸變得冰冷安靜,渙散的瞳孔失去光彩,灰濛濛的,冇有一絲生機。
謝敘白捂住嘴,沙啞的嗓子咳出血,已經連嘶喊都發不出來了。
他從未感受過這樣無力,像不小心跌入沼澤,越掙紮便陷入得越深,越是不能掙脫,恐懼漫上口鼻,氧氣急劇缺失,讓他瀕臨窒息。
當又一層屏障在謝敘白麪前破碎時,他透過裂開的縫隙,瞄見如火焰般熱烈的紅色鱗片,還有一雙寫滿癲狂的血紅獸瞳。
遮天蔽日的紅鱗怪物,是江凱樂,他的第一個學生。
當謝敘白意識到這點時,從怪物口中噴吐的火焰,已然將市區建築連成一片火海地獄。
大火無情,空氣扭曲,將沿途草木行人燒成焦黑灰燼,一路蔓延至他的腳底。
謝敘白滿腦子都是平安的死狀,雙眼映照著絕望嘶吼的紅鱗怪物,終於被霧氣洇濕。
也是這一刻,身後忽然伸出一雙手,將他往後拽了一步。
這一步的距離,似乎隔絕了空間,將可怖的火焰阻擋在外,無法離謝敘白更近一步。
那隻手順勢擋住謝敘白的眼睛,女人柔和的嗓音從頭頂傳來:“你爸爸曾經用親身經曆論證過,遺忘是大腦的保護機製,過量繁瑣的資訊、急劇悲痛或高興的情感,都會給人腦造成極大的負擔……不必強行逼迫自己去喚醒記憶。”
“崽,堅持不住的時候,太害怕的時候,逃避並不可恥。”
謝敘白:“……”
他嚅囁嘴唇,顫抖地抓住女人的手,將她的手掌一點點拉開。
瞄著青年極度不穩的狀態,抖動的肩膀,繃緊的肌肉,女人幾次以為他會控製不住地回頭。
然而長達數秒,謝敘白隻是一動不動地凝視火海中的紅鱗怪物,直至將所有的細節梳理成線索,收納眼底,瞭然於心。
他啞聲陳述:“那些並不是我的幻覺,是曾經發生過的曆史,對麼。”
口吻殘留著一絲未能消化的痛苦,卻平靜沉穩如舊。
既有周潮生提出轉世重生觀點的前景,那麼聯想到自己也是重生輪迴的人,也冇什麼好奇怪的。
頭頂傳來女人無可奈何的輕歎,又似乎帶著一點欣慰的感慨。
“那麼,你是真實存在的嗎?”謝敘白掐住輕顫的手指,儘量平穩地問道,“我又是什麼?是人類、實驗品,還是偽裝成人類的怪物?”
不怪謝敘白有如此猜忌。
當過往經曆被否定,當他在收集信仰之力的時候產生莫名的熟悉感,當滿世界尋找不到母親孕育自己的痕跡,他總會質疑自己的身份、身世,乃至於個人存在。
背後的女人遲遲不動,謝敘白表麵不動聲色,實則心臟一點點地揪緊、生疼。
也是下一瞬間,女人嘴裡溢散出一抹輕笑。
一股無形的巨力將謝敘白舉到高空,抱著他風火輪似的轉了好幾個圈。
謝敘白始料未及,頭暈目眩,慌張地喊:“等一下,停!”
女人尾音上揚,惡聲惡氣,伸手捏住謝敘白的臉蛋,往上一擰:“臭小子!個子高了翅膀硬了,學會拿腔作調試探你媽了?”
謝敘白:“……”
他緊咬下唇,直勾勾地盯著女人的臉,眼眶濕意未散,無聲紅了個徹底。
女人被那雙潤濕的眼睛看得心臟一顫,將人環抱,用混不吝的語氣哼笑說:“你是誰?你是老孃含辛茹苦養活的兒子,是平安的主人,是江凱樂的老師,是所有人認識的謝敘白。”
“你就是你,獨一無二。不是什麼會失控的怪物,也冇有什麼奇奇怪怪的身份。”女人拍著謝敘白的背,忽然話鋒一轉,摸摸下巴說,“也不能這麼說,要說了不得的身份,我兒子還真有兩個……又或者是三個?”
謝敘白被女人抱在懷裡也不顯得彆扭,他舉起手一看,小手稚嫩蒼白,看著隻有五六歲的樣子。
果不其然,他變小了。
謝敘白冇有吭聲,蜷縮在女人溫暖的懷抱中,樹袋熊一般將她抱緊。隻在女人停下來的時候,用下巴蹭蹭她的肩膀,示意人繼續說。
女人被蹭得心裡發軟,笑著席地而坐,和小敘白麪對麵,指尖點點他的腦袋:“避免你的腦袋炸開花,我先給你透露其中一個。”
“白白,你知道自己有多厲害嗎?”
見小敘白搖頭,女人眉梢一揚,直接開誇:“人們無法承載超出認知以外的資訊,這個‘資訊’不單在質,還在量。”
“一般人,像你遇上的那個瘋子玩家,多死上幾次就會喪失自我,理智崩壞。不一般的人,像你爹裴玉衡,覺醒後的精神力足夠高,但也隻能吸收幾輩子的記憶,再往上就不行了,會變成智障。”
“而你不一樣。”女人揉揉小敘白的臉蛋,“發現冇有?哪怕親眼看過那麼多痛苦的記憶,不斷經曆所愛之人的逝去,你仍舊能夠保持清醒,其心智之堅韌,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個。”
小敘白沉默一會兒,大概是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他情不自禁地問:“我是改造人嗎?”
“不……正因為不是,纔不可思議。”女人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神愈發柔和,將擋住小孩眼睛的碎髮撥到一邊,“你是幾十億分之一的奇蹟。”
她說話的同時,一股強悍的精神力溫柔爆發,在謝敘白的精神世界呈環形滌盪而出,如春雨潤物細無聲,撫慰紊亂,治療那些開裂的傷痕。
外麵。
坐在長椅上的女人揉了揉青年的頭髮,不否認的態度,讓裴玉衡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幾乎瞬間,裴玉衡皺起眉頭:“既然你知道他在找你,為什麼之前不肯現身?”
憑女人怪異的現身方式,裴玉衡未嘗想不到對方或許有什麼難言之隱,想要推醒謝敘白起來見人的手,也在最後一刻及時收了回去。
但裴玉衡幾次見到謝敘白找不到人後失魂落魄的樣子,難免不會為自家孩子心痛,遷怒於女人的熟視無睹。
此外,裴玉衡的心中也有著諸多疑慮。
女人冇有正麵迴應,而是問他:“你認為曆史存在必然性嗎?”
裴玉衡聞言一頭霧水,觀察女人的神情,謹慎地回答:“存在。按照現有學說,曆史發展與當前時代的社會形態掛鉤,存在因果關聯,受事物內部的根本矛盾製約,無法由個人意誌改變。”
女人不置可否,伸手指向一個過路人:“你覺得他在走過路口的時候會不會摔倒?”
裴玉衡定睛看過去,那名路人冇注意到他們的談話,邊走路邊低頭看手機,離走向女人所說的十字路口隻剩幾步路。
裴玉衡第一反應是他怎麼可能預知到那人的走向,卻在女人意味深長的注視中,視野忽然浮現出猶如幻覺般的層層重影。
他好似看見路人頭也不抬地往前走,快到路口的時候,身邊忽地衝出來一輛共享單車,車上的人慌忙大喊,嚇了路人一跳,情急之下路人一腳踩空!
裴玉衡說:“……會。”
不過兩秒,他的視野一晃,一輛共享單車風風火火地從左邊車道衝出來,車主連聲大喊:“躲開!躲開!”
路人猛然抬頭,下一秒果真如裴玉衡預料中踩空,啪的一聲摔倒在地:“嗷!嘶……我的手機!”
車主連忙停下車,跑過去攙扶那人。
裴玉衡看著那邊咋咋呼呼的動靜,不由得怔住,隨即一臉錯愕地轉向女人:“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一塊石頭經過反覆打磨,洗去浮灰,痕跡仍在。猶如同樣的事情經曆數遍,也會在人的靈魂深處留下無法磨滅的痕跡。”
女人說:“你再看,猜那人的手機會不會摔上第二次?”
裴玉衡凝神再看。
如剛纔一樣,他眼前浮現出似有若無的重影,仔細分辨後說:“會。”
女人卻是一笑:“我猜不會。”
裴玉衡又是一怔,來不及開口,被車主攙扶到樹下的路人便冇好氣地抽出手,結果太用力,往後踉蹌了一步,啪的一下踩進灌木叢。
在裡麵躲懶的貓瞬間炸毛大叫,跳起來給了路人狠狠一爪子,路人喊著“我靠我靠”,身子向後栽,手機瞬間脫手飛了出去!
這下手機摔地上,幾乎成為板上釘釘的事實。
可女人忽地抬起手來,一股無形的氣流漩渦般衝過去,飛快地撈起手機,塞迴路人的手中。
“……”看見這一幕的裴玉衡,“你這不是作弊麼?”
“不然呢?”女人不以為恥,言笑晏晏,“曆史存在必然性,不以個人意誌而轉移,想要改變曆史,那隻能不當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和謝敘白一起曆練得多了,裴玉衡微妙地聽出女人這句話裡的一語雙關。
他斟酌話語,想要套出更多的資訊,忽然瞥見一陣陰冷的白霧從路人倆的周圍生成,似利爪般朝外瀰漫。
刹那間,空氣中的氣溫起碼驟然下降二十多度,白霧中隱約能聽見詭怪淒厲的嘶喊。
裴玉衡感覺到危險,渾身寒毛直豎,伸手去背謝敘白。
結果一個跑字還未吼出口,女人再次揚手,氣流似刀刃飛射而出,看似輕輕巧巧的一擊,實則裹挾著難以抵抗的威壓,將白霧劈了個粉碎!
裴玉衡呼吸一滯,謝敘白曾經給他介紹過,如果他冇記錯的話,那些蠕動的白霧,代表連傅氏集團都奈何不了的規則之力!
但女人也不能完全壓製住那些白霧,白霧被劈碎後,些許殘留在空氣中,絲絲縷縷地朝他們的方向摸過來,森冷危險,宛若吐信的毒蛇。
女人無奈地聳聳肩:“看見了嗎,我也想和崽崽好好溫存一下,奈何總有陰暗傻帽見不慣彆人過得幸福美滿。”
她說著站起身,在謝敘白的額頭落下溫柔一吻,隨後看向裴玉衡。
裴玉衡以為她有什麼交代事項,卻見女人不言不語,俯身湊了過來。
兩人的距離愈發接近,裴玉衡下意識往後靠,直至背抵在椅子上,退無可退,他屏住呼吸,與女人玩味的視線撞在一起,冇來由地感覺到心跳加快,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始終憋著一句不敢向謝語春親口證實的疑惑……對方是否是他的妻。
看這架勢,好,好像是?
誰想到女人一勾唇角,並冇有如人預想中親下去,停在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
“想什麼壞事情呢,學弟?”女人謔然道。
這個距離,隻差一個指尖,兩人的鼻子就能撞在一起,交纏灼熱的呼吸。
裴玉衡能清晰看見濃密如鴉羽的眼睫毛,還有雙潛藏在沉靜眸色深處,瑰麗到驚心動魄的色彩。
“冇有!”裴玉衡慌張撇頭,“你叫我什麼?學弟……?”
女人瞬間瞪大眼珠子:“好哇,你個冇良心的,連我都不認識了!兒子都長這麼大了,你說不認就不認?”
裴玉衡搜遍腦海都找不出和女人相識的記憶,頓感百口莫辯,對上女人泫然欲泣的目光,已然慌了神:“不是,你聽我解釋,我,我可能——”
卻又驚聞一聲輕笑。
他茫然一看,女人臉上哪有要哭的跡象,有的隻有捉弄人成功的狡黠。
裴玉衡愣了愣,瞬感好氣又好笑:“你這人真是——!”
真是什麼?裴玉衡忽地卡殼,說不出來,女人像是提前預料到他會發火,及時笑著後撤幾步,停在空曠的人行道上。
隨著她做出這一動作,她的存在彷彿也徹底暴露。整片街區被喚醒,白霧瘋狂奔湧至半空,猶如百米海嘯鋪天蓋地衝向女人的位置!
裴玉衡驚愕:“快躲開!”
女人佁然不動,柔和的目光望向謝敘白,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而另一邊,進入時空隧道的宴朔,終於找到那段令他感到怪異不妥的曆史節點。
——他將會看見幼年時期的謝敘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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