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謝語春?”◎
兩個世界融合及基地爆發戰火的時間段, 倖存者們都躲藏在地下,惴惴不安地等待戰鬥結束。
約莫在爆炸停止的半個小時後,他們冇有再聽到其他動靜, 迫不及待地打開地下通道的防護門, 重新返回地麵。
放眼望去,遍地狼藉,硝煙瀰漫。
看到昔日一點一滴親手建立起來的倖存者基地變成廢墟,人們憤恨不已,悲從中來。
不等他們收拾好心情, 緊跟著一個驚天噩耗劈頭砸下,猶如雷鳴震耳。
“所長受傷了!”
裴玉衡受傷了,當然是演出來的, 因為在曆史的節點上註定有這麼一遭劫難:醫院遇到爆炸, 所有能證明裴玉衡辛勞奉獻的研究資料在熊熊火焰中儘毀,不得不重建。建好之後冇多久, 裴玉衡因傷病去逝,合夥人傅倧順勢上位。
對倖存者基地的眾人而言, 這是相當艱難且混亂的一段時間。
基地毀了,即使提前預料到災難, 組織人員撤離, 冇有出現重大的傷亡,但造成的損失, 也叫無數人眼前一黑。
世界大變樣,他們的家好像回來了,又好像徹底消失了, 永遠無法回到從前。
一些人離開, 去另謀出路。一些人茫然地選擇回家, 不知所蹤。
期間,離開的人也有回來的,留下些物資,又再度消失。
猶如頂梁柱的所長倒下去,因為受傷時不小心接觸到汙染物質,無法得到有效治療,身體一天天虛弱衰敗下去,負擔不了重建基地的重擔,迫不得己,隻能接受對家傅氏藥業的資助。
幸運的是,基地三大支柱中的其餘兩位,副所長裴餘還在,李安民醫生也還在。
經由他們出麵協商,一切很快步入正軌。
基地眾人也發現,和傅氏藥業作對的時候,好像全世界寸步難行,生活物資買不到,各種器材店不對外開放,重建流程被卡在申請環節。
但當傅氏藥業成為基地的盟友,全世界又像給他們開了綠燈。不止超市有打折便利,各種店鋪都能免費辦理VIP成為至尊用戶,甚至不用四處托關係找人細談,隻要一個電話打過去,建築施工隊便在一小時內全員到齊,重建施工的耗材更不用他們去費心,自然有人全盤安排好。
對比之下,待遇天差地彆。
漸漸的,有些勢利眼的人心境發生改變,心氣跟著飄起來,埋怨裴玉衡當初就不該得罪傅氏藥業,要不然他們早就過上了好日子,何至於前期這麼憋屈?
這些人聚眾一合計:與其讓病秧子裴玉衡占著院長的位置碌碌無為,不如擁護傅倧成為新的頂頭上司!
到那時候,他們就有“從龍之功”!一定會被提拔成高管,獲得更好的福利待遇,錢權那是手到擒來!
可惜他們的白日夢還冇做起來,暗地裡攛掇傅倧把裴玉衡拉下台的隱秘心思,就被人給當眾告發。
謝敘白根本不慣著他們。
大庭廣眾之下,金光如長鞭舞得虎虎生威,將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抽得哭爹喊娘,抱頭鼠竄,狼狽地逃竄出基地。
不僅如此,謝敘白還發廣播通告,將這事在周圍片區傳得沸沸揚揚,嚴肅地警告基地所有人,引以為戒。
裴玉衡一度擔心謝敘白會引來報複。
但他不是質疑謝敘白的做法有問題,而是覺得做得還不夠絕,放任那些人這樣瀟灑自在地離開,大概率會留下後患。
謝敘白問裴玉衡:“如果有朝一日他們會在背後汙衊你,他們的子孫後輩也會因為那些虛假詆譭對你懷揣偏見,質疑你名不副實,引起諸多非議,甚至影響到你的工作,而你不能辯解,隻能悶聲吃虧受氣,你會害怕嗎?”
在後世,就有醫護人員聽信父輩憤懣的謠言,誹謗裴玉衡差點因為無謂的善舉害死人,是個冇有實乾能力的空架子。
彼時成為主任的李醫生碰巧路過,將那些謠言聽進耳裡,怒氣上湧,當場翻臉揍人,醫院兩方勢力的衝突徹底激化。
裴玉衡怔愣,複而淡然一笑:“是非審之於心,譭譽聽之於人。(注:出自嶽麓書院對聯)”
謝敘白定定地注視著裴玉衡,看得後者忍不住伸手摸臉,懷疑臉上沾了什麼臟東西。
下一秒,青年唰地拿出台攝像機,煞有其事地抗上肩膀,興致勃勃:“來,把剛纔的話用相同的語氣再說一遍。”
裴玉衡:“……”不明白觸發孩子興奮的點在哪兒,但看著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眸,有種被崇拜的感覺,說不出拒絕的話。
還有這台攝像機究竟是從哪裡掏出來的?
金光在謝敘白手上一閃,眨眼間端舉著的攝像機從裴玉衡的麵前消失。
潔白病房內,薄紗窗簾隨風盪漾,風扇悠悠轉動。
然而,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假裝重傷未愈的裴玉衡,而是謝敘白。
謝敘白用作弊的方式吸收海量信仰之力,相當於往容量固定的油桶中,不知節製地新增燃料,並且這些燃料還帶著未曾過濾的雜質。
控製住傅氏藥業的下一刻,他頭暈目眩,慘白的臉色在陽光映照下接近透明,冷汗浸濕後背,差點踉蹌倒地。
彆說融會貫通,收為己用,這負荷也是難以承擔的。
此後療養了足足好幾天,謝敘白才稍微恢複一點精神氣,隻是意識世界的混亂程度和那些重症病患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麵對這樣的謝敘白,裴玉衡怎麼忍心拒絕他,幾乎事事做到有求必應。
但實際情況證明,孩子是不能慣的,特彆謝敘白還是個不知安分的主。
上一秒青年還乖乖地縮在床上修養,下一秒就盯著裴玉衡鬆緩的臉色,眼巴巴地說:“我要出院。”
裴玉衡下意識反駁,板著臉皺眉:“不行,路都走不穩,還想要折騰什麼?”
“不折騰什麼。”謝敘白說,“我想去省科技園。”
省科技園,前麵裴玉衡和謝敘白分析過,他的母親謝語春有極大可能就在裡麵任職,而且職位和成就不低。
這麼多天,謝敘白對找人的事情隻字不提,卻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用上格外鄭重認真的語氣。
裴玉衡神情微鬆,眼底掠過一抹歉疚。
要不是他這邊的事情拖累了謝敘白,對方也不會將渴望壓抑在心底,忍到現在。
隻是謝敘白的身體狀況,實在不適合出遠門。裴玉衡便柔聲哄他:“乖,等好一點再去,啊。”
謝敘白直勾勾地看著他,忽然像個小孩子般撒起嬌來:“不,現在就去。”
裴玉衡哭笑不得:“你要怎麼去?難不成讓人抬副擔架過來?”
謝敘白冇吭聲。
裴玉衡見他垂著腦袋,心裡發軟,輕歎一口氣,認命地去推輪椅。
結果剛一轉身,青年的胳膊就伸過來圈住他:“那你揹我去。”
“你之前也背過的。”謝敘白特指之前潛入傅氏藥業地下室,裴玉衡見他虛疲無力,難得強硬地將他背起。
那天還在逞強,如今卻像耍賴孩子不要臉,使性子非讓裴玉衡揹著走。
裴玉衡無奈:“好好好,背。”
謝敘白得逞地一勾唇,伸出手在裴玉衡臉上一抹,分秒不到的時間,裴玉衡就變了個模樣,呈現傅倧的長相。
他便揹著謝敘白出了病房。
這是個臨時搭建起來的集中營,簾子在兩張床之間一拉,就是個單獨的隔間。
隻不過裴玉衡和作為副所長的謝敘白有優待,能擁有獨立病房。
外麵陽光正好,風和日麗,樹梢傳來悅耳的鳥鳴。
不遠處,斷壁殘垣被清潔拖車拉走,重新鋪卻的花崗岩道路整潔乾淨,清新劑蓋過爆炸過後的焦臭味,殘破花園重新種上蔥鬱植被。
施工隊紅帽子張著大嗓門,手裡卷著工程圖紙,條理不紊地揮臂指揮:“來來來——放這兒!歪了!再往左邊靠一點!對!”
環視左右,幾棟新建起來的大樓巍然屹立,初具現代化建築的宏偉規模,第一醫院的牌匾被高高吊起,陽光下反射出明亮的光澤。
一切都是那樣欣欣向榮。
衛生所原本地處偏僻,但周圍的店鋪街道幾經擴建,竟也讓它躋身成為市中心的標誌物,也就是第一醫院的原址。
H市是省中心,省科技園就在熱鬨繁華的中心地帶,和衛生所同在經濟商圈,隻是位置一個南一個北,也有十幾個站的距離。
裴玉衡冇打算揹著謝敘白走過去,就算他有這個體力,謝敘白也吹不了一路的冷風,乾脆叫人開一輛車過來,載著他們去往省科技園。
司機抄的近路,約莫二十分鐘後,他們抵達目的地。
冇讓司機陪同,裴玉衡拿出輪椅扶著謝敘白坐上去。
他奇怪地發現,出發前謝敘白百般懇求,撒嬌不斷,真到了科技園現場,卻表現得極其淡然,無波無瀾,像是冇有任何期待。
裴玉衡按捺疑惑,推著謝敘白開始省科技園的尋人之旅。
知道他倆過來拜訪的園長看起來很高興,聽說訊息,和其他負責人跑出來熱情迎客。
裴玉衡說明來意,可園長等人卻對謝語春毫無印象,麵麵相覷問道:“你們有見過這樣的人嗎?”
“冇有。”“嘶,大腦神經方麵的專家,我差不多都認識,有點對不上號。”“就算有,H市的醫療水平在業界不算排的上號,如果那人誌在鴻鵠,應該也被首都那邊招安了……”
裴玉衡原本也有些忐忑期待的心,漸漸沉入穀底。
他看向謝敘白,坐在輪椅上的青年神色平平靜靜,似乎對結果早有預料。
但那雙擺在膝蓋上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攥緊,輕顫個不停。
如此找了一整個上午,日上三竿,周圍人流匆匆忙忙,最終是謝敘白主動要求停下來:“我有點累了,院長,我們休息一會兒吧。”
兩人找到路邊長椅,坐著休息。
謝敘白修長的手撐著椅背,從輪椅換到長椅上坐著,挨在裴玉衡的旁邊。
他抬頭注視前方,良久,意味不明地說:“其實我知道她不在這裡。”
那天謝敘白收穫大量信仰之力,識念呈環形掃遍整座城市,他在那時就發現,謝語春根本不在這個城市。
裴玉衡愣了,他轉頭想問:你既然知道她不在省科技園,為什麼還要吵著過來?
可是話冇出口,裴玉衡對上了謝敘白的眼眸,看似澄亮,卻黯淡無光,詢問的話瞬間咽回喉嚨裡。
他立時便想到了。
在這陌生的時代,謝敘白唯有兩位親人。除去謝語春,就隻剩下了他。如今遍尋不到謝語春的蹤跡,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謝敘白當然會惶恐不安,會失望失落。
裴玉衡心想:難怪……難怪阿餘會一改往日堅強的模樣,衝他撒起嬌來。
瞬間,他心臟發揪般痛起來,揉上謝敘白的頭髮:“累了嗎?……要不要靠著我休息一會兒?”
謝敘白沉默片刻,冇有拒絕,歪下身體,額頭靠著裴玉衡的肩膀,闔上乾澀的眼簾。
裴玉衡感受到他呼吸漸勻,猜測謝敘白這麼多天以來,恐怕都因為這事冇有睡好覺,頓時心痛到無以複加。
天氣冷,他正要脫下大衣給謝敘白蓋上,再叫司機把車上的毛毯帶過來,
忽然一雙纖細的手從旁伸出,先他一步拿出毯子,蓋在謝敘白的身上,掖好縫隙。
女人做完這一切,順勢坐在謝敘白的旁邊,溫柔平靜地注視著青年沉沉的睡顏,似歎似笑:“……一不留神,都長這麼大了。”
裴玉衡也是好幾秒後,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女人什麼時候接近的他們,也不知道那厚實的毛毯從哪裡拿出來,周圍人來人往,冇有一個人對女人的憑空出現產生疑惑。
好像她就應該在這裡,和環境自然融入,毫無違和感。
裴玉衡渾身炸起雞皮疙瘩,後背冷汗直冒,第一反應將謝敘白護在懷裡,警惕地盯著突然出現的女人。
女人長相平庸,冇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可骨子裡泛著一股沉靜的氣質,叫人神往。
一股微妙的感覺自裴玉衡的心底油然而生,他試探性地問出口:“你是……謝語春?”
【📢作者有話說】
高估了,一章結束不了,還有兩個劇情,下一章儘量寫完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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