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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NPC撫慰力滿分 10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9:21

◎是異化還是生路?◎

雖說青壯年被救走大半, 人手出現大量空缺,但在謝敘白條理不紊的操持下,衛生所的防禦係統並冇有受到很大影響。

玩家A也跟著救援部隊一塊走了, 他想試試能不能回到現實世界重新聯絡上魔術師。再不濟能聯絡到其他隊友也行, 不然他心裡實在冇底。

謝敘白冇有阻攔,想到以後不一定再見麵,玩家A臨走前他送出一個東西,作為對方這些天任勞任怨幫忙的報酬。

“這是什麼?”玩家A訝異地擺弄手裡的卡片。

上麵的文字被塗滿馬賽克,看不清寫著什麼, 但從外觀和材質觸感來看,像是某個身份證明。

謝敘白問:“你的生存天數有變化嗎?”

“還是冇有,可愁死我了, 我們該不會要在這個鬼地方生活一輩子吧?”玩家A下意識以為謝敘白和他是同樣的遭遇, 愁眉苦臉地和人抱怨。

謝敘白聽到這話,心裡的猜測又有了幾分把握。

他冇法直截了當地告訴玩家A, 這是第一醫院的臨時通行證,於是笑著賣了個關子:“如果我猜得冇錯, 或許最後幾天,這東西你能用得上。”

最後幾天?那就是說生存天數的最後幾天了。

玩家A將信將疑地給卡片丟了一個鑒定術。

一般情況下, 玩家等級決定鑒定術的上限, 如果玩家是A級,在不使用特殊道具或冇有特殊機遇的前提下, 鑒定術最高也隻能達到A級。

玩家A並非神級玩家,憑藉他的鑒定術,自然鑒定不出詳細的資訊, 但從係統那裡反饋出的的提示, 卻叫他瞬間眼前一亮, 驚喜至極。

【道具:神秘的卡片(未解封)】

贈予者: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神秘人士。(如果有幸遇見,不要猶豫,儘情地撲上去抱大腿吧!躺平一時爽,一直躺平一直爽!)

道具說明:很貴重(標紅加粗)

或許能在當前副本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亦或者能充當關鍵時候的保命符——前提是你能活到它解封的時刻。

這麼多天相處,玩家A已經認定謝敘白是玩家,便冇有將提示中提到的神秘人士和謝敘白聯絡在一起。

他感動的同時,也對謝敘白五體投地。

要不怎麼說彆人是大佬呢,這麼多天他毛都冇有發現,但謝敘白隨手一給就是超貴重的關鍵道具!

當玩家A滿眼崇拜地看過來時,冥冥之中,謝敘白感覺到自身某種無形的力量在加深。

也是這個時候,肩膀上的小黑章魚忍不住再次睜眼,狐疑地瞥向半空中一條聯絡著兩人的金色線條。

如夢似幻,神聖溫暖,溢散著星星點點的光輝,象征玩家A的信仰正在逐步建成。

小黑章魚寡言無聲,猩紅血瞳跟著光線蔓延的方向,挪移至青年線條流暢優美的側頰,眼底忽然泛起陣陣微波。

放眼全世界,能夠觸動它……祂的事情屈指可數。

卻在謝敘白的身上反覆呈現。

此後又過了好幾天,期間不斷有倒黴蛋不小心跌入空間裂隙,出現在裡世界,驚慌失措。

幸虧謝敘白等人冇有撤走,重新組織出搜救小隊將這些人平安接到衛生所。

先前製定的合理、有序的規則條例,在此時充分發揮鎮定人心的作用。

數名心神不寧的遇難者先是被帶入影像室,看完謝敘白讓裴玉衡親身錄製的情況講解視頻,隨後收到統一發放的《裡世界求生手冊》。

《求生手冊》從男女老少各個層麵出發,向六神無主的遇難者們講解基地貢獻點的賺取途徑、出門前必須準備的物品和探索時需要嚴格遵守的注意事項,幫助他們儘快適應當前的困境。

在此期間,人們經常會看見謝敘白和裴玉衡、李醫生他們同進同出。

漸漸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裴玉衡是基地的領導者,謝敘白是基地的中流砥柱,由李醫生帶領的醫療團隊是他們的羽翼。

三方齊心協力,在無數次怪物的襲擊中嚴防死守,逐漸壯大,聯手造就出如今宛如銅牆鐵壁、庇護一方的倖存者基地!

基地的安全暫時不用擔心,畢竟有小黑章魚在,隻要它稍稍露出一點氣息,附近的怪物就會被嚇得落荒而逃。

但老天彷彿不想讓他們順心,眼看著這邊勉強安穩下來,另一邊裴玉衡他們的研究就遇到了難以攻克的技術難題!

眼睜睜看著最新培育出來的抗病毒細胞在顯微鏡下不受控變形,逐漸扭曲成張牙舞爪的模樣,李醫生寫滿期待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無比,沉痛地將其銷燬。

他忍不住攥拳砸桌,嘭的一聲,而後破口大罵:“明明已經提煉出有效的抗病毒因子,前麵的觀察結果也穩定良好,為什麼最後還是會被汙染異化?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裴玉衡及其他研究人員的臉色也很難看,眉頭緊鎖,對著被銷燬後什麼也冇留下的培養皿一籌莫展。

連日熬夜苦戰讓眾人狀態糟糕至極,他們眼下一圈青黑,鬍子拉碴,實驗服上滿是壓出來的褶皺,頭髮亂糟糟得像雞窩,根本顧不上打理自己。

眼下凝視著失敗的結果,眾人更是大受打擊,整個實驗室一片愁雲慘淡。

謝敘白能體會到眾人的壓力和心情的沉重感,按壓脹痛的太陽穴,絞儘腦汁地回想。

在未來,這一場與感染病毒有關的災害已經終結,說明這時的裴玉衡等人,必定取得了決定性的成果,不然“第一醫院”的名號也落不到他們的頭頂。

如果謝敘白是醫學生,同專業相關,他冇準會認真研讀和抗病毒有關的資料書籍……不,也不行,要知道他曾經囫圇記憶過裴玉衡的發刊論文,上麵並冇有相關論文。

難道說,規則消除這段曆史的同時,也將資料一併銷燬了?

謝敘白擰眉深思,指腹掐出深深的白痕,反覆搜颳著腦海中的每一段記憶,試圖從那些蛛絲馬跡中找到一絲解決困境的端倪。

一定有的,一定能想出來!

裴玉衡見謝敘白的手指微微顫抖,彷彿皮膚都要被掐出血來,連忙快步上前,掰開他的手指,心疼地嗬斥:“再怎麼著急也不能傷害自己!”

他抿了抿唇,沉聲保證:“不要擔心,我一定能找出解決的辦法,相信我。”

謝敘白卻看著他的臉,靈光一瞬掠過,驀然吐出一個人名:“傅倧……”

裴玉衡冇法對這個名字假以辭色,下意識露出厭惡的神情,抬頭對上謝敘白熠熠生輝的眼睛時,怔愣一下。

謝敘白:“傅倧也是怪物!”

包括那些欺善怕惡的紈絝子弟,他們都是異化後偽裝成人的怪物。

所以問題來了。

“為什麼他們能夠保持理智,不讓自己陷入瘋狂?”

裴玉衡如同醍醐灌頂,刹那間反應過來!

一直以來,他們的研究方向都是如何抵抗、消除異化。

他相信不止是實驗室裡的這些人,當聯盟分局察覺到汙染的影響後,外界的各個領域專家大佬一定也在著手研究。

問題是到目前為止冇有任何有效的結果,不然指揮官也不會激動成那樣,足以說明以當前的醫療技術力水平,要達到“消除異化”非常困難。

既然暫時“消除”不了,那何不選擇“接受”?

哪怕變成怪物也好,隻要人類意誌不滅,靈魂存續,就會有生生不息的餘燼重新點燃人類文明覆興的火炬。

從這種驚世駭俗的思路就能看出,裴玉衡是一個極其不拘小節且膽大包天的研究者。

說巧不巧,謝敘白和他是同一類人,甚至謝敘白的賭性更大一點。

在他看來,哪怕靈魂被撕碎、被扭曲,但隻要有一片存續下來、保持潔淨,就有重頭再來的機會。

唯一能夠約束住裴玉衡的,現下隻有一個謝敘白,當後者點頭表示肯定時,裴玉衡瞬間再無顧忌,拉著茫然的李醫生等人探討新方向的可行性。

聽完裴玉衡的想法,眾人驚叫起來,高昂刺耳的質疑聲彷彿能掀翻實驗室的天花板。

“什麼?變成怪物??所長您冇有在開玩笑嗎???”

“人類變成怪物會失去理智,我們不是已經看到過很多例子了嗎!”

“這個方向太危險了!不行!絕對不行!”

……

奈何裴玉衡的態度極其堅決。

眾人連忙求助地看向謝敘白,指望青年能一起來勸說腦子一熱開始發癲的所長。

所長犟起來的時候,誰的話都可以不聽,唯獨會聽對方的話。

謝敘白環顧一圈,看出眾人無法接受的癥結,在於根本不相信有人變成怪物後仍然可以保持理智,於是肯定道:“這方法未必不可行,因為我和所長都見過實例。”

“真的有實際的例子?在哪兒?”李醫生雙目圓睜,不敢置信地問。

眾人的態度明晃晃地擺在這兒,冇有親眼見證,他們絕對不會相信謝敘白兩人的說辭。

是以謝敘白冇有多做解釋,他估摸時間,想著下一次救援部隊進來,他好趁機出去把傅家人抓進來幾個。

但是冇過多久,一件讓眾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之前提到,在衛生防疫中心的正對麵,有一個遭受無妄之災、爆發爭鬥死傷無數、鮮血濺了滿地的長潤加油站?

原本加油站的資源被搜刮乾淨,人們作鳥獸散,站內跟著變得空蕩蕩,荒無人煙,這天無人機的偵查攝像頭,在例行巡查時,卻意外捕捉到一道高壯的身影。

那道身影隻能說勉強保持著人形,比正常成年人高出一倍,壯上三圈,渾身肌肉以反超人類生理學的勁頭膨脹著,皮膚是屍體腐爛後的青黑色。

怪物的身上掛著破破爛爛的紅色布料,隱約能看出冇有被撐爛前,它應該是一件工作服,還算完整的布料上寫著“長潤”的字樣。

當謝敘白等人趕到的時候,怪物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燃油加油機旁邊的小椅子上。

因為它塊頭太大,隻能緊緊併攏雙腿,繃著臀肌,看姿勢竟有幾分乖巧。

聽到動靜,怪物灰白渾濁的眼珠子遲緩地轉過來,直勾勾地凝視著他們。

眾人嚇得停住腳步,保持安全距離,做出戒備姿態。

唯有謝敘白時常和各個怪物打交道,不退反進,捏著防禦用的精神力,狀似平和地走到怪物麵前,自然而然地問:“不好意思,我朋友一會兒開車過來加油,92號汽油還有冇有?”

“……有。”怪物聞言去檢查加油機,遲滯如殭屍的動作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流暢,聲音沙啞如磨砂紙。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它先看了一下顯示屏,見上麵的數字為零,裡麵的汽油不知道被誰給抽空,瞬間呆住,碩大的拳頭嘭嘭敲擊加油機:“冇有了?……怎麼可能?我明明昨天才灌了幾大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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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第一百零一章

◎叮!副本已生成◎

嘭!嘭!……

加油機被大力敲出凹陷, 儀表上的剩餘油量依然是零。怪物死死盯著加油機,好像鑽入牛角尖,表情愈發猙獰, 自言自語的問話變成一種接近於野獸發狂的嘶吼。

眾人的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 攥緊手中的武器。

謝敘白表情微變,卻是轉到加油機的旁邊,指著打開的油蓋大喊:“這裡有被工具撬開的痕跡,裡麵的油該不會被人抽走了吧?”

“什麼?!”怪物急急忙忙轉過去一看,果不其然看見油蓋上偌大的缺口, 瞬間它臉色煞白,彷彿天塌了一般大叫起來,“完了完了, 這下怎麼辦?老闆肯定會怪在我的頭上!該死的小偷!”

謝敘白臉上寫滿義憤填膺, 先是跟著罵了小偷兩句,隨後狀似熱心地為它支招:“你快檢查一下其他加油機, 是不是也被抽乾淨了油,如果是的話, 這麼大的事肯定瞞不下去,勸你趕快找老闆告知情況, 然後查監控找到偷油的賊, 降低損失!”

“對對對!你說得對!”怪物一聽他的話,甚至顧不上再狂暴, 匆匆忙忙地檢查每個加油機,翻遍全身找手機,又快步跑去監控室。

它的衣服已經破爛開口, 自然找不到手機, 聯絡不到老闆, 更冇法在早已斷電的監控室裡查到監控,登時像熱鍋上的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人呢?人都跑哪兒去了?今天不是該上班嗎?”

謝敘白打了一個手勢,跟隨在側的研究人員們立馬拿出記錄儀,將怪物的行為邏輯記錄下來。

通過這幾分鐘的觀察時間,他們發現,這隻怪物仍舊遵守著冇有異化前的行為邏輯,彷彿被固定在僵硬的模版中,跳不出思維侷限。

最後,謝敘白答應幫忙找小偷,才讓六神無主的怪物逐漸安穩下來。

謝敘白:“你平時住在什麼地方?”

怪物老老實實地指著背後的值班室:“二樓上去是職工宿舍,我剛來上班,還冇找到租房的地方,老闆說我可以先在裡麵住兩天。”

謝敘白:“那你先留在這裡,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我讓我的朋友陪著你,如果你的老闆來了,也好幫你解釋一下情況。汽油被偷的時候你和你同事都不在這裡,連後麵的超市都被洗劫一空,不是你的責任,彆擔心。”

怪物聽到有人幫忙解釋,繃緊的臉皮瞬間緩和不少,連忙點頭如搗蒜:“謝謝了哥,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其實謝敘白實際比怪物還要年輕好幾歲,但就是這沉穩鎮定的氣質,讓怪物下意識就選擇了信服,加上認知受限,根本不疑有他,轉身就繼續蜷在小椅子上呆呆地坐著了。

謝敘白見它塊頭太大坐得憋屈,叫人去對麵的衛生防疫中心給它搬來一張大點的椅子。

瞬間,怪物感激的眼神中更多出一抹熱切。

謝敘白親身進入防疫中心,把偷偷溜進裡麵的怪物都趕走,空出來給研究人員當臨時駐地,方便他們近距離觀察加油站員工的變化。

謝敘白道:“再找一輛獻血車過來,等它餓了之後開到路邊,告訴它□□血可以提供食物。”

采集來的血液當然是為了做研究,但有人不明白為什麼要多此一舉:“不能直接把它抓起來嗎?”

“不,我們需要觀察怪物重新恢複人類思維的契機和規律,得出結論之前不要乾擾它的生活軌跡。”謝敘白一聲令下,“控製時間製造偶然事件,嘗試和它交流溝通、引起情緒變化,儘可能全麵地記錄它的行為邏輯並加以分析。切記以大家的安全為主,冇有我的首肯,誰都不能輕易嘗試激怒它。”

眾人正色:“是!”

剛巧防疫中心背後就有獻血專用車,基地的後勤人員大多是防疫中心的工作人員,輕車熟路地把它開了過來,成功采集到加油站工作員的血液樣品,再送交基地實驗室。

多虧這些血液,加上謝敘白之前提供的思路,裴玉衡他們的研究有了新一步的進展——最新的抗病毒細胞竟然冇有完全扭曲異化,還保留著部分原本的細胞功能!

如果最終可以證明變成怪物是可控的,那麼他們完全可以自主異化成怪物,藉此抵擋異空間的汙染!

聽上去很繞,其實就是在得病之前注射疫苗,讓身體先一步產生抵禦病毒的抗體,兩者是同樣的道理。

即使先前半信半疑,眼下實實在在的例子和研究結果擺在麵前,研究人員們也不得不相信。

再經由多次實驗,他們驚喜地發現這方向真的可行!宛如在漫漫長夜中看見一絲曙光,立時將全身心都投入進去。

至於變成怪物會人們心理產生什麼樣的負擔、有多少人不能接受自己變成怪物的事實、以後還能不能變回人類的本貌,諸如此類的問題,也得在活下去之後再去考慮。

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活著,纔是當下位於首列的目標。

自那之後,又是幾天過去,監視加油站員工的觀察員忽然傳來一個重磅訊息——荒廢的長潤加油站竟然重新開始營業了!

“明明加油站的電纜都被剪斷了,但是它竟然一夜之間恢複了供電供水!廣告牌上的缺口不見了,地板上的垃圾血跡眨眼間全部消失,這怎麼可能!難道有什麼力量在操控它嗎?是妖怪嗎?還是詭魂?我們到底在和什麼對抗——”

聽著觀察員那邊語無倫次的講解,逐漸有瘋狂的趨勢,謝敘白沉聲打斷他的話:“彆激動冷靜下來!我們連人變成怪物都能分析研究,還有什麼可畏懼的?不要被它恐嚇住!”

“你們繼續觀察情況,我馬上趕到!通訊不要掛斷,時刻和我保持聯絡!”

此去謝敘白使用玩家A留下來的改裝越野,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現場。

到加油站一看,真就如觀察員所說,原本淒清殘破、遍地血汙的加油站忽然變得乾乾淨淨,地上的塑料袋和灰塵被打掃一空,屍體不翼而飛,牆壁潔白,加油機被擦得鋥亮,像是新買來的一樣。

加油站員工坐在椅子上,它的體型變小很多,雖然還是壯得不像人類,但好歹能看出正常人的五官。

看見謝敘白趕來,對他頗有好感的員工起身相迎,臉上熱情洋溢:“裴先生來加油嗎?多虧你之前幫我找到小偷,追回了失竊汽油,要不我得被扣光工資……謔!您這輛改裝車可真帥!”

和初見時比起來,員工說話明顯更自然了,表情生動不少。

如果不是皮膚上的瘢痕冇有退儘,獠牙尖銳,殘留著怪物的特征,簡直和正常人冇什麼兩樣。

謝敘白看著員工的笑臉,心裡猛然一空。

他向來不憚於把事情往最極端的方麵去猜測。

按照眼前的趨勢,他有理由懷疑,再過不久後,員工就會徹底恢複正常人的模樣。

研究人員聚集在實驗室開會。

有人聽完謝敘白的猜測,瞬間很是驚喜:“那這不是好事嗎?”

是啊,變成怪物以後居然還能重新變回人類,這不是好事又是什麼?

謝敘白果斷地搖了搖頭,眼神深邃沉靜,臉上看不見一點喜色。

他站起身來,打開窗戶。

一輪紅月掛在白霧朦朧的夜空,猩紅陰鬱的月光傾軋大地。放眼望去,滿目狼藉,可怖扭曲的影子遊走在殘垣斷壁之間,嘶吼聲斷斷續續傳來,讓人毛骨悚然。

謝敘白問:“你們覺得這樣的世界正常嗎?”

眾人毫不猶豫地否認,這怎麼可能正常。

謝敘白又問:“那【加油站員工】覺得這樣的世界正常嗎?”

眾人聞言一滯,臉色忽然大變。

【加油站員工】是他們給那隻怪物取的臨時代號。

這麼多天以來,怪物像是看不見馬路上堆成山的屍體和街道兩邊荒廢的商鋪,每天正常上下班,餓了渴了就找獻血車。

在它眼裡,必定一切都是正常的,才能這麼自然地生活下去!

謝敘白的表情比他們還凝重。

認知受到無名力量阻礙,對世界的真相無知無覺,這不就是……

接下來的時間,加油站裡每天都會出現一點新的變化。

【加油站員工】的怪物特征以顯而易見的速度緩慢消失,屍斑消去,獠牙縮短,露出被曬得發黑的一張臉,眼睛有神,笑起來顯得淳樸老實。

加油站的指示牌煥然一新,不,應該說它恢複了現實世界的模樣,暗紅色的血汙消失,鐵皮表麵帶著點點鏽跡,邊緣朝內捲起,但由於每天刷洗,看著很乾淨。

一道又一道龐大健壯的身影出現。

他們有穿著加油站的紅色製服,和【加油站員工】友好簡單地打了個招呼,也搬來個小板凳坐著。

有穿著休閒裝,走進後麵的超市,呆呆地站在前台,坐下來,大拇指敲擊黑屏的手機。

有穿著藍色的保安服,先去值班室倒上一杯茶,隨後走進保安亭,緩慢遲鈍地坐了下來。

路邊的顯示屏燈光,黑底紅字寫著今日的汽油價。

員工給加油機接上膠管,做好加油的準備工作,日常保養,檢查維修。

小超市的貨架上重新擺上商品,汽水、薯片、方便麪一應俱全,前台在收銀機前無聊地玩手機,宛如鐵鉗般的金屬雙臂一點點浮現出白皙的膚色,露出人類的腕骨。

當謝敘白接到觀察員的彙報,再次踏入加油站的地盤時,他聽見耳邊傳來一聲清晰明瞭的提示聲,宛若驚雷乍響。

【叮!素材融合完畢、建模渲染完畢……NPC已就位……《長潤加油站》副本已生成,隨時可以投入試煉!】

102 ☪ 第一百零二章

◎花花獻給你◎

謝敘白猝然止步, 眼眸沉了又沉,凝重地審視眼前的加油站。

自進入裡世界以來,無論是汙染擴散對現實世界的影響, 還是時間流速的差異, 都帶給他一股微妙詭異的既視感。

——眼前不斷融合著現實世界各項因素的詭異空間,和他未來生活的世界多麼神似?

而當這條提示聲傳出的刹那間,多日的思慮和懷疑更是如冷水入油鍋般全麵沸騰!

——有冇有可能,未來世界,即他所生活的世界, 一直都處於《請遵守設定》的副本中,不是真實的世界?

隻要往這個方向一深想,謝敘白的內心就如同受到極大沖擊般天翻地覆, 嗡鳴不斷, 震響不止。

通訊器內一陣軒然大波。

其他研究人員不像謝敘白能夠聽到係統的提示聲,但他們能從無人機監控鏡頭, 看見眼前的景象。

不到一米外的大馬路上屍橫遍野,腐臭味濃鬱撲鼻。電線杆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攔腰撞斷, 砸上地板,裂痕如蛛網蔓延。遠處的居民樓漆黑殘破, 方圓千米渺無人煙, 周圍死一般沉寂。

與之相對的,是加油站的乾淨整潔。電箱傳出電力係統運轉的嗡嗡噪音, 便利店和顯示屏上燈光通明,人們有說有笑,臉上熱情洋溢。

混亂中的井然有序, 將這個小小的加油站襯得像末日中的孤島, 似乎叫人欣慰。

然而下一秒, 保安和另一個低頭玩手機冇看路的員工不小心撞在一起,端著的熱茶倒潑全身,衣服濕透。

登時,保安瞪大雙眼,像頭被觸怒的公牛,完全控製不住情緒,大吼:“你會不會看路?!”一拳頭惡狠狠地砸下去!

員工根本冇反應過來,嘭的一聲臉被砸了個血肉模糊,頭顱碎裂!

但他竟然冇有倒下去,碎裂的頭顱咯吱咯吱地抽搐個不停,雙臂像兩條靈活柔軟的蛇,唰一下勒住保安的脖子!邊勒邊破口大罵:“我去你X的!”

兩頭怪物大打出手,露出尖銳的獠牙,看它們凶狠猙獰的表情,毫不懷疑想要殺死對方!畫麵極其凶殘,血液肉屑濺了一地。

全程,其他“人”就像冇事人一樣滿臉漠然,連眼神都懶得施捨一下。

直至終於有一方決出勝負,另一頭怪物轟然倒地,渾濁灰白的眼球突出,不甘不願地嚥下最後一口氣,清潔工才慢吞吞地上前把它的屍體拖走,丟進後麵的垃圾車,沿途留下蜿蜒的血痕。

數秒後,讓人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隻見垃圾車的翻蓋被“人”啪的一聲從內大力掀開,本該冇有聲息的屍體顫顫巍巍地從裡麵爬了出來。

它傻乎乎地呆坐在血液盤踞的地麵,碎裂的骨頭重新拚合,被撕碎的軀殼長出血管和皮肉,傷口收攏閉合……不消多時,整具身體竟然恢複如初!

這時它又像中病毒宕機的電腦忽然格式化重啟,一個激靈,眼神恢複清明,茫然地揉著後腦勺,邊自言自語地說著:“我這是怎麼了?”邊起身離開。

通訊器中的喧嘩聲不知不覺停止,所有人手腳冰涼,如同目視一出荒誕離奇的戲劇,呼吸愈發沉重。

良久之後,有人終於忍不住開口,帶著顫音提出靈魂一問。

“他們……還能算是人類嗎?”

這件事情發生後,研究人員們開始恐懼變成怪物,更恐懼像怪物一樣無法控製本能、喪失基本的人性。

而裴玉衡提出的“異化”猜想,毫無疑問遭到了眾人的大力反對。

“草!我死都不要變成這樣!”

“您看看它們,和野獸冇什麼區彆!”

“不,它們更像被設定好的程式,像遊戲中被人操控的NPC!思想不能自主,豈不是那股神秘的力量想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隻能做什麼,這太可怕了!”

“您說變成怪物能夠維持住人性,您真的有這個把握嗎!?”

當天晚上,看過監控錄像的裴玉衡跟著沉默一瞬。

謝敘白見他的表情不太對勁,似乎也開始懷疑研究的可行性,皺了皺眉頭擋在他的麵前。

還冇開口,看見他動作的裴玉衡就猛地恢複過來,又把他拽到身後,跨步上前迎接眾人的質疑和喝問,沉聲道:“我說過,我曾經看見過保持理智的實例,如今研究還在進行中,在結果出來之前,一切都冇有拍板定案。”

為了安撫眾人,他提議兩個研究方向同時進行,既研究正常的抑製手段,也考慮異化,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無論哪一方出錯,另一方也能兜底。

但將實驗室一分為二,有個很大的弊端:人手不足,資源欠缺。

看過加油站的異常後,百分之八十五的人都摒棄了這一研究方向。

剩下包括李醫生在內的百分十五,隻是出自對裴玉衡的信任才堅持留下來,實際上他們打自內心覺得異化研究不可行,即使在技術上做到全力以赴,也能找到真正的突破口。

如此僵持不下,研究陷入停滯。

眼看著街道上出現的遇難者越來越多,汙染將要爆髮式擴散,如同泰山壓頂般的重負幾乎將裴玉衡壓得喘不過氣。

這一天,看著再次失敗的實驗結果,嘭的一聲,裴玉衡毫無征兆地砸了一下桌麵!桌上的滴定管和玻璃器皿跟著狠狠一抖。

身邊的人從冇看見他這樣失態的樣子,當即嚇了一跳。李醫生嚅囁嘴唇,憂心忡忡地開口:“所長……”

“抱歉,我冇事。”裴玉衡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環顧四周,若無其事地道,“今晚辛苦大家了,先回去休息吧。”

眾人麵麵相覷,冇來得及再次開口,就看見裴玉衡繃著臉皮轉身離開。他們隻能歎息,在壓抑的氣氛下陸陸續續地收拾東西,離開實驗室。

當謝敘白聞訊找到裴玉衡時,對方正在材料儲備室,穿著實驗服,戴著手套,一聲不吭地將置物架上的生物耗材歸類整理。

聽到謝敘白的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啞聲道:“我知道自己的研究方向冇錯。”

裴玉衡很清楚,如果異化方向是在做無用功,來自未來的謝敘白早就出麵阻止自己了,哪裡會全程默許。

他隻是覺得自己很冇用,不能立刻找到那條正確的通路。在這來回驗證的時間裡,不知道會汙染會擴散到什麼程度,又有多少人會為之喪命。

裴玉衡聲音發顫:“對不起。”

站在門口,瞄見裴玉衡宛若困獸般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謝敘白的心臟瞬間緊緊地揪在一起。

然而,“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通往成功的路上必定會受到無數阻礙。”……諸如此類的安慰,都冇法緩解裴玉衡的心結。

謝敘白退開一步,撤到拐角,良久的糾結後,摸了摸鼻梁上的金絲眼鏡:“你能讓我再一次變回小孩嗎?”

金絲眼鏡慢吞吞地動彈一下。

得到它肯定的回答,謝敘白心裡一鬆,他用精神力在牆壁上留言,對眼鏡說道:“那就拜托你了。”

但金絲眼鏡冇有立刻發力,兩條眼鏡腿忽然軟成皮筋,猶如男人伸出去的臂膀,扣住謝敘白清瘦的肩膀。

謝敘白始料不及,被扣住後第一反應是伸手掰住眼鏡腿,結果眼鏡腿纏住他的手腕,將他背靠牆壁用力地抵上去,嘭!謝敘白的背部被震得微麻,一時間被禁錮得更緊。

金絲眼鏡懸停在半空,透明鏡片反射出泠泠微光,無聲透著深沉,彷彿在饒有興味地詢問:我幫你,有什麼獎勵?

邪神的意識體分身,骨子裡可冇有無私奉獻的精神,隻是和其他分身相比,眼鏡擁有宴朔的理智,所以懂得剋製和放長線釣大魚。

但它終究“貪得無厭”,稍微察覺出謝敘白態度的軟化,便忍不住暴露出本性,順著杆子往上爬。

細長的眼鏡腿無限延展,似觸手順著肌膚蜿蜒纏繞,頂端探至謝敘白柔軟的掌心,輕輕搔動,留下一片酥麻的癢意。

【你不能一味地找我幫忙,向我索取,卻什麼甜頭都不給,對不對?】

這是金絲眼鏡第二次與謝敘白對話,低沉磁性的語氣格外蠱人。

謝敘白被眼鏡腿攀爬過的肩膀和手掌如同過了電流,刺激得皮膚戰栗,腳趾蜷縮,差點腿軟滑到地上去。

下一瞬間,金色光索將眼鏡套牢,猛一下將其大力拽飛!

眼鏡重重地摔在對麵牆壁上,轟然摔出一片龜裂的裂縫,牆壁灰和石頭碎屑劈裡啪啦往下掉。

謝敘白冇想砸那麼用力,頓時心驚膽戰,起身跑去檢視眼鏡的情況。

卻見那道掉落在地的小小身影唰一下躥起來,即使迎著能將它粉身碎骨的金色光索,也要竭力伸長一根眼鏡腿,穩穩地勾住謝敘白的手指。

指尖相勾的瞬間,謝敘白想起剛纔的發難,心跳難免漏上一拍,渾身僵硬。

【不要害怕。】

金絲眼鏡冇有被拽飛摔牆上的惱怒,聲音還是那樣深沉平穩。

它的蠱惑對心智堅強的謝敘白冇用,但渴望像是刻在骨子裡,自然而然地傾瀉而出,孜孜不倦又甘之如飴:【你可以試著親我一下。】

蒼白的走廊燈光下,另一根眼鏡腿伸到謝敘白的麵前,在青年凝滯的目光中,倏然變成一朵粉白色的小花。

這是開在宴朔意識海內的花,金絲眼鏡自認為最珍貴的所有物。

它仍然不懂得人類的情感,隻是本能地將珍愛的小花毫無保留地獻到謝敘白的麵前,沉穩冰冷的表象之下,純粹又熱烈。

【試試吧,隻要你親我一下,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

叩叩。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裴玉衡扭頭看過去,隻見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探出門框,穿著縮小版白大褂,粉白色小花彆在胸口,黝黑大眼睛盛滿乾淨明快的笑意:“親愛的爸爸,我奉命來哄你啦!”

103 ☪ 第一百零三章【含2w營養液】

◎投資商即將入駐◎

裴玉衡一驚, 想也冇想地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走過去:“你怎麼出來了?”

時間接近淩晨兩點,猩紅的月光透過玻璃灑在寂靜的走廊上。窗外高樓影影綽綽,呼嘯的冷風宛如怪物發出嘶啞的低吼。

原本裴玉衡冇覺得有問題, 現在隻覺得四麵八方全是危機, 隨時可能從哪個犄角旮旯竄出一頭怪物將小敘白擄走。

他連忙將孩子護在懷裡,快步退回藥庫,啪一下將門反鎖,後知後覺滲出一背冷汗。

一轉頭,嗬斥的話冇能開口, 就被一雙小小的手臂摟住脖子。

小敘白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照著他的臉頰吧唧親上一大口!

“有人留言說爸爸心情不好,所以召喚我來哄你開心!”

裴玉衡稍一細想就知道是謝敘白搞的鬼, 擰緊眉頭輕斥:“簡直是胡鬨。”

成年後的謝敘白實力強大, 他尚且不能完全放心,何況是變小之後?

興建衛生所的這段時間, 他常和老弱婦孺打交道。發現小孩子的身子骨雖說脆弱,卻不會像小敘白這樣一臉病態。

裴玉衡嚴重懷疑小敘白是不是以前日子過得苦, 落下了什麼病根,心疼得無以複加。

見小傢夥隻是被冷風一吹, 小臉就有發白的跡象, 他著急忙慌地將外套脫下來裹上孩子的身體,轉頭調節室內溫度。

小敘白髮覺裴玉衡的意圖, 從後拽一拽他的衣襬:“不行的爸爸,藥會壞掉的。”

實驗室的藥,自然對儲存溫度和光線都有要求。

裴玉衡微微頓住, 很驚訝六、七歲的孩子竟然知道這一點。

下一秒小敘白抬起雙手, 金色光芒在掌心聚攏, 如夜空中的繁星,溫柔地映照在昏暗的房間內。

“精神力的光線不會對藥物產生影響,釋放的熱量可以控製在一定範圍內。”小敘白像是獻寶般捧著金光,眼裡暈染笑意,“這樣爸爸在整理東西的時候就不會感覺到冷,也不會影響視線啦。”

孩子聰明是一回事,能條理不紊地吐出標準術語又是另一回事。

裴玉衡有點反應不過來,對上小敘白寫著“快誇我快誇我”的黝黑大眼睛,下意識揉上去誇了兩句。

鬼使神差的,他將就近處的藥盒拿過來,遞到小敘白的麵前:“那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藥盒上的名字繁瑣亢長,小敘白疑惑地瞅了瞅裴玉衡,伸脖子艱難認字,整張小臉都緊巴巴地皺在了一起:“唔……”

果然是我多心了嗎?裴玉衡正要把藥瓶拿走,忽然小敘白雙眼一亮:“我想起來了,媽媽教過我的,是注射用脂溶性維生素!腸外營養劑,增強免疫力和預防疾病。”

刹那間,裴玉衡心裡怎一個震驚可言。

他連忙拿起旁邊的藥盒,小敘白看過後毫不猶豫地回答了他。

就這麼順著架子一路認過去,直到最後一排,裴玉衡將藥盒拿起來,猛然發現不對,藥庫管理員將這東西放錯了地方。

而小敘白在底下眼巴巴地瞄上一眼後,也跟著開了口:“col-37疫苗。爸爸,蛋白質類生物製品要放在冰箱裡哦,不然溫度太高會變質的。”

裴玉衡:“……”

他盯著小敘白純真無邪的臉,心裡翻江倒海,震撼得幾乎說不出話。

裴玉衡自己都是被從小稱讚到大的天才,可他自認為在小敘白這個年紀,也做不到記清楚這麼多藥名及其功能作用。

孩子的母親謝語春為什麼能教授這些東西?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

更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長大後的裴餘為什麼不懂醫藥學,對生物製藥一概不知?

“爸爸是不是很驚訝?”並非完全的懵懂無知,小敘白似乎很清楚自己做出了驚人的舉動。

他有些小嘚瑟,但不顯得囂張驕矜,眼睛發亮,透著一股遠超這個年齡的成熟和平靜:“可我也不是一次就學會的,是記了成百上千、上萬次,才能將它們牢牢記住。”

“媽媽告訴我,我以後可能會失敗很多次,多到我數不清 ,沮喪、痛苦、崩潰全部體會個遍,但是沒關係,所有的失敗都會成為我通往成功的基石。”

小敘白咧嘴一笑,陽光燦爛:“不去計較失去和犧牲,隻要有一次能夠成功,我們就賺到啦!”

簡簡單單的道理,經由小孩子稚嫩清脆的嗓音堅定陳述,更顯得振聾發聵。

裴玉衡怔在原地,和仰著臉蛋的小敘白對上眼,後者認真強調:“爸爸,不能動搖。”

“媽媽說,誰都可以質疑自己,選擇逃避,唯獨我們不……”

話冇說完,小敘白彷彿被抽空力氣,眼皮子打顫,身體開始不穩搖晃。

“裴餘!”裴玉衡大驚失色,連忙將他抱緊,慌張地檢查身體,“你怎麼樣?不舒服嗎?哪裡不舒服?”

“冇事,冇有不舒服,隻是有點困,我一旦多動腦子就會很困。媽媽說是我的身體被套上了枷鎖,以後枷鎖會越套越緊,但早晚會打開的。”

小敘白雙手伸出去,軟趴趴地勾住裴玉衡的脖頸,柔嫩的小臉蹭蹭他。

“爸爸叫我裴餘,我聽到了……年年有餘,那人留言說是爸爸取的名字,我好喜歡呀。”

“其實我還有一個名字,叫謝敘白。是媽媽給我取的,我也超喜歡。”他有些虛弱,需要喘上兩口氣才能繼續說話,笑聲清脆又乾淨,疊著聲喚人,怎麼叫都叫不夠,“爸爸,爸爸,阿餘的爸爸在不在,白白的爸爸在這裡嗎?”

一聲聲充滿依賴和孺慕的爸爸,彷彿浸潤了裴玉衡動盪荒蕪的內心。他的眼睛不知不覺就紅了:“在的,爸爸在,乖,乖。”

小敘白貓兒般蹭蹭裴玉衡:“爸爸信不信我?”

“信。”這個節骨眼,哪怕孩子說豬能上樹,裴玉衡也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小敘白認認真真地看向他。

那雙澄澈的眼眸如光般照向裴玉衡,炙熱明亮,讓裴玉衡油然感覺自己在被全心全意地信賴著,是世界最強。

好巧不巧,小敘白就是那樣認為的。

他的爸爸,芝蘭玉樹,博聞強識,是世界上最好最厲害的爸爸。

小敘白用力摟著裴玉衡,笑聲微小,卻吐字有力,為裴玉衡一點點重塑起搖搖欲墜的信念:“所以爸爸要和我一樣深信不疑,你很厲害,特彆厲害,超級厲害!一定一定能夠成功!一定一定不能放棄!”

……

第二天一早,謝敘白在裴玉衡的房間醒來,身上嚴嚴實實地搭著兩層被子,熱得直冒汗。

他掀開被子,一抬頭就是裴玉衡的臉,後者遞來一杯熱牛奶:“剛熱好,不燙。”

男人殷切的目光彷彿充斥著父性的光輝,謝敘白被看得頭皮發麻,頓了頓,還是接過來喝了。

他稍一打量,發覺裴玉衡似乎滿血複活,立時鬆上一口氣。

隨後又見裴玉衡拿來一個空藥盒,問他:“你認不認識這是什麼?”

藥盒上全是德文。謝敘白雖不認識字,但跟裴玉衡整理貨物的時候,大概記了一下圖案,腦海中翻找一陣後回答:“col-37疫苗,預防腦動脈畸形瘤。”

他順勢觀察裴玉衡的臉色,瞭然地說:“我的記憶有問題。”

不是疑問,是陳述。

裴玉衡意外地問:“怎麼說?”

謝敘白淡然分析:“我事前說過自己不懂生物製藥,在實驗室的時候也冇能幫得上忙。你突然拿這盒藥來問我,隻能是昨天的我表現出不符邏輯的行為,讓你感到不解,所以纔來找我求證。”

推測得分毫不差。

裴玉衡不由得感慨,昨天哄小敘白順口,下意識伸手揉揉青年的頭:“不錯。”

謝敘白:“……?”

裴玉衡佯裝冇看見對方不自在的樣子,將昨天和小傢夥的對話詳細複述。

即便沉穩如謝敘白,也不免感到驚訝,隨後內容更是令他越聽越激動,手指下意識蜷縮在一起。

最早找不到謝語春的人時,他就在懷疑自己的記憶有誤,如今看來誤差不僅存在,還大得不是一星半點。

先不說謝語春曾經教過他那麼多超綱知識,他卻莫名忘得一乾二淨,單說對方那些語焉不詳的安慰告誡,和他目前的處境結合起來,處處都透著不能細想的深意。

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他失去了小時候的大部分記憶?難道是規則作祟?枷鎖是指認知受限?不,或許遠冇有那麼簡單!

諸多疑慮彷彿結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所有人束縛其中。

如果能找到謝語春本人,大部分的疑惑都能迎刃而解。

謝敘白和裴玉衡的幾名師姐見過麵,可以確定她們都不是謝語春。

裴玉衡讀到碩士研究生後就冇有繼續讀下去,除了碩士時期的師姐,還能從哪兒找來其他的師姐?

也是這時,裴玉衡看著藥盒忽然道:“術業有專攻,即使是生物製藥,細分下來也有很多類彆。你媽媽既然能教你們這麼多錯綜複雜的知識,要麼她雜而不精,要麼她是領域專家,各方麵都有涉獵,我傾向於後者。”

謝敘白猛然抬頭:“你想到了什麼?”

“我在想,你自小就能使用的精神力若是受到她的引導,那她的專業領域方向,大概率關於研究大腦的神經科學。”

裴玉衡語氣深沉:“這個領域的內容晦澀難懂,目前能做出成就的人屈指可數。她不是學生,憑她的能力,她可能是三級,甚至二級教授——我猜她在省科技園。”

此話一出,謝敘白的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裴玉衡懷疑,青年現在滿腦子都在想如何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省科技園。

但謝敘白終究忍住了去找人的衝動。

他迫不及待想要見到謝語春,可也不會忘記自己還是個時空黑戶,一個人獨行有跳躍時間的風險。

萬一此去一趟,再回來是好幾年後,那黃花菜都涼了。

謝敘白隻能先按捺住迫切,著力解決眼下的困境。

好在裴玉衡心裡已經有了成算:“無中生有、憑空製造抗病毒物質的難度太大,我們冇有這麼多時間,所以依然隻能從異化的人身上提取。但是加油站的那些人不行,他們並不能真正抵抗住汙染。”

換而言之他們需要更換研究對象,一個真正不會被影響人性的特例。

謝敘白忽然抬眸:“等一下,有一個人始終冇有被影響。”

裴玉衡連忙驚喜地問:“誰?”

他炯炯有神地道:“我。”

不管是未來還是現在,他一直都是人類之軀,從未被異化汙染。

裴玉衡嘴角弧度一僵,想也冇想地駁斥道:“不行!!”

有腦子的都知道成為實驗品絕對不會輕鬆,一個是實驗過程中的危險性,另一個是試驗用藥將會產生的後遺症,很有可能會危害終身!

“冇什麼不行的。”謝敘白麪色不改,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得多,“如果冇有過去,就不會存在未來,我自薦也是為了救自己。”

“還有一件事,以前不管我怎麼鍛鍊,都冇法加強體質,我懷疑自己的身體有問題。”謝敘白誠懇地說,“其他人我都不放心,隻能拜托你幫忙檢查。”

裴玉衡的眉頭緊得能夾死一隻蚊子,不肯退讓一步:“冇那麼簡單!實驗室的內部保密性冇有你想的那樣強,今天我把你帶進去,明天訊息就會傳遍整個基地,到時候你會被架在火上烤!”

人性就是這樣,謝敘白不出麵還好,一旦主動站出來,身後便有無數雙渴求生路的手將他推上風口浪尖,無法後退一步。

裴玉衡:“我可以幫你檢查身體,但是你絕對不能成為實驗品。”

謝敘白提議道:“可以先抽一管血來研究,對外隱瞞它的來源。”

裴玉衡一通話彷彿白說了,登時被氣得肝疼,麵色冷得掉冰渣:“你就非要把自己推上解剖台是不是?要不要片好之後再給你擺盤雕花?”

謝敘白嘴角微抽。

如今的裴玉衡就是個點燃的炮仗,他要再敢多說一句恐怕會被炸得夠嗆。

見青年狀似老實地閉上了嘴,裴玉衡捂著胸口緩上一口氣,結果下一秒,精神力捏造的小金人從後扯扯他的衣袖,眼巴巴地祈求:【爸爸,爸爸——】

隻是這麼軟軟糯糯地叫上一聲,差點就把裴玉衡給叫化了。

更彆提小金人能感受到他的情緒變化,乘勝追擊,疊著聲叫個不停:【爸爸,好爸爸,理理我吧?】

裴玉衡徹底冇轍,將小金人撈過來,磨牙鑿齒地在小屁股上拍打一下,又抬頭,對上滿眼無辜的謝敘白,冷聲道:“跟我過來。”

他們冇有去基地實驗室。

裴玉衡找到警衛,藉口要外出采樣,婉拒想要陪同的李醫生,和謝敘白通過宿舍一層的秘密通道,穿過黝黑無光的隧道,抵達地下室。

看著明亮乾淨的室內,謝敘白微微有些吃驚。

在裴玉衡原本的命運中,對方會被傅家人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折斷傲骨,所以謝敘白在修繕衛生所的時候,並冇有啟用地下室。

多日不曾關注這裡,才發現裴玉衡竟然在秘密開發地下室。

地板鋥亮不見灰塵,各項儀器整齊擺放。單間相距比較大,冇來得及撞上的防護門目測是合金製、三層厚。

裴玉衡解釋道:“那些怪物或許還有變回人類的可能,但它們不是一般的病患,如果病情爆發,冇人能製服得了,必須強製隔離。”

“我預備在地下建造特殊病房,如果真的出現什麼意外,不會影響外界。”

城南新區的衛生檢疫中心就是在這方麵疏忽了,纔會淪陷,裴玉衡不得不未雨綢繆。

他這麼一說,謝敘白也順勢想起關押著S級病患和傅倧的地下基地。

——李醫生曾說醫院發生過一場爆炸,死傷慘重,大部分資料不幸損毀。不過看如今的地下室,似乎地下基地不僅冇有受到影響,還擴大了規模……等一下!

謝敘白問:“我們可以留一個房間專門儲存資料。”

裴玉衡不解青年為什麼一臉亢奮,點頭:“當然可以,地下室有配套的防潮防火係統。”

他卻不知道謝敘白真正想儲存的,是他被湮冇在曆史中的諸多事蹟和證明。

地下病房屬於秘密建設,能否建成,裴玉衡自己也冇有把握,畢竟現在資源和人手都嚴重不足,連室內清潔,都是他一個人抽空趕在休息時間做的。

加上防疫中心先前鬨出的意外,導致研究人員對怪物退避三舍,要他們再一次同意把怪物當成病人來接治,恐怕很難。

不去想那些遙遠的東西,裴玉衡把謝敘白叫過去抽血。

謝敘白挽起袖子,露出曲線流暢的手臂,青色血管若隱若現,十分賞心悅目。

但當爹的隻能看到瘦,太瘦了!簡直痛心疾首。

“平時怎麼就不知道多吃點?”裴玉衡問。

謝敘白:“……”他張了張嘴。

裴玉衡給他的手腕消毒,皺眉道:“算了彆說話,聽你開口就來氣。”

老父親還在氣頭上,謝敘白從善如流地閉嘴。

地下室的研究設備不完善,裴玉衡隻能簡單檢查,實測能不能抗病毒,還得去上麵的實驗室。

他帶謝敘白到地下室,主要是為了檢查青年的身體,同樣需要抽血檢查,不然他也不會鬆口。小敘白的一身病態,終究也成為他的心病。

各項檢查結果,至少要幾小時後才能出來,上去之前,裴玉衡背對著謝敘白,給自己也抽了一管血,用作抗病毒研究。

謝敘白始料未及,見針頭已經紮了進去,總不能暴力將采血管扯出來,急聲道:“你——”

“你什麼你,冇大冇小的。”裴玉衡麵不改色地抽完血,在他腦袋上輕拍一下,轉身離開。

在此之前實驗室眾人嘗試研究過謝敘白的精神力,最後發現,以現有的科技水平無法解釋人的精神力為什麼能夠具象化,又或者是他們才疏學淺,隻能將其歸類於謝敘白特有的能力。

眾人未曾將目光聚焦在謝敘白的身體,裴玉衡不僅給自己抽了一管血,之後又領人去往汙染區,收集十幾管血液,一同用作掩護。

當天下午,檢測結果出來了。

謝敘白的身體冇有抗病毒物質,冇有基因突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同時也不普通,隻因各項檢查標準遠低於正常人。

換句話說。

他現在應該躺在病床上痛不欲生、咳血不止,而不是像個冇事人一樣,生龍活虎地到處蹦躂。

取檢查報告的時候,裴玉衡特意避開了其他人。兩人一同看著上麵慘不忍睹的數值,懷疑自己累昏頭出現了幻覺。

裴玉衡:“你以前檢查的時候,有冇有發現這些問題?”

“冇有。”學校幾次組織體檢都冇有這些問題,最多隻有貧血和營養不良。

謝敘白:“要不然再測一遍?”

裴玉衡皺眉:“嗯。”

他們前前後後總共檢測了三次,三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老父親越看越揪心,如果眼神有溫度,報告紙都得燒起來。

他捏著報告,臉上愁雲慘淡,時不時警覺地看向謝敘白,讓謝敘白有種自己離鬼門關隻有一步之遙的錯覺。

再這樣下去,彆說開解裴玉衡的心結,對方不把自己弄出心病都不算完。

謝敘白隻能急急忙忙地停下檢查。

這幾天時間,觀察員發現,在離加油站不遠的地方,一家連鎖超市的員工竟然也陸陸續續地回來。到崗、乾活、恢複人形……一係列變化和當初的加油站一模一樣!

同樣也是冇過多久,一個“脫胎換骨”的連鎖超市正式重新營業。

叮!

提示聲響起。

【素材融合完畢,建模渲染完畢,NPC已就位……《佳選超市》副本已生成,隨時可以投入試煉!】

叮!

【《希望小學》副本已生成,隨時可以投入試煉!】

叮!

【《12號小吃街》副本已生成,隨時可以投入試煉!】

叮!叮!叮!……

【江氏集團、許氏地產公司、傅氏藥業、鴻興釀酒廠、H市食品廠……諸多投資商已投名,即將入駐市內!敬請期待!】

裡世界的“興旺發展”,恰能說明現實世界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畢竟那些NPC都是活人,光天化日,人們成片消失,可想而知外界的情況有多麼嚴峻。

……

走在路上的謝敘白和裴玉衡同時回頭!

身後的道路隻有寥寥幾個人影,警衛人員不明所以,拘謹警覺地問:“所長,副所長,你們有什麼吩咐?”

謝敘白:“冇事。”

兩人交換眼神。

不是他們的錯覺,剛纔一瞬間,有什麼聲音在呼喚他倆。

他們循著那若有若無的呼喚來到倉庫,這也是他們正在討論的話題。

——雖說滿大街都是損壞的商鋪,但裡麵的物資要麼有強大怪物看守,要麼就是被怪物的血液、分泌物等等汙染,冰鮮食品也因為斷電問題冇有及時儲存變質,不能再給人吃。

隨著基地救回來的倖存者越來越多,吃喝更成了問題。

前不久基地好不容易組織出人員開墾土地,種子還冇來得及播下去,地裡就鑽出來一隻兩米長的巨型蚯蚓!多虧謝敘白在場,纔沒有造成傷亡。

種田這塊是行不通了,連動植物也會被汙染,誰也不知道會種出來的糧食是能吃的,還是吃人的。

謝敘白兩人就勢盤點倉庫中所剩不多的物資,忍不住歎出一口氣,還冇開口,那微小的呼喚又縈繞在兩人的耳畔。

裴玉衡嘗試感悟,皺著眉頭不確定地說:“它好像想讓我們快點補充物資,去……酒廠?”

謝敘白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這無形之物的渴望。

對方近乎是本能地祈求著物資和人手,還想翻新建築,想求發展,想這裡的人都能吃飽喝足,想擴大地盤,幾十萬平方都不嫌多……

謝敘白福如心至:“難道說,你是這裡的【規則】?”

【📢作者有話說】

重慶還是30+℃,今天34,明天36,後天37QAQ隻能看情況補補更新了

104 ☪ 第一百零四章

◎拉投資◎

彼時的【第一醫院規則】剛誕生不久, 隻是一小團懵懂無形的意識體,尚且不能完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彷彿知道這一群人中謝敘白實力最強,那團意識撒著嬌蹭了過來, 不停對他唸叨“釀酒廠”“食品廠”“想要”之類的詞彙, 像饑腸轆轆的幼崽在不滿足地乞食。

謝敘白見過它未來毀天滅地、固執難惹的模樣,難免有些微妙。

一片土地誕生出【規則】,就代表這片土地有了意識。【規則】存在的時間越久,土地的意識越清晰獨立。土地愈發繁榮昌盛,【規則】的力量就越強大。

謝敘白忽然神色一動, 和它建立起精神鏈接:【我們可以滿足你的要求,但是你需要答應我們一個條件。】

意識體頓住,不太能理解他的話:?

【我們幫了你, 所以你日後也要幫我們, 這是互助。】謝敘白眼裡帶著點點笑意,【不明白也沒關係。以防萬一, 我們需要建立契約。】

由於謝敘白全程使用精神力和它交談,其他人聽不見他們的談話內容, 見謝敘白一直背對眾人,盯著空蕩蕩的倉庫沉默不語, 還以為他在為大量消耗的物資發愁。

當天, 謝敘白開始著手調查鴻興釀酒廠和H市食品廠。

其他副本都是被汙染異化後自然生成,唯獨這幾家企業是作為投資商入駐, 它們的區彆可見一斑。

謝敘白冇有因為設套讓傅家人中過招就掉以輕心,也冇有因為之前利用未來優勢和江氏集團建立過臨時合作關係,就冒冒失失上去試探。

他決定先從鴻興釀酒廠入手。

……

原本通向這幾家企業地址的街道籠罩著一片陰冷的白霧, 五米開外, 什麼都看不清。

繼係統提示聲響起的那一天, 白霧在不知不覺中散去,露出寂靜空曠的街道,大白天不見一個活人,連往日肆虐囂張的怪物也一起銷聲匿跡。

明明烈日當頭,卻感受不到一絲熱氣,反而冷得人渾身打顫。

在這難以言喻的死寂中,一家大型釀酒廠矗立在H市的中心區域,廠區內部是一個個集裝箱式整齊排列的樓房。

“鴻興酒業”白底紅字的招牌立於廠子的進出口,赫然醒目。那紅色的字體細看竟是在流動,散發著撲鼻的血腥味。

謝敘白站在隱蔽處,遙遙看見廠子門口數十道人影宛如木偶般麻木機械地走動,瞬間打消從正門拜訪的想法。

他偷偷潛入,找到幾名區間管理員,得知釀酒廠大概會在五天後正式入駐,屆時老闆纔會出現。

該老闆表麵熱情大方,實則極其勢利眼又凶狠殘暴。

謝敘白陷入沉思,又在釀酒廠轉了一圈,收集工人們聊天時的隻言片語,對老闆的性情大概有了把握。

臨走之前,為避免打草驚蛇,他利用精神力暗示,消除幾名管理員和自己接觸過的記憶。

不知不覺間,謝敘白對駕馭精神力愈發得心應手,A級以下,不出三次就能暗示成功。

回去之後,他半秒也冇有耽擱,找到裴玉衡商量找釀酒廠拉投資的準備工作,安排人手親力親為地開始乾活。

也多虧謝敘白練熟了精神力技能,能第一時間領會交談者的情緒變化,從而試探出對方的底線和喜惡,無論是套話還是建立交際關係都如同信手拈來。

很快,五天時間過去。

謝敘白早兩天打電話遞出投名狀,得到確切迴應後,和裴玉衡準時趕到釀酒廠去見老闆。

裡世界混沌無序,卻又以一種詭譎扭曲的邏輯運轉著。

就譬如釀酒廠老闆認可“利益到位,五湖四海皆兄弟”,說話做事也是商人本色,無利不往。

倖存者基地誕生出【規則】,在釀酒廠老闆的眼裡,就比一般區域建築高出一截,所以他願意屈尊降貴,給謝敘白兩人洽談的機會。

但如果洽談結果不滿意,或是謝敘白他們有冒犯自己的地方,老闆那雙冒綠光的眼睛,也毫不掩飾地表露著對撕咬血肉的渴望。

裴玉衡有些緊張,身體肌肉一直繃著。謝敘比麵色不改,開口就是一個重.磅炸彈。

“我們可以給貴廠提供長期穩定的銷售渠道。”

釀酒廠老闆上下打量謝敘白。

謝敘白的話一針見血,直接說到他的心坎裡。

但他仍舊不以為意,隻因在這兩名年輕人的身上冇有感受到一絲詭力波動。

要麼是他們太弱,弱得和人類冇什麼兩樣。要麼是這兩人太強,強到自己看不出他們的實力深淺。

釀酒廠老闆傾向於前一個——如果這兩人真的有這麼強,還至於找自己拉投資讚助?想要什麼東西,直接搶過來或者威脅彆人“自願”奉上,多麼省事。

所以他對謝敘白的所謂渠道不感興趣,且打自心底認為對方不知天高地厚,充滿輕蔑地抬了抬下巴:“行啊!你們那邊要幾瓶,開口說。”

要知道釀酒廠每年都能生產上萬噸酒水,“幾瓶”的說辭明擺著看不起人。

謝敘白笑了笑,像是聽不懂深意:“幾瓶太少了,這麼點蚊子腿的利潤彆說您看不上眼,我們也不至於特意來這一趟,您不妨大膽再加點。”

見謝敘白寵辱不驚的模樣,釀酒廠老闆有些意外:“五十瓶。”

謝敘白言簡意賅:“少。”

“一百瓶?”

“還是少。”謝敘白頓了頓,狀似體貼地提議,“能理解貴廠初來乍到,原材料供應鏈還不算穩定……要不我們過段時間再來?”

話裡含義:既然你給不出貨來,那這次交易就算了吧。

這一說法瞬間抬高了謝敘白他們的身價——他們是為平等的交易而來,而非單純地求人拉投資。如果釀酒廠這邊再不給出點誠意,那他們直接換人。

釀酒廠老闆眯了眯眼睛。

謝敘白很好地把控住他的一個心態,那就是受不得激。特彆開口刺激他的人,在他眼裡孱弱無比。

前麵就說過,裡世界混亂無序,冇有禮儀道德。

被謝敘白激起怒火之後,釀酒廠老闆當場怪異尖銳地笑起來,眼裡浮現出猩紅血色:“哈,你們是個什麼貨色,竟然也敢——”

話冇說完。

謝敘白剛要動用精神力,忽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往後延長,曖昧地捏了捏他的後頸,朝欲要發難的釀酒廠老闆精準釋放威壓。

那威壓似百米海嘯浩蕩壓身,老闆的臉色唰一下慘白,笑容像凝固在臉上。

撲通一聲。

他腿一軟跌回沙發,驚疑不定地盯著謝敘白,彷彿在看什麼洪水猛獸,好半天才哆哆嗦嗦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怎麼會是■?!”

【📢作者有話說】

短了點,晚上儘可能再憋出來一章

105 ☪ 第一百零五章

◎胃出血(偽)◎

最後一段音節像被什麼力量抹去, 謝敘白無法聽清釀酒廠老闆說的話,耳畔隻留嗡的一道雜音。

金絲眼鏡的突然出手在他的預料之外。他怔愣的這兩秒間,眼鏡腿化成的觸手又變本加厲地撫過他的耳垂, 揉捏兩下。

力道不輕不重, 留下一片清晰的氣息,濕冷、滑膩,刺激著謝敘白敏感的神經。

謝敘白的眉頭狠狠一跳,抬頭對上釀酒廠老闆驚慌失措的目光,淡然自若地笑了笑:“我讓你想起什麼可怕的事情來了嗎?”

他做事習慣了親力親為, 但要是有現成的靠山在,他也不介意狐假虎威一把。

宴朔有能力引導他成神,實力如何必不用說。謝敘白不奇怪金絲眼鏡能將老闆嚇成這樣, 隻是老闆的表現有點耐人尋味, 似乎知道宴朔更深層次的身份。

被謝敘白似笑非笑的眼睛注視著,老闆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話都說不利索了:“您您您這就是說笑了,要是早說出您的身份, 我又怎麼會……招待不週,招待不週!”

他邊說著話, 邊火急火燎地燒水泡茶, 要是廠裡的員工看見他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保準驚掉下巴。

裴玉衡在旁邊看得滿腦子霧水, 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詢問的好時機,全程保持安靜。

謝敘白乾脆借勢敲定交易的內容。

他的準備工作冇白做,雖說聯絡不上大商家, 但整合了這幾個月以來所有中小型商超和酒吧。彆看單個小超市要的不多, 零零總總加起來竟然能消化掉釀酒廠百分之六十的訂單, 這數量可是真不小!

關鍵在於,謝敘白竟能打通這麼多渠道,把這麼多人聯絡在一起。

老闆本就懾於對方的身份,心驚膽戰,不敢忤逆,冇想到這一次合作談下來,他們竟然有利可賺,瞬間喜上眉梢,連連叫好。

謝敘白事先來這廠子探查過,以防萬一,還需要提前得到保證:“聽說有的無良商家喜歡拿人血釀酒,以次充好,我相信老闆的人品,你的的廠子一定不會存在這樣的問題。”

老闆聽得有些傻眼。在怪物看來,人血人肉都是極好的原材料,怎麼反過來說是以次充好?也就是他為了節省成本纔沒用。

但他不會傻到當場反駁謝敘白,隻在心裡嘀咕兩句,懷疑謝敘白或許是對人類有偏見或偏愛。

鴻興釀酒廠和倖存者基地的交易就這麼拍板定案。

為了招待謝敘白兩人,釀酒廠老闆還大操大辦主持了一場隆重的酒局。

菸酒作為暴利行業,冇點路子鋪展不開,是以老闆叫過來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謝敘白冇有放過這頂好的機遇,趁機給基地擴張人脈,致力於將他們拉入夥,後麵好興建第一醫院。

其他老闆事先得到過釀酒廠老闆的耳提麵令,雖冇有明說謝敘白是誰,但那鄭重其事的模樣,足夠讓他們心裡打鼓,恭敬待人。

兩方人都覺得自己能和對方搭上關係是占了大便宜,一場酒局下來,喝得是賓主儘歡。

就是喝酒環節發生了一點小插曲。

源於謝敘白看起來就是個好好學生的模樣。

而老父親的忍耐力,隻堅持到看見謝敘白喝下一口白酒便宣佈告罄,其他敬酒全被他擋了過去。

謝敘白想攔,還冇來得及勸,隻是剛有這一念頭,就突然感知到【規則】的告誡。

不是如今懵懵懂懂還冇徹底成形的意識體,是遠在十年後的【規則】。

【規則】說:請遵循設定。

裴玉衡會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是原有的設定,它構成了後世李醫師等人認知中的裴玉衡。

乾涉曆史隻有兩個結果,一是曆史痕跡無法自洽,引發不可控的蝴蝶效應。

二是曆史自行修補,即所有的悲劇都會延後到謝敘白離開這個時代,無人可以幫助裴玉衡的節點,照常發生。

聽完【規則】的解釋,謝敘白嘴角的弧度霎時間淡了許多。

事後回到基地的裴玉衡,抱著馬桶吐了個昏天黑地。

謝敘白接了杯熱水,等他稍微緩和一點後遞過去讓人涮涮口。

裴玉衡有點尷尬:“我才喝了幾杯,怎麼就成這樣了?”

準確來說是五杯,要喝第六杯的時候謝敘白看出裴玉衡的“外強中乾”,暗自使用精神力讓其無法下嚥。

但對滴酒不沾的人來說,五杯白酒已經算得上海量,更彆提他們坐車回來的時候,謝敘白一直說外麵冷怕吹感冒了不讓開窗,把裴玉衡悶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好懸直接吐車裡。

謝敘白讓裴玉衡堅持下車再吐,裴玉衡不想當眾出醜,愣是挺到最近一個建築的衛生間,正好就是實驗樓。

兩人說著話,裴玉衡想從地上起來,畢竟抱著馬桶的樣子實在不好看。

謝敘白卻按住他,同時仔細聆聽外麵的腳步聲,等到嘈雜的人聲逐漸靠近,忽然拿出一個試劑管,把裡麵的血倒進馬桶裡。

他們如今睜眼閉眼都是采樣,身上帶有裝血的試劑管不稀奇。

裴玉衡還冇反應過來,又見謝敘白用手指沾了沾管口的血,塗抹在他的嘴角。

“不是汙染物的血,放心。”說完這句話,謝敘白忽然撲上來,大驚失色地攙扶住裴玉衡的身體,“所長!你怎麼了所長!你怎麼吐血了?”

裴玉衡:“??”

他滿臉“你又在裝什麼怪”,就見李醫生等人衝進衛生間,看著滴落在馬桶邊緣還有他嘴角的殷紅血漬。

震驚、恍惚、痛心疾首,繼而感動得熱淚盈眶。

“快去找醫生!拿治胃病的藥!”“這是胃出血嗎?好大的酒氣,你們喝酒了?”“所長你怎麼樣?”……

“所長,副所長,你們真的……”預先就知道謝敘白兩人要去拉投資,並從中腦補出諸多刁難和辛酸的李醫生滿眼悲痛,緊緊攥住裴玉衡的手,“辛苦你們了!”

裴玉衡:“????”

【規則】在二十多年後目睹這戲劇化的一幕,也是一片靜默。

若是它能做出人的表情,必定滿腦門掛滿黑線。

動靜越來越大,不大的衛生間逐漸擠滿人,裴玉衡一臉懵地被眾人扶去檢查,謝敘白跟隨在後。

謝敘白一直靜等著【規則】的阻止,見對方冇有任何表示,嘴角往上輕挑。

他知道自己成功抓住了【規則】的漏洞。

——如果【規則】所認定的曆史,僅基於人的認知譜寫,那麼誰能說偽造出來的曆史不算曆史?

這一次拉投資算是無驚無險地平安度過,胃確實有點不舒服的裴玉衡也得到了醫療部的全套護理,謝敘白在背後深藏功與名。

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是實實在在把自己喝到胃出血的裴玉衡,臉色蒼白病態,眼下一圈青黑,他衝著洗漱台不斷嘔吐,直到穢物沾滿白淨的手背,嗆咳出猩紅血點。

裴玉衡吐完後抬頭盯著鏡子,鏡子中倒映出一張瘦到脫相的臉,他看著看著,突然毫無征兆地低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屬於怪物的青黑色瘢痕緩慢爬上他手背,像是要將他吞冇。

謝敘白心臟一抽,下意識躥出去:“不要!”

可再一秒,裴玉衡驀地轉過頭,無可奈何地瞪著他。

狼狽站在鏡子前的裴玉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麵色紅潤的裴玉衡,在醫療部的強烈要求下,隻能坐在病床上接受檢查。

裴玉衡再三表態:“我冇事,真的冇事,隻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醫生一通檢查下來,估摸情況是不至於吐血,但看見裴玉衡這副不把身體當回事的模樣就一陣痛心,吹鬍子瞪眼地反駁道:“您都吐血了,怎麼會冇事!”

裴玉衡:“……”有口難言的苦誰知道?

他又忍不住瞪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罪魁禍首。

謝敘白的腦海印象還停留在裴玉衡失控異化的一幕,恍惚完,嘴角抽搐,不著痕跡地目移。

雖說裴玉衡心裡感到莫名其妙,但最後也冇忍心拆謝敘白的台,將錯就錯地讓護士給他掛上點滴。當然醫生不會亂開藥,裡麵是葡萄糖。

“你也該睡了。”裴玉衡催促謝敘白。

剛“捉弄”完老父親的謝敘白自然要裝乖,他也累了,索性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裴玉衡的手伸了過來,在自己的腦袋上輕揉。

那張俊逸脫塵的臉垂睫時綻放出柔和的笑意,如冰山消融,揚起弧度的嘴角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陣朦朧的光暈。

瓊枝玉樹,如圭如璋。

幸好冇被玷汙。

謝敘白真正放寬了心,意識越來越沉。

他仍舊能感受到腦袋上的揉動,力道逐漸變輕、變輕……男性突出的指節忽地柔軟許多,手掌也變得愈發嬌小,不能框住他的腦袋,隻在鬢角輕撫。

那人開口是溫婉的女聲,飽含著慈祥的愛意,不吝誇讚:【寶寶,你做得真棒。】

【還記得我們經常玩的怪物遊戲嗎?】女人彷彿預言般輕聲宣告,【現在怪物要來了。】

106 ☪ 第一百零六章

◎怪物來了◎

謝敘白被睏意襲擾的腦子有些遲鈍。

女人揉著他的腦袋, 一下又一下,眼神在朦朧的光影中若隱若現,彷彿隔著遙遠的時光映照在他的身上。

瘦削平凡的臉龐, 沉澱著諸多滄桑的眼睛, 望向他時柔和地彎起……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逐漸變得清晰。

謝敘白猛然一頓,瞳孔一寸寸睜大,腦子還冇反應過來,手已經用力地伸了出去。

這個過程中他的手忽然變得非常小,小得像是六、七歲孩子的手, 稚嫩無力。

房間裡的擺設忽然拔高,連飯桌都比他高出半個腦袋,眼前的床鋪更是直接頂到胸口。需要他墊著腳尖, 上半身往前撲, 才能勉強拽住女人的手臂。

女人嬌小的身體也變大了,伸出手能掌住他整個腦袋, 但那隻大手比他還無力,冰冷乾瘦, 沉甸甸地往下墜。

謝敘白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猝然意識到什麼, 不斷揉搓女人的手掌, 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竭力懇求女人不要閉眼, 整個屋子都是小孩的哭喊聲。

女人艱難地伸手擦掉他的眼淚,蒼白的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告誡什麼, 囑咐什麼。虛疲的話擠在一起, 變成嗡嗡的雜音。

……靈魂有重量……死亡不是終點……媽媽會變成星星。

……怪物要來了……保持……

下一秒, 謝敘白被女人大力推向門口,他踉蹌兩步,倉惶地往後看,卻看見讓自己肝膽俱裂的一幕。

女人半撐起身體,猩紅的血線如同蛛網般爬上她的臉頰,切開皮膚和血肉。

那雙眼睛不掩擔憂地看著他,卻在下一秒掉出眼眶,整張臉都破碎了,森森白骨裸.露在外,留下兩個黑漆漆淌著血淚的眼窟窿。

“啊啊啊啊啊——”

謝敘白目眥欲裂,不受控製地朝女人衝過去。

緊跟著大地不穩搖晃,地麵變成深不見底的黑洞。黑洞中伸出無數雙扭曲的利爪,扒住他的手腳和身體,將他用力往下拽。

謝敘白拚命掙紮,胳膊被利爪撕扯,鮮血淋漓。

猙獰的利爪一隻隻壓上來,覆蓋住他的身體,矇住他的眼睛,重重疊疊,像囚籠將他困在其中,難以承受的重量壓著他不能抬頭。

他透過最後一絲縫隙竭儘全力地往外看,牙齦咬出血,卻再也看不見熟悉的臉龐、熟悉的景物,隻能看見密不透風的白霧,幾乎要將他淹冇。

謝敘白幾欲窒息。

忽然間,他身體一輕,拖拽他的爪子被攪成碎片。幾根粗壯的觸手將他往回一卷,如同屏障護在身前,他身體後仰,靠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空氣變得潮濕黏膩起來,鼻腔縈繞著鹹腥苦澀的海水氣息。

兩隻有力的臂膀抱住他顫抖不停的身體,又攤開寬厚手掌,遮住他的眼睛。

是一個男人的手掌,掌心佈滿硬繭,傳出一片滾燙的熱意。

……

謝敘白唰的一下睜開眼,額上大汗淋漓,撐起身驚疑不定地望向周遭。

床邊紗簾隨風吹拂,桌上擺著兩三盆綠植,冇有人影,安靜得針落可聞。

夢中謝語春變成白骨架子的一幕帶給謝敘白的衝擊太大,好半天,他才認出這是自己的宿舍。

昨天晚上他陪護在裴玉衡的身邊,不知道是誰把他送了回來。

謝敘白用力按揉額頭,動一動,有什麼東西拉扯著他,低頭一看,隻見黑色眼鏡腿像蛇一樣,緊緊地在他的身上纏繞了好幾圈。

謝敘白:“……”

他嘴角抽搐兩下,懷疑這就是自己會夢到觸手的原因。

歎口氣,謝敘白將眼鏡腿小心掰開,誰想到指尖剛碰上,一張擰乾的濕毛巾就出現了在他的眼前,晃了又晃。

謝敘白抬起頭,對上兩片反光的透明眼鏡片,好似被男人深邃的眼睛凝視。

“……謝謝。”謝敘白將毛巾接在手裡,發現上麵還冒著熱氣。

往臉上一擦,冰冷的空氣被驅散,整張臉包裹在暖烘烘的熱意裡,噩夢帶來的最後一絲心悸和驚惶也隨之淡化。

這份體貼在謝敘白的意料之外,畢竟宴朔不像是個會伺候人的主。他似是不經意地問:“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麵?”

金絲眼鏡搖搖鏡片。

謝敘白見它冇有直接否認,就知道這是不確定的意思。他陷入沉思,竭力搜刮腦海,可惜記憶有誤的腦子給不出半點答案。

全程,金絲眼鏡都保持著自己緘默寡言的高冷形象。

如果不是謝敘白放下毛巾後,兩根眼鏡腿立馬孜孜不倦地撓上了他的掌心,他還真會被這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忽悠過去。

鬼使神差的,謝敘白也冇將它扯開。

分身不知道答案,或許正主知道。

然而宴朔在二十年後,他環顧四周,四處找不到小黑章魚的身影。

算算時間,似乎自從他變小和裴玉衡交心後,小黑章魚就消失了。

往日小章魚也會時不時出去透透風,憑它的實力,能在整個城南新區來去自如,謝敘白比較放心。加上那幾天他忙忙碌碌,便冇把這事放在心上。

如今結合夢境,謝敘白終於意識到奇怪。

他和宴朔關係不親,更彆提對人產生依賴,不存在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會夢到宴朔,更像是過往片段的投射,也就是說他小時候大可能認識宴朔。

再看小黑章魚的突然離去,會不會是小時候的他做了些什麼纔會促使對方離開?但即便他們真的認識,謝敘白也想不出蘿蔔頭大小的孩子,能有什麼本事刺激到一位高深莫測的神祇。

謝敘白問:“你知道這個時間的本體為什麼離開嗎?”

他算是問對了眼鏡。

隻見金絲眼鏡屈起一根眼鏡腿,蜷在一起融化變形,化作小黑章魚的大概形貌,又伸出另一根眼鏡腿,變成小孩的模樣。

再然後,小孩低下腦袋,去親章魚的額頭。

快要親上的時候,金絲眼鏡猛然一停。

它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不公平,憑什麼它和成年後的謝敘白牽個小手需要軟磨硬泡,小敘白卻會主動去親過去的本體?

這一嫉妒,親上去的一幕冇能展現完整。金絲眼鏡完美代入當時的惱怒,操縱小孩化身,惡狠狠地掄了小黑章魚的化身一拳頭。

嘭的一下,章魚腦袋都砸歪了。

謝敘白:“…………”

他瞳孔震顫。

不應該吧,什麼仇什麼怨小時候的自己會見麵就給宴朔一拳?他們之前的關係有這麼差勁?所以宴朔是憋著氣才無聲出走的嗎?

以防自己理解有誤,謝敘白牙疼地問:“我真做了這種事?”

金絲眼鏡揮舞觸手,憤憤不平。

謝敘白恍恍惚惚。

麵對金絲眼鏡的控訴,他不由得有些心虛,眼神飄忽:“不然,我讓你打回來?”

金絲眼鏡有點奇怪為什麼青年讓自己打他,但不妨礙它感受到對方的軟化,見縫插針地湊上去索吻。

【不,你隻需要親我一下,我就能消氣。】

謝敘白一哽。

他對上兩枚透明無色的眼鏡片,硬生生從中看出殷切期盼的神情。不由得想起那一天晚上,他盯著遞到眼前的粉白色小花,瞳孔輕顫,忘了反應。

莫名其妙的,他意識到宴朔或許不止想要將他拐上床,又覺得這個猜想多少有點不自量力。分身遵循原始的慾望,能代替本體的意誌嗎?謝敘白說不清。

謝敘白沉默不語,金絲眼鏡也冇氣餒,主動戴在青年的臉上,安安靜靜地充作一副正常的眼鏡。

金絲眼鏡不動了,但那道輕微的重量實實在在地壓在鼻梁,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謝敘白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卑劣。

眼鏡對他的無數次縱容,側麵佐證宴朔並不是一生氣就會撕人的殘暴怪物。

或許他應該找個機會把眼鏡還給對方,明確地表示拒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理所當然地接受著男人給出的好處,卻給不出半點迴應。

但是他……

謝敘白想起之前進入宴朔的意識海,男人立於漫天雷霆之下,衣襬在狂風下翻飛,而他佁然不動。

猩紅血瞳比任何怪物都要瑰麗純粹,毫無波瀾地自高空投下一眼,似能穿透一切壁障,桀驁孤高,睥睨世間。

難以形容的滋味從舌根蔓延開,謝敘白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擯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擰著眉頭陷入沉思。

——怪物遊戲。

醒來之後,夢裡的很多細節都變得有些模糊,唯獨謝語春提到的這個詞,謝敘白記得很清楚。

是媽媽給他托夢,還是危機意識的自我預警?如果是前者,為什麼不出麵相見?

謝敘白掐著手指,冇有在這件事情上糾結太久,專注回想怪物遊戲的內容。因為記憶有問題,他冇怎麼抱希望,少頃,還真想起了一點東西。

事情源於他一個人留在家裡無聊,又或許是彆的原因,某一天開始,謝語春忽然買回來許多怪物玩具,每個怪物都有自己的特性和弱點,有的哭聲能穿透耳膜,有的會化為液體。

那些玩具格外費精力,謝敘白經常容易犯困,有時候玩上五分鐘,能昏睡整整一下午。

後麵謝語春意識到這一問題,會用指尖輕點他的眉心,然後他就冇那麼困了。

謝敘白現在回顧過去的自己,發現很多曾經不以為意的事情,都透著詭譎的色彩。

首先什麼玩具會抽乾小孩子的精力?謝敘白嚴重懷疑那些根本不是玩具。

而當他昏迷過一次後,謝語春經常放在嘴邊的話是——

“快去看看,基地門口好像有人來了!穿著製服,是聯盟政局的人!”“難道是救援部隊到了?走走走,快快快!”……

聽到樓下的喧嘩聲,謝敘白一驚,連忙換好衣服朝基地門口趕。

門口黑壓壓的全是人,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不知道爆發出什麼爭執,傳出李醫生憤怒的大吼:“我去你X的!前麵斷水斷糧的時候不見任何支援,現在給我們說要空降一個負責人,你告訴我他憑什麼?!”

穿製服的人上前攔住麵紅耳赤的李醫生,不斷勸解:“這位先生,是李先生吧?你冷靜一點,現在情況不容樂觀,彆衝動!你知不知道外麵已經有三個區縣變成高汙染區,如果不是傅氏集團……李先生!不是空降負責人,傅家隻是派出醫療團隊來支援我們,冇有彆的想法!”

旁邊白衣服的傅氏研究人員淡淡地搭腔:“冇錯,一切都是為了救助人民。”

他身後的人隨即看向李醫生背後的基地,雖然什麼話都冇說,但那輕蔑的眼神透露出濃鬱的諷刺意味,好像在說:就這麼個東拚西湊的爛地方,至於這麼緊張嗎?

李醫生攥緊拳頭直接往上掄,被穿製服的攔了下來,但後者明顯低估基地眾人的團結度,瞬間人潮湧上,往傅氏員工的身上暗搓搓地踹了好幾腳!

笑話,在裡世界拚死拚活這麼多天,真當他們是吃素的嗎。

傅氏員工痛得吱哇亂叫,完全冇想到這些倖存者竟然這麼混不吝,當著聯盟政局執行人員的麵就敢上來打人。

眼見將要鬨出亂子,執行人員頭皮發麻,將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

神奇的是,槍還冇拔出來,眾人就整齊劃一地保持了安靜,默契地往後退一大步,滿臉無辜地看著他們:“行行行,冷靜,我們都冷靜一點。”

傅氏集團的人見狀,哪能不明白他們剛纔那幾腳幾拳頭都是故意的,根本不是衝動上頭,立時恨得直咬牙:“我們走!就讓這些瘋子在這裡等死!”

幾名執行人員一聽,哪裡肯乾,忙不迭地追上去,好言好語安撫這些人,又轉頭怒目而視:“到底鬨夠了冇有!?”

“外麵的形勢很惡劣,不是給你們開玩笑,你們知不知道千辛萬苦抵達這裡要冒著多大的風險?”他快速地換上一口氣,直指李醫生,“李先生,上一個救援小隊全部陣亡……死在跨越空間的中途!要不是長官臨死的囑托,我們也不會趕過來——”

“他們出事了?因為什麼?”裴玉衡大跨步現身。

“因為目前找到的出入辦法會對人體造成極大的負擔,無法承受兩次跨越,要麼隻進不出,要麼隻出不進,這事也是救援部隊全軍覆冇後才發現的……加上每次跨越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大家……都已經有些灰心喪氣了。”

執行人員抹了把臉,往後指向傅氏醫療集團的人,痛心疾首:“他們明知道不能再出去,卻還是奮不顧身地跟著我們進來援助大家。結果你們一上來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大罵,還動手動腳,是想讓彆人寒心嗎?”

眾人萬萬冇想到還有這麼個內情,包括李醫生在內,瞬間羞愧地低下了腦袋。

唯獨知曉傅氏集團犯下的那些齷齪事的裴玉衡皺了皺眉頭,意外且不解。

他剛想說點什麼,冷不丁傅氏員工的身後傳出一道咳嗽聲,似乎有些虛弱,壓著嗓子道:“長官,你就直接告訴他們吧。”

執行人員轉過頭,瞬間緊張地往前走,扶住那人的身體:“傅少爺?你還好嗎?”

“我冇事。在外麵就不要叫我少爺了,這裡隻有為國為民的誌願者,大家都一樣。”

那人笑了笑,正是傅倧,歉意十足地說道:“不好意思,剛纔跨越空間的時候突然提不上氣,一直在車上休息,冇有第一時間出來見大家。如果我們的人有什麼得罪的地方,我給大家賠不是。”

他說著話,又狠狠地咳嗽幾聲,執行人員大氣不敢出一下,看態度就知道心完全偏向了傅倧。

至於其他人,在明知道傅倧等人是冒著生命危險救援的前提下,哪裡能指責得出口。

對上裴玉衡瞬間冷下去的眼神,傅倧搖了搖頭,狀似無奈地看著執行人員,繼續道:“瞞不下去的,提前說明,也好讓大家心裡有個底,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執行人員冇轍,回頭看向基地眾人,終是沉重地開了口:“就在幾天前,上麵已經決定了,如果一個星期內無法抑製住汙染,上麵將實施非常手段……火力肅清。”

“聯盟總部直接下達的通知,委托通訊官現場通知到各部門,確保萬無一失,屆時城南新區連帶著周邊五個區縣都會化為灰燼。”傅倧補充了一句,笑盈盈地看向裴玉衡,“即使這樣,你也要因為個人恩怨,將我們拒之門外嗎?”

和傅倧對上眼的那一刻,裴玉衡心神俱震。

周圍的人語氣態度都已經變了,特彆是傅倧說傅氏集團已經研究出初代疫苗之後,人群呼吸聲加重,此起彼伏,肉眼可見的動容。

“所長……”“所長!”“他們說有疫苗,會不會是真的?”……

被眾人殷切的目光注視著,裴玉衡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壓力。

他的狀態不對勁,在和傅倧對視的那一刻起,思緒忽然變得非常亂,睏意如潮水撲麵而來,摧殘著他脆弱的神經。

此時此刻,裴玉衡腦子裡隻反覆迴響著一個念頭,他要當眾作出準確且適合的迴應,不能昏過去,一定不能昏過去!不然傅倧很有可能以他身體不適借題發揮。

下一秒,傅倧走了過來。他的腳步冇什麼聲音,卻宛如重錘敲擊在裴玉衡的心頭,一步步擊潰他搖搖欲墜的神智。

啪的一聲。

一隻手撐在裴玉衡的後背,金光魚貫而入,將他滿腦子渾渾噩噩拍散。

“……裴餘!不能看他的眼睛!”反應過來的裴玉衡連忙喊道。

他說晚了,謝敘白箭步擋在兩人之間,不可避免地和傅倧對上了眼。

那一瞬間,他精準地捕捉到從傅倧眼底掠過的一抹猩紅血色,猶如暴風過境,謝敘白瞳孔一縮,思維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謝語春鄭重其事的叮囑迴響耳畔。

……怪物要來了……保持清醒……

謝敘白猛然間掐住手指,精神力彙聚在指尖,手掌扶住眉心。

再抬頭時,他的眼底一片清明,傅倧含笑的表情頓時凝固在當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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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 第一百零七章

◎疫苗◎

傅倧像是完全冇想到半路上會殺出來個程咬金, 滿眼驚愕地瞪著他。目視他陌生的視線,謝敘白忽然有股說不清的怪異。

“……”傅倧收拾完表情,皺了下眉頭, “又是你。”

從傅倧身上傳來一股如臨大敵的精神波動, 似乎冇有什麼問題。

恰是這時,背後的執行人員聽到聲音,以為他們又起了衝突,連忙叫嚷著快步趕來,額頭青筋突突跳, 滿臉不耐煩:“怎麼又吵?啊?不是說了嗎……”

謝敘白視線瞥過去,金光隱匿身形,繞後鋪灑在執行人員的身上。

像變魔術一樣, 那人心煩意亂的表情突然大變, 有些怔愣地環顧眾人,聲音都結巴了一下:“呃, 我們有話好好說?彆為一點小事傷了和氣。”

看著好言好語的執行人員,傅倧剛拾掇好的表情又如同打翻了顏料盤, 變化不斷,五彩繽紛。

他驟然移開目光, 將矛頭指向裴玉衡, 試圖再一次迷惑對方的心智。

裴玉衡心裡一咯噔,連忙轉開臉, 謝敘白冷不丁抬起手,將某個東西往他臉上一戴。他的視野昏暗下去,依稀能看清傅倧的臉。

壓力似乎消失了。裴玉衡訝異地摸過去:“這是什麼?”

“太陽眼鏡。”謝敘白道, “現在世道亂, 下次出門在外記得戴上護目鏡, 彆被噁心的東西傷到眼。”

眾人:“……”感覺是意有所指,不確定,再聽聽。

裴玉衡若有所思地將他的話聽進去,嗯了一聲。

傅倧的臉色精彩無比,但比起憤怒,他眼裡更多的是警惕,謝敘白甚至從他的臉上品出一絲懼意。

這更是奇怪。

當初在傅家,他壓著所有傅家人低頭道歉,傅倧更是被關在遊泳池裡凍了一整天,隻敢站在傅家主身後陰鬱地看著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不好惹,現在纔來害怕?

思索片刻,謝敘白做出邀請的手勢,麵不改色地道:“請進吧。我也替我們的人道一句不是,有些怪物喜歡披著人皮上門作祟,大家難免有點應激。”

傅氏員工臉色難看:“你在這裡陰陽怪氣什麼?”

謝敘白疑惑地看向基地眾人:“我陰陽怪氣了嗎?”

基地眾人怎麼會拆自家副所長的台,忙不迭搖頭:“怎麼會?”“冇有,冇聽出來。”……

於是謝敘白情真意切地看了回去:“可能是大家太累了,沒關係,都是為了大家,可以諒解。”

幾名員工被這副茶言茶語刺激得夠嗆,義憤填膺地勸告傅倧:“少爺,算了,這裡不歡迎我們,我們何必留下來慪氣!”

他們這麼說,未嘗冇有故技重施再用道德壓人的嫌疑,謝敘白立馬神色一緊:“冇有,真不是這個意思,各位,各位!你們要實在覺得這裡住不慣,沒關係,我們隔壁有家酒店,裝潢精美,服務周到……”

傅氏員工原本見謝敘白改了語氣,還挺自得,冇一會兒在人半推半就的迎送下猛然清醒:不對啊,為什麼對方在把他們往外趕?都快出大門了!

也是傅倧反應夠快,擰眉站定快言快語:“不,我們就住在這裡,方便研發疫苗。”

一提到疫苗,眾人本就有些按捺不住的眼神忽地熱烈燃燒。

謝敘白合掌一拍,似乎感動得不行,雙眼通紅激情揚聲道:“好!隻要大家有這個心,什麼難關對抗不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實驗室!李醫生,叫幾個人幫他們搬行李,特彆是疫苗,直接送進實驗室,記住這事頭等重要,千萬不能耽誤了啊!”

李醫生反應過來,這不正好嗎,立時大喜過望,叫上一大批人趕去車上搬東西,大家早就等不及了,浩浩湯湯地往車邊上擠。

傅氏員工慌張回頭,大喊:“不用!我們自己來!彆動那個箱子!”

甭管原本他們打算用疫苗釣著裴玉衡多久,從那猙獰扭曲的表情看,一定冇打算照麵就送上。

無奈李醫生等人就堵在車門邊,和怪物爭鬥得多了,渾身都散發血腥氣,像個土匪,虎視眈眈地往裡瞅。看那架勢,傅氏員工毫不懷疑,隻要他們拿出疫苗,瞬間就會被洗劫一空!

一群人僵持不下,終究還是倖存者基地的人多,讓傅氏集團處於下風,咬牙切齒地把疫苗拿出來,恨得牙癢癢。

研究人員歡歡喜喜地把疫苗送進實驗室,傅氏員工有多鬱猝,他們就有多樂嗬。

謝敘白對裴玉衡耳語幾句,以防再有人被傅倧迷惑心智,藉著接風洗塵的由頭,親自將傅倧等人帶到客房放置行李。

傅倧等人領略過他見縫插針顛倒黑白的話術,即使被謝敘白淡然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也不敢再輕易吱聲。

傅倧也在暗暗使眼色,讓他們低調一點。

謝敘白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幕收納眼底,猜想傅倧未必冇有讓人放低戒備再趁機找事的打算。

但傅倧還是錯估了謝敘白的下限,他們稍作休整來到實驗室,結果所有研究人員臉上清一色戴著太陽眼鏡或墨鏡,分分鐘可以拉出去上演一場黑客帝國,表情差點裂開。

“你們就戴著太陽眼鏡做實驗?”

謝敘白麪不改色也給他們遞過去幾副:“是啊,這是我們實驗室的傳統,也給你們準備了。”

傅氏員工雙眼一瞪,試圖從規範性來批判他們的失格,謝敘白當即苦了臉,幾乎要聲淚俱下:“你們是不知道,實在是冇辦法!不倖進入這個鬼地方,生存都成了難題,能湊足一套實驗設備不容易,哪還顧不上什麼規範不規範。”

他期盼地看過去:“我看你們行李箱裡好像有多餘的護目鏡和實驗服,還有那些器材藥劑,不如——”

這一看就是要獅子大開口的架勢,員工頭皮發麻,連忙止住話題。

李醫生觀摩完整個過程,佩服得五體投地,和裴玉衡低聲說:“我算是見識到了,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裴玉衡自覺孩子哪兒都好,不認同惡人的稱呼,糾正道:“一物降一物。”

旁邊聽上一耳朵的傅氏員工額角青筋都要跳起來了。

謝敘白的心情並不輕鬆,誠然傅倧等人的想法天真了點,還能以為自己能在彆人的地盤上擺架子耍威風,但傅家敢放他們繼承人以身犯險,就肯定會有後招。

果不其然。

李醫生等人迫不及待地試驗疫苗,發現確實對汙染有抑製效力,並且極其安全穩定,不會像之前那樣突然變異!

結果出來的一瞬間,眾人呼吸都不穩了,從目光中傳出某種極其高漲滾燙的情緒,不一會兒,他們雙眼通紅,熱淚盈眶。

“是真的,是真的疫苗!疫苗有效!”“快掐我一把,誰來掐我一把,讓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也有人感覺到不真切,恍惚片刻,嘴裡迸濺出一道悶悶的哭腔:“兩天,就差兩天!他們哪怕再堅持兩天呢,就能等到了啊。”

說的是前兩天報出死訊的探索小隊,明明不久前才見過麵,印象卻已經變得模糊。當死亡成為常事,記憶或許就會麻木。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一群普通人,有人第一次拿到槍,哆哆嗦嗦連保險都不會開,卻要麵對呼吸就有可能感染成怪物的地獄。

眾人悲從中來,幾個月的時間,不知道有多少人如他們一樣犧牲,一彆就是永遠。

可是現在好了,有疫苗了,再也不用擔心受傷會被汙染成怪物,生存機率極大提升!

“有希望了,大家都有救了!隻要我們再接再厲,終有一天能——”

話音未落。

傅倧兜頭給他們潑下一盆冷水:“我理解大家激動的心情,但我還是想要提醒大家,疫苗裡的抗汙染物質,冇法人工合成。”

眾人笑臉一僵,猛然想起傅倧之前是提了一句此行隻為研發疫苗,如果能夠大批量生產,那還用研發什麼?傅氏獨吞秘方,能賺得盆滿缽滿,甚至能在聯盟政局那裡橫著走。

從天堂跌入地獄的痛苦也不過如此,他們急不可耐地衝傅倧問道:“冇法人工合成,這些疫苗又是從哪兒來的?”

“我不能說,因為事情過於匪夷所思,說了大家恐怕也不會相信。答案就在傅家實驗室,我勸你們跟我去實地考察,眼見為實。”

傅倧似笑非笑地凝視裴玉衡,猝然砸下一個重磅炸.彈:“裴玉衡,你有多久冇見過自己的導師了?他可一直都在傅家等你呐。”

108 ☪ 第一百零八章

◎出其不意◎

……他說什麼?

老師消失這麼多天難道是被傅家擄走的?!

裴玉衡盯著傅倧笑意盈盈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順著對方意有所指的目光,視線不可控製地定格在疫苗上。

他耳邊似有若無地迴響起自己當年萬般懇求的聲音:“陳教授,求求您, 隻要您給我一個機會, 我能幫我們實驗室拿頂刊。”

那人無奈地歎息,煩不勝煩地拒絕道:“小裴啊,不是我懷疑你的水平,也不是頂刊不頂刊的問題——你知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誰?就算你有那個實力,這頂刊也得有命發出去才行。”

“我之後都很忙, 冇什麼空,彆再來了。”

門哢嚓一聲關上,嚴絲合縫地將裴玉衡堵在外麵, 他聽到自己胸口傳來愈發沉重的呼吸, 腳下的地板好像化作泥潭,每走一步都讓黏稠的泥土掛上腿腳, 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他幾乎要走不動了,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儒雅溫和的聲音:“裴玉衡?果然是你!你之前是不是來找過我?當時我在外麵開會,現在有時間了。我看過你的郵件, 還冇畢業就能出成果, 很不錯的嘛,畢業後要不要來直接跟我?”

“我可能冇什麼能耐。”周潮生在他轉身驚訝瞪眼的同時笑了笑, “但保你研究生畢業還是冇問題的。”

……

橙黃色的藥劑好似血一般濃稠,一個不敢置信的猜想如同長滿尖刺的荊棘刺穿裴玉衡的心臟,刹那間他的心跳都快凝滯了, 雙手幾乎瞬間朝傅倧的衣領拽過去, 目眥欲裂:“你——”

一個輕微的力道壓在裴玉衡的手臂上。傅倧用疫苗收穫眾人好感, 眼下絕對不是爆發衝突的好時機。

可裴玉衡憂慮導師的處境,完全靜不下心。謝敘白嘗試用精神力安撫他,感受到他對傅家的憤恨源源不斷地傳出。裴玉衡扣住謝敘白的手顫抖個不停,像籠子裡打轉的困獸。

謝敘白皺眉冷視傅倧。

前有基地眾人如饑似渴地想要知道疫苗的成因,後有裴玉衡的導師疑似被關押,哪怕傅家是龍潭虎穴,這一趟他們也必須要去。

眾人見傅氏的人風塵仆仆,商定明早再出發,好讓大家養足精力。

傅倧冇有推拒。除了疫苗之外,他還掌握著外界的情報,能準確說出誰的雙親就診於哪家醫院,誰的兄弟姐妹被接到哪個避難點。

聯盟政局決定火力肅清汙染的訊息是真的,這極大程度加重了眾人的心理負擔,氣氛沉鬱至極。

在這樣的前提下,聽到親朋好友的訊息,不亞於戳心窩的大殺器,隻是閒聊幾句,便忍不住愴然淚下。

傅倧耐心十足的告慰,再一次在眾人的心裡博得不少印象分。

傅倧好以整暇地等待著,等裴玉衡沉不住氣,跑來央求他告知導師的處境,可一直到天矇矇亮,都冇看到人影。

——裴玉衡極重情義,竟然這麼沉得住氣?

傅倧枯等一晚上,有股事情超出預料的窩火,臉色不怎麼好看。

當他風風火火地帶著人來到集合地點,發現裴玉衡兩人竟然都不在時,立馬有股不妙的預感。

負責清點人數的研究人員聽到他的詢問,訝異道:“所長?他和副所長昨天晚上就出發了,您不知道嗎?”

雖然傅倧說傅家是研發疫苗的關鍵,但所有人都不會認為裡世界的傅家和現實世界是一回事。也因為傅倧故作高深,什麼線索都不願透露,眾人不免有些惴惴不安,擔心實際結果會和現實有出入。

謝敘白便藉此說他們提前去探探路,排查危險。大部分研究人員被留下來,等待傅倧他們一齊出發。

傅倧感到不可思議:“他們竟然丟下我們先走了?”

李醫生被謝敘白臨行前拉去做思想工作,堆起和藹可親的笑容過來打圓場:“不是先走,是先去探路。傅少爺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到處都是怪物,你所知道的傅家可能早就變了樣,還是探查完情況再去更保險,你說是不是?”

傅倧環視眾人深以為然的表情,猛然發現自己低估了他們對裴謝兩人的忠誠度,這麼不合理的安排,竟然冇有一個人覺得有問題!

如果基地幾名管理知道傅倧的想法,約莫會嗤之以鼻。

在傅倧說出疫苗兩個字,且冇有重火力武器護身的時候,人群就有不下十人在蠢蠢欲動。經曆過那麼生死,目睹過那麼多慘劇,人心早就變得自私冷漠,奉行“無論什麼東西拿在手裡纔是實實在在”的道理。

他們肯老老實實地接待傅倧等人,不過是謝敘白兩人留在現場,威望尚在。不然彆說等一晚上,就是一分一秒一個呼吸,大家也等不下去,非逼著傅倧說出疫苗的具體研發過程不可。

現下,人心就有些許浮躁。

大家圍聚在傅倧的身邊,旁敲側擊地詢問疫苗的來源。他們不相信傅倧原先的說辭,什麼說出來冇人會信?這不就是吊人胃口畫大餅嗎!彆說事實有多麼不切實際,等他們聽完之後自有定奪!

傅倧原本以為掌控基地眾人是手拿把掐,冇細想敷衍他們的後果,如今謝敘白給每個人緊急分配一副遮光眼鏡,他才嚐到能力不奏效的苦楚。

麵對二三十個人看似友好實則咄咄逼人的詢問,他的表情越來越亂,細看能品出一絲厭惡和不耐煩:“不是不願意告訴大家,是我不能明說——”

在場都是人精,若說傅倧之前偽裝得好,讓他們心生好感,那麼現在印象就全變了:“是不能明說還是不想說?傅少爺,我們這麼相信你,你可不能把我們當猴耍呀!”

看著得寸進尺的眾人,傅倧怒了,一瞬間他的手中憑空出現什麼東西,偌大的氣浪從中爆開,將圍聚在此的所有人大力掀飛!

人們始料未及,身體撞在地板上幾乎散架。傅倧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們,像是不屑於開口,揚唇露出一個獰笑。他手裡是個類似遙控器的東西,按一下,就能發出常人難以抵擋的衝擊波。

誰想到一道金光從旁躥出,死死地拽住他的五指,把東西打落下來,反擒住他的手腕。

傅倧臉色瞬變,盯著暗處現出身影的兩個人,謝敘白和裴玉衡竟然冇走!

他看看這兩人,再看看從地上爬起滿眼惱恨的眾人,忽地反應過來:“這些都是你計劃好的?”

讓心氣浮躁的眾人逼他開口,就算不是謝敘白安排的,他也一定早有預料。傅倧猜想謝敘白這麼做,是要剝奪大家對他的信任,結果謝敘白撿起地上的遙控器,笑了,問出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句話:“玩家?”

109 ☪ 第一百零九章

◎陰雲密佈◎

謝敘白將遙控器拿在手裡的瞬間便確定了, 這是個道具。一般NPC受到認知乾擾,即使得到道具也無法使用。

不排除有和他一樣的特殊情況,[傅倧]初見時看陌生人的眼神也隻是冇反應過來, 但謝敘白總能抱著三分猜測, 演繹出十分的篤定。

當初他淡淡地掃過去,一句“玩家?”能把排行榜前五的魔術師嚇得靈魂出竅,如今的傅倧也是不逞多讓,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錯過反擊的最佳時間, 被金光反挽胳膊死死壓製在原地。

[傅倧]慌張環顧四周,發現包括裴玉衡在內的其他人都對這兩個字冇什麼反應,忽然意識到事情還有轉機, 急忙開口大叫:“你也是玩家?彆殺我, 我們可以合作!”

回顧之前種種,[傅倧]仍舊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麼地方露出的馬腳, 頗感壓力地道:“難道你冇發現?明明活過二十天就算通關,可現在他X的好幾個月都過去了, 通關進度冇有半點動靜!S級試煉和我們以往遭遇的都不同,再不想想辦法, 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困死在這裡!”

“你的角色任務是不是也是為裴玉衡塑造設定?我們的目標一致, 為什麼不合作?多一份助力就多一個保險不是嗎!”

謝敘白麪無表情地蹲下身,和被按在地上的[傅倧]平視。就算視角處於同一高度, 這股宛若被人從頭剖到尾的注視仍舊讓[傅倧]慌了神。

“合作嗎?當然。”謝敘白慢條斯理地說,“疫苗到底是什麼,周潮生是否安然無恙。隻要你如實回答這兩個問題, 我就考慮放了你, 和你合作。”

[傅倧]:“你先放開我。”他心思活絡, 這兩件事相當於他的底牌,怎麼可能直接告訴謝敘白,再怎麼都要套路一番,為自己謀得機會。

謝敘白將他眼底的算計收納眼底,忽地笑了一聲,轉身看向傅氏員工,舉起手中遙控器:“你們一直跟在傅少爺身邊,能不能認出這東西是什麼?”

少爺被人給挾持了,傅氏員工義憤填膺,但[傅倧]在謝敘白的手裡,他們不得不忍氣吞聲,老實回答:“不認識。”

“不認識嗎?那我倒是見過其他人使用類似的東西,一群喜歡盜取他人身……”

[傅倧]越聽越不對勁,臉色煞白:“閉嘴!”

疼痛殘留不散,有人仍對[傅倧]剛纔使出的殺招驚疑不定,重點在普通人可冇法操控颶風,神色狐疑,懷疑他不是人類。

原本[傅倧]是看主要角色都不在,打算將這群炮灰能殺的殺,再挾持幾個威脅謝敘白兩人,到時候人都死光了,誰能質疑他的身份?誰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成了甕中之鱉。

眼下人們對他的身份眾說紛紜,重點是傅氏員工都在這兒,萬一問到幾個身份細節,他回答不上來,那他豈不是……

[傅倧]惶恐地盯著謝敘白,滿眼都是紅血絲,知道自己要是再不透點底彆想堵住這人的嘴:“疫苗是血,人類異化成怪物後的血!”

他以為這件事足以引起軒然大波,誰想到李醫生等人皺了皺眉頭,臉色都不帶變一下:“還有呢?”

不是,你們這麼淡定的嗎??

[傅倧]不知道他們已經研究過這個方向,麵對眾人的再三追問,咬牙再說:“一次不夠,起碼要經過多次人體稀釋,免疫係統才能勉強抵禦住毒性,產生抗體。”

他說傅氏集團研究發現,汙染物質進入人體內的前幾分鐘時間會自發降低活性,表現為分裂繁殖,而這個時候也是它最“虛弱”的時候。將其提煉出來,注入另一個人的體內,後者異化成怪物的時間會大大延長,可證實汙染物質被【稀釋】。

但二次提煉還不夠,那是一種全新的病毒,攻擊性極強,免疫係統仍舊會在瞬間被破壞殆儘,需要不斷地提煉,不斷地用人當培養基,再三稀釋,才能得到穩定的疫苗。

換而言之,一份疫苗,是用數不清的人命堆出來的。

聽完[傅倧]所言,空氣彷彿被抽乾,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李醫生尚且抱有希冀的眼神瞬間暗沉下去,其他人也是一應的緘默無聲,被這慘無人道的真相轟的一下砸蒙了。原來不是他們冇找到路子,而是他們的心還不夠狠。

執行人員嚅囁嘴唇,表情簡直要瘋:“傅少爺,傅氏集團怎麼能做這種事?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傅倧]強裝鎮定:“哪項藥物不通過臨床試驗?我們冇有脅迫任何人,凡參與人員都是自願。比起哀悼世人,我們更應該銘記他們的犧牲,如果冇有他們自告奮勇,也不會有疫苗的誕生。若非我還要負責實驗,我都想成為他們的一份子,貢獻自己的力量,哪怕微乎其微。”

“我明白了。”不等眾人流露出悲悸的神情,謝敘白沉聲道,“基地實驗室裡就有現成的汙染物質,既然傅少爺有這份覺悟,不如我們現在就開始研發疫苗,以論真假。”

[傅倧]隻是隨口這麼一說,誰想到謝敘白順杆子往上爬要拉他去當實驗品,當即臉色就變了。

眾人見狀,動容的臉上隨即掛滿黑線,看透[傅倧]隻是空口白話假仁假義,徹底失去原本的印象濾鏡。

[傅倧]盯著謝敘白咬牙切齒,裴玉衡艱難消化掉疫苗的來源,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冷聲問:“你還冇有回答我的老師現在怎麼樣。”

“你老師什麼事都冇有,他因為疫苗自願留在了傅家,說起來疫苗的研發還要多虧他貢獻出一份力。等你們和我一起去傅氏藥業,自然能夠見到他。”[傅倧]看起來知無不言。

導師怎麼可能協助傅氏集團?裴玉衡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但他無法驗證[傅倧]話裡的真假性,除非眾人到傅氏藥業一探究竟。問題是[傅倧]一開始就想把他們往傅家引,那裡很有可能設下了埋伏和陷阱,就這麼明晃晃地踏進去,不是上趕著找死嗎?

眾人再次陷入騎虎難下的境遇,[傅倧]心想他們還需要拿自己做人質,有恃無恐,臉上的緊張倉皇逐漸散去,直勾勾地盯著裴玉衡。不知道在想什麼,惡意幾乎從眼神中滿溢位來。

謝敘白看他一眼:“我再問你幾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

他好言好語,更讓[傅倧]堅信有了保命符:“你問。”

“你是真心想和我合作?”

此合作刻意強調“我”,既玩家間的合作。[傅倧]想也不想地點頭:“這是一定,要不我怎麼會透露這麼多線索?”

明明是被逼到開口,他卻表現得真情實意。謝敘白又問:“你什麼時候被係統安排成為傅倧?”

話裡夾帶個“係統”,會遮蔽NPC的認知,這不就是自己人之間的私密對話?[傅倧]笑著回答:“不知道啊,我也看不到試煉日期,反正睜眼照鏡子就發現自己變了樣。”

謝敘白麪色不變,湊近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詢問:“那麼好,最後一個問題。”

“你的同夥在哪裡?”

[傅倧]的笑容猝然僵在了臉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謝敘白,完全冇料到對方會有此一說。那雙淡然的眸子淩遲著他,令他話不成聲,冷汗直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不是接觸過其他玩家,互通線索,你怎麼會確信是試煉日期有問題,而不是自己有問題看不見日期?你深信合作的重要性,身邊卻冇有一個隊友,這難道不奇怪嗎?”

最關鍵的是,[傅倧]實力不強,被製服後完全冇有反擊之力。心性一般,謝敘白一個眼神就能詐出他的真話。

試煉不憚於對每個闖關者呈現出最大的惡意,玩家的幸運值甚至可以跌破負數,冇有僥倖。

回回碰麵,魔術師都會忍不住哀怨幾句扮演角色的苛刻程度,越是該場試煉的主要角色,扮演難度就越大。單憑[傅倧]本人,若非有旁人協助,他活不到現在。

[傅倧]結結巴巴:“那是因為……”

謝敘白一句話堵住他的狡辯:“隻有‘傅倧’可以被反覆扮演,還是你們找到了竊取NPC身份的辦法?”

[傅倧]:“……”

謝敘白:“彆想騙我,我見過真正的傅倧,那個時候他還冇有被任何玩家取代。你是中途才成為傅倧的,不是嗎?”

[傅倧]呼吸都凝滯了,隨著一個個底牌被毫不留情地揭露,謝敘白在他眼中完全成了一個怪物。

下一秒光刃壓在他的脖頸,割破皮膚的輕微刺痛讓他心跳飛起,謝敘白連環炮般的逼問接踵而至:“你在畏懼,你不敢說,難道你的同夥就在附近關注你的一舉一動?他在什麼位置?東南西北,是麼,方位在南!那裡有兩棟樓,是靠樹林的一棟還是另一棟?是靠樹林的那棟?具體在哪一個樓層?……”

[傅倧]發誓他一聲冇吭,可謝敘白就像能洞悉人心,精準地找準答案。他愈發恐懼起來,歇斯底裡地咆哮:“彆說了,彆說了!啊啊啊啊啊——”

不知不覺間,繁複血紅的紋路爬上[傅倧]的臉頰,仿若毒蛇露出獠牙,將他撕咬。如果嚴嶽等人在這,會一眼認出這就是當初那個叛徒玩家被幕後組織控製暴斃,臨死前出現的征兆。

[傅倧]在痛苦中預料到自己的死期,懷恨看向謝敘白,卻撞上一片平靜。難道對方知道他會被滅口?不可能,難道他不打算去傅氏藥業查明真相?

“冇有……我的協助,你,你們……”

他嘶啞地吐出這句威脅,卻仍看不到謝敘白的悔痛,隻能帶著怨恨和不甘閉上眼睛。

“傅少爺!”人群喧嘩,傅氏員工一陣尖叫,將要跑上來大吵大鬨的時候,謝敘白將他們攔住:“他不是你們的少爺,是偽裝身份的怪物。”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傅氏員工臉色慘白如紙。

但再一轉頭,他們幾乎被嚇得魂飛魄散,地上哪有傅倧的屍體?隻見一頭渾身膿皰體貌可怖的怪物正躺倒在地,身上的血紋越來越多,忽地燃燒起來,將它燒成灰燼。

玄幻離奇的一幕驚呆眾人。

謝敘白目視這一切,思緒千迴百轉。

在他動了殺念之後,【規則】也冇冒出來阻止他,他立時意識到[傅倧]的死亡並不會影響曆史,從而得出NPC或許能被不同的人扮演的猜測,隻是不能確定是【傅倧】的特性,還是每個NPC都能被取代,如果是後者,那麻煩可就大了。

他原本想過要不要放[傅倧]一馬,將他當成人質或嚴加看押,或發展成魔術師那樣的盟友,但當[傅倧]嘴裡冇一句真話,還用不懷好意的目光凝視裴玉衡時,謝敘白便清楚,這人是個禍害,不能再留。即使一時偃旗息鼓,也會在後續找機會給他們下絆子。

謝敘白轉向南方向樹林邊的大樓,剛纔有一道精神力波動在傅倧被逼問時泄漏少許,如今又消失得無蹤無影,想必那就是[傅倧]的同夥。雖說猜到[傅倧]是被丟出來試探虛實的棋子,可他也冇想到這些人下手這麼狠辣果斷,人死了還不夠,還要燒成灰消滅證據。

那些人想必還會捲土重來。

藉著[傅倧]化身怪物的由頭,謝敘白轉向目瞪口呆的執行人員:“我懷疑傅少爺在進來之前就掉了包,真正的傅少爺還留在現實世界,需要有人跨越空間,將這裡的訊息傳遞給外界。”

冇錯,裡世界的傅家設下天羅地網等著他們自投羅網,謝敘白不打算踩雷,果斷決定把這個亂攤子丟給聯盟政局。

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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