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074

【VIP】

“怎麼樣, 感覺還好嗎？”

從一個地方換到另一個地方對升卿來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過往這樣的遷移實在太多。

那時的他還蜷在集裝箱的簡陋鐵籠中，有時遇上需要加急趕路時, 車子一連在路上開好幾天都是家常便飯。尤其走那種年久失修的國道，整個車身顛簸得左右搖晃, 集裝箱裡自然不可能多麼平穩, 時常被摔得渾身淤青。

他冇有那個人類想象中的那麼脆弱，以至於人每開一會兒就得找個地方停下來休息一會兒，一臉關切地問他現在餓不餓，渴不渴, 困不困…

人似乎非常擔心升卿突然到新的地方會不適應, 路上給他提前看了許多他家的照片與視頻。

怎麼描述呢？

那應該是升卿見過的最大最漂亮的房子, 數不清的寬敞房間, 一整片看不到儘頭後花圃, 從天花板垂下來的巨大水晶燈，以及陽光下波光粼粼的遊泳池…

原本他還以為他們之前住的地方就已經很好很好了，看了人給的照片和會動的視頻才知道還有更大的地方啊。

嚴皓說他已經讓人把他的房間收拾出來了，說地上鋪滿了柔軟的地毯, 這樣就算摔倒也不會感覺到疼痛。

升卿抿了抿唇, 很輕地嗯了一聲。

嚴皓又繼續說，就算去了那邊也和之前也冇什麼不同。他願意出門就出去玩，要是不願意出門, 不願意見人, 那麼隻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也可以的。

“不管有什麼，都要跟我說, 知道嗎？”

升卿點點頭。

“渴了嗎？”

升卿搖搖頭。

“那餓了嗎？”

升卿繼續搖搖頭。

“那你再睡會兒，把座椅調整成這樣可以嗎？要不要再往後麵一點呢？”

手上的餘溫還冇有完全散去, 升卿依舊能感受到手背上殘留的溫度，他順著嚴皓調解的力道半躺在柔軟的座椅上。

忽的，他微閉的眼睛驟然睜開。他一睜眼正看到嚴皓伸手將自己蜷縮在座椅下的尾巴捋直，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人很喜歡捏他的蛇尾，之前上藥時也都會磨蹭很久很久。在升卿的注視下，似乎是為了給自己的行為找一個合適理由，他清了清嗓子。

“人的腿一直蜷縮會血液不暢，你的尾巴一直這樣盤著，會覺得不舒服嗎？”

……啊？

從冇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升卿慢了半拍才理清楚人類的意思，一時不知該搖頭還是點頭。

但人類似乎也並冇有想從升卿這裡得到答案的意思，他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這樣啊，原來你們有靈活的脊椎和肌肉係統，盤起時可以通過肌肉的協調來分散壓力，生理特性就比較適應這種姿勢…”他笑笑，“我之前還一直擔心你會不舒服，但又不告訴我。”

升卿眨了眨眼。

聽不懂人類在說什麼。

“對了，還有一件事。”

嚴皓的表情還是如此溫和，和過去十多天裡彆無二致，但升卿卻敏銳地嗅聞到了他身上那陣一閃而過的彆樣氣味。

那通常代表著厭惡…

“我回去後可能要處理點彆的事情，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每天都待在你身邊陪你…”嚴皓頓了頓，斟酌道，“可能會需要兩個星期，嗯…也可能隻需要一個星期左右，我一定會儘量快點處理，好嗎？”

升卿閉著眼嗯了一聲，同時尾巴尖輕輕地動了動。

車輛再次啟動。

一切如嚴皓說的那樣。隨著車輛從高速公路下來不久，原本出發時墨藍色的天空變成朦朧的淺藍色調。

升卿看著窗外低矮的房子一點點拔高，聞著空氣中屬於人類的各種氣味也越來越濃烈。

到了。

嚴皓口中的家，那個叫濱海的城市，升卿目不轉睛地望著窗外繁華熱鬨的城市，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看著馬上就要從畫裡蹦出來的裸眼3D大屏，川流不息的車輛，行色匆匆的人群…

這些都是他過往數十年生命中從冇有見過的新鮮事物。

車輛冇停，繼續行駛，約莫開進一條街道後，車窗外的人群逐漸少了很多。轉過一個回形彎角，一片雕花大門緩緩開啟。

正中央是一座清亮的噴泉，上麵是栩栩如生的雕像，不少穿著相同衣服的人類，似乎早早地在等著他們。

“小卿，到了。”

管家李其昌走上前時聽到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那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嚴先生正坐在駕駛位，副駕駛坐著一個年輕到近乎稚嫩的半大少年，麵容在口罩的遮擋下看不太清，但隱約能看出臉很小。

身上穿一件衛衣，下身蓋著一張毯子，髮型很普通，略長的頭髮溫順地紮成一個低低的馬尾。

乍一眼，的確冇什麼特彆的，可剛纔嚴先生講話的語氣溫柔到了讓他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的程度。

不止說話十分溫柔，在管家為其拉開車門後，副駕駛的少年依舊一動不動。

是嚴先生主動打開後備箱，待傭人為其取下輪椅，嚴先生走到少年跟前，俯下身將其抱到了輪椅上。

那個陌生少年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對，自然得就彷彿進行了成百上千次一般。

是腿有問題嗎？

“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我們家了。”嚴皓輕輕地摸了摸升卿的柔順的黑髮，“怎麼樣，還喜歡嗎？”

輪椅上的“半大少年”緩緩地環視了一圈環境，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先帶你去看你的房間。等下我得出去一趟，你就在家好好休息。要是想我的話，就給我發訊息。好嗎？”

那個少年繼續點點頭。

這幅和諧的相處畫麵讓周圍幾個傭人互相看了看，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詫異的神色。

發生了什麼？！

其實早在半個月前，管家就曾經提過，嚴先生要他們將靠近花圃的那間屋子收拾出來，添置上傢俱，要乾淨點，並且對整體的風格都做了一定規劃。

當時他們就在猜測到時候會是誰住進來呢？那時猜測最多想法倒和集團一些八卦差不多，都是嚴皓是不是終於開竅了？

要知道在圈子裡像他這個年紀的，要麼聽從家裡安排早早結婚；要麼花名在外，風流賬一堆；再不濟就算冇結婚，也都有固定伴侶，而他近三十冇和誰有過來往的，不少人都在猜測他身患隱疾…

當然，那都是不明就裡的外人瞎猜的。身為最瞭解嚴皓日常起居和安排的管家，他可比外人知道更多內幕訊息。

例如嚴皓並不是有什麼難以言說的隱疾，隻是個一個名副其實的工作狂，生活中除了工作，似乎冇有什麼彆的東西能夠引起他的一絲絲興趣。

不過也正是行為他這份凸出的工作能力，他才能在嚴老爺子退下後，從自己的親生父親口中硬生生奪下大半股份，成為整個嚴家心中確定的下任家主。

管家一直都以為嚴浩要尋找伴侶，很大概率應該是利益最大化的商業聯姻。

在收到那條訊息時，聽著底下那些傭人們的議論紛紛，他心裡還多了幾分動搖，同時還對入住人多了幾分好奇。

是這個少年嗎？

時代發展日新月異，同性戀在過去可能是不為世俗接受的怪病，但在今天不算多麼罕見，圈子裡喜歡男人的不是冇有。

隻是這個人看著腿有問題啊，

而且還有年紀……

管家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推著輪椅的嚴先生，又看看坐在輪椅上的“瘦弱少年”。

兩位身高差距本來就大，少年還坐在輪椅上，個子更矮了一大截，以至嚴先生和他講話時，幾乎要俯下大半個身體。

這個姿勢單看著都不怎麼舒服，但嚴先生每次和他講話時卻都是彎下腰，哪怕那個少年的迴應一直淡淡的，不是點頭就是搖頭，再不然就是單音節的嗯。

這情節結合之前下車時的相處，難不成還是嚴先生倒追的？總不能他的腿傷還和嚴先生有關吧？

“李叔。”

帶著升卿熟悉過大概的方位後，嚴皓直起身體，出聲叫住了身後的管家。

李其昌打住漫天發散的思緒，往前走了一步。

“先生，您說。”

“升卿他平時比較內向，要是冇什麼事的話，平時不要去打擾他。但如果他有什麼需要的…”嚴皓頓了頓，臉上方纔還如春風般柔和的笑意此刻消散的一乾二淨，語氣隱隱帶了幾分敲打的意味，“我希望你們把他的話當做我的話去做。我知道你不會做多餘的事，對嗎？”

被如此極具穿透性的銳利視線盯著，李其昌隻覺得像是被這道目光從裡到外看了個透。

他幾乎就要以為他發現了自己之前的小心思了。

嚴皓的家身擺在這裡，想要巴結的人太多太多了，而他平時又深居簡出，想要打聽一點點喜好行蹤和最近情況的人自然不再少數，而他有時會收點好處，再透露一點無傷大雅的資訊。

李其昌一直以為自己這樣的小把戲做的很隱秘，絕不會被髮現，冇想到…

“其實我一直都很欣賞你的工作能力的，不要讓我失望啊。”嚴皓目光挪向輪椅上的少年，麵部肌肉也跟著放鬆下來，語氣恢複到平時的語氣，“我相信你一定知道怎麼做的。”

李其昌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汗，哪怕心裡在大呼後悔，但出於職業素養，麵上冇有泄露太多情緒，從善如流地應允下來。

“好的，嚴先生。”

聽不懂…

完全聽不懂…

升卿的視線在嚴皓以及另外一箇中年人之間來回穿梭，依舊還是冇聽懂這兩個人類到底在說什麼。

之前在酒店經過幾天看繪本的學習後，升卿還以為自己現在對人類語學得十分到家了，結果還是一頭霧水。

不過哪怕聽不懂兩個人在說什麼，升卿也還是通過空氣中那股並不好問的氣味分辨出兩個人並不是在說什麼好話。

尤其是那個…管什麼的中年人類，他身上的氣味有一瞬變得很濃鬱。這種氣味對升卿來說也並不是多麼陌生，他過往在表演時，有時也會在一些觀眾身上嗅聞到這種氣味。

那個情緒似乎是害怕。

他在害怕嚴皓嗎？

為什麼？

嚴皓明明是他遇見過最好的人類了。

升卿抬頭時正對上嚴皓低頭的視線。他一副似乎有話要對自己說的模樣，而升卿的視線卻看向他的口袋。

隻看他這樣，嚴皓立刻下意識拿出了手機。而就彷彿有什麼呼應一般，剛剛拿出，手機亮起，機身嗡嗡嗡地開始震動。

螢幕上麵跳躍著兩個字：

——何芹

這是誰來著？

哦，好像有一點想起來了，好像他爹最近新娶的老婆。

升卿的鼻子微微動了動。他聞到嚴皓的身上又開始出現那種說不出的氣味。

不知道電話那邊到底說了什麼，隻見嚴皓靜靜聽著，然後十分冷淡回了一句：“我在濱海…知道…嗯。”

收起手機，他蹲下身與升卿平視，眼底翻湧的不捨幾乎要溢位來：“我得走了。

他抬手理了理升卿歪掉的衣領，仍舊不放心地囑咐：“餓了就跟他們說，要是不想說話，寫字也可以的。我之前不是給你留了個手機嗎？你就按照我教你的那樣，想我就給我發訊息…嗯？知道了嗎？”

他一邊說著指那些提著行李箱的傭人，被他指到的傭人們則忙不迭地應聲。

升卿乖乖地點點頭。

嚴皓站起身，走一步，回頭看一看，走一步，又冇忍住回頭看一看。之前二十來天一人一蛇都是朝夕相處，現在驟然要分開，他怎麼都不放心升卿自己待著。

就在他下定決心踏出房門時，身後傳來一道略微滯澀沙啞的聲的聲音。

“嚴皓，我…等你。”

一句不長的話，最開頭的名字咬字最清楚。第一次，嚴皓聽見自己名字時突然笑了。

升卿鼻頭微動，就在剛纔，他嗅到人類身上的氣味又開始有了變化。

一種甜甜的氣味，冇有一絲酸澀，像剛剝開的蜜糖，甜到有點發膩。這種氣味在他的認知中一般代表著喜悅，開心。

他在開心嗎？

升卿想想，模仿著之前在繪本裡看到的小孩那樣，有模有樣對他揮了揮手。

“我在…我們家…等你。”

果然，人類身上的甜味更加濃鬱了，像要把周圍的空氣都染成蜜色般，鋪天蓋地從他的周身向四周蔓延開來。

嚴皓在後者一臉疑惑的目光中幾步回到升卿跟前蹲下。

“是的，冇錯，這就是我們的家！”他實在忍不住了，伸手捏捏升卿的臉龐，愛不釋手般，一下一下又一下，“小卿怎麼這麼聰明呀，隻是說一次就已經記住這是我們家了嗎？”

升卿也是配合，真就一動不動地任由人類將自己的臉捏了又捏，全程隻用那雙水潤潤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類，彷彿無聲拷問人類的良心。

暫且放下良心的嚴皓喉結滾動，明顯在剋製什麼，就這樣拖延了整整二十分鐘在，在接到第三個催促電話後，總算依依不捨離開，踏出門口時嘀咕著：“好捨不得，要是能把你整天揣在兜裡就好了…”

望著人類離開的方向，升卿的鼻端彷彿還能嗅到那種甜膩的氣味。

“小少爺…”

升卿看過去。

說話的人正是之前嚴皓介紹過的管家，似乎是姓李。他看起來是其他傭人的頭頭，連身上的製服都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看向升卿的眼底冇有絲毫輕視，態度恭敬地一如麵對嚴皓一般。仔細觀察，神態甚至更加慎重一點。

“需要我推著您到處看一看嗎？”中年男人眼觀鼻鼻觀心，“如果您累了也可以先回房間休息，房間已經打掃乾淨了，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隨時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