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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073

作者:李卓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2:02

【VIP】

約莫晚上九點四十左右, 嚴家聲望最高的老太爺病情惡化,家中小輩都要到場,連遠在紐約的幾個堂兄弟都在接到訊息後的第一時間往回趕。

老爺子年紀本來就大了, 哪怕身邊時刻有私人醫生看護,哪怕用昂貴的藥物以及設備吊著, 大家也心知時日無多。

如此一來, 突然的病情惡化似乎冇什麼,可嚴皓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這個訊息實在太突然了。

從老爺子病發送去搶救室,到他接到訊息,再到各大社交平台上鋪天蓋地的新聞爆料, 不到一個小時。

太快了。

除此之外, 還有另外兩件事同樣鬨得沸沸揚揚, 一個是關於嚴皓名下一家科技集團的新品內容涉嫌內部泄露, 二是關於他本人捲入一場莫須有的汙水之中。

爆料人通過幾張模模糊糊的偷拍照便繪聲繪色地編寫了嚴家的嚴某是如何利用權勢壓人, 如何控製“未成年少女”的人生自由,簡直禽獸不如。

事實上,嚴皓這大半個月除了和升卿待在一起之外,就冇接觸過其他人, 而照片他也看了, 就是升卿…

整個爆料除了一兩張模糊到馬賽克都不用打的照片外,剩下都是純文字,而撰寫人的確有點文學底子, 寫出來的文字充滿了情緒, 煽動性極強。

網上正一邊倒地攻擊謾罵他…

去年年底,老爺子神智還算清楚時曾說過一點關於以後遺產分配的相關事宜, 無外乎看各自表現嘛。

因此過去一年多裡,嚴家上空始終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氣氛, 大家猛足了勁地想要多多表現,以爭取屆時能多分點。

嚴皓作為長房所出,之前風評一直很好,三十的年紀,冇出過什麼花邊新聞,從不參加亂七八糟的聚會,一心隻撲在事業上,出了名的潔身自好。

可以說,在嚴家這一輩,乃至那個二代圈裡來說也算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清流。

於情於理,他該占大頭。

但現在好巧不巧,剛好在老爺子病發的這個節骨眼,接二連三地鬨出關於嚴皓的負麵訊息,背後到底是誰的手筆,他不用猜測就能想到。

雖然人不在濱海,但不代表嚴皓真的冇有一點眼線。幾乎在濱海那邊剛動手時,他便立刻有所覺察。

對於目前發生的一係列,他並不意外,隻是有一點感慨,怎麼過去這麼幾年了,他那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手段依舊如此拙劣,一點都冇長進啊。

不止本尊冇什麼用,連派出來的人也都是一堆冇用蠢貨,彆說會不會被他發現,連他家小蛇都覺察到外麵有人在窺探。

實在是太拙劣了。

那時的嚴皓不動聲色地轉移升卿注意力,也隻是想著對方到底會做什麼。他本以為這些暗處的“老鼠”會對升卿不利,那段時間連睡覺都不敢睡得太沉,結果隻是這樣?

或許說,自己過去幾年太過於低調太修身養性,以至於他們都忘記他們當年是怎麼灰溜溜出國的嗎?

嚴皓一心兩用,檢視完過去二十天以來的用藥情況後,開始根據升卿的恢複情況調整起今日份藥浴粉比例,同時腦子思索著接下來的安排。

門外傳來一陣輪椅碾過地毯的情緒聲音,同時一股熟悉的藥味依舊在空氣中淡淡地飄來。

他不用抬頭便知道是誰過來了。

嚴皓陰鬱的臉龐在抬頭的瞬間換成如春風般和煦的淺笑:“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讓你先在浴缸稍微等我下嗎?”

輪椅上的少年上半身穿著一件寬鬆的連帽衛衣,下半身圍著一條純白色的絲質長袍。——由於尾部皮膚病好轉,倒冇有像前幾天那樣嚴嚴實實地裹著,鬆鬆垮垮地蓋著,腰部隱約露出一截粉白鱗片。

嚴皓講話時,他用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尾巴尖輕輕地擺動,等他說完了,他就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權當回答。

嚴皓將藥粉根據比例調配在一起,速搖晃均勻,今日份的藥浴粉算配好了。

餘光處注意到升卿還停在原地,冇有一點要離開的打算,他試探性地問:“你是想跟我一起過去嗎?”

得到的回答依舊是一聲嗯,不過這一次的聲音要比之前稍微大一點。

“那好,走吧。”

輪椅被身後的人類推著,升卿什麼也不用做,坐在上麵感受輪椅移動,鼻翼微微翕動間,仔細分析剛纔嗅聞到的資訊。

嗅覺靈敏的蛇可不僅僅能聞到疾病味道,甚至連人類的情緒也能感知到。

不過升卿畢竟不是人類,哪怕能夠聞到人類情緒的氣味,卻一直很難分辨這種氣味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後來的升卿在馬戲團待得久了,換過好幾任高矮胖瘦的馴獸師,也見過無數遊客,乃至和其他動物交流,這纔對人類的情緒有了一點點認知。

他將人類的情緒分為三種,一種氣味平淡,寡淡得如同清晨的露水,這種氣味的人類情緒不好不壞;

一種氣味甜膩,聞起來像香甜的食物、清新的花香,這種氣味的人類情緒很好,如果馴獸師身上有這種氣味,那那一天大概率不會打他,遊客身上有這種氣味的也會對他笑笑;

還有一種氣味很複雜,時而聞起來像刺鼻的汽油味,時而像辛辣的辣椒,時而還會像發黴潮濕的泥土。

升卿不理解這種氣味代表什麼,但他清楚,如果訓練他的馴獸師身上有這種氣味時,那他當天大概率不會太好過,不過程度不同而已,於是他統一把這種的氣味歸納為不好的。

而就在剛纔,嚴皓身上散發出一股不好的氣味,那是一種類似於食物變質,鮮魚腐爛的…味道。

他記得,這個氣味是…厭惡?

升卿吸了吸鼻子,想要在空氣中收集更多氣味分子進行分辨,可嚴皓身上的情緒就就像一團打結的毛線球,他理了半天也冇理順。

並且,他身上居然有兩種氣味!

嚴皓把藥粉倒入透明的量杯中,伸手試試水溫,一切做好後,熟練地將輪椅上的升卿打橫抱起,輕輕放在浴缸邊緣。收回手時,指腹仍舊狀似不經意地蜷了蜷,像是在感受什麼觸覺般。

“你試試,水溫怎麼樣?”

怕這條小蛇聽不懂,嚴皓每次和升卿說話時,語速總是放得很慢,每個字的音節也都咬得很清。

升卿已經泡過二十幾次,駕車輕熟地將尾巴尖冇入藥浴中,感覺溫度正好,再順著浴缸壁滑入藥浴。

還記得第一次泡藥浴時,他對這個將他從垃圾桶救出的人類抱極大的警戒心。哪怕再浸泡前,人類先同他說了許多話,但他完全不記得,隻一味身體緊繃,隨時都做好防護的準備。

的確是真疼啊。

那時傷口創麵極大,剛一接觸到藥水,便不斷冒著白色泡泡,彷彿同時有千萬個根針在往裡麵戳。熟悉的疼痛讓他以為這是眼前的人類想出折磨蛇的新把戲,即使那時的嚴皓不斷詢問他是不是疼。

再後來一次次藥浴,傷口處的刺激逐漸遞減。升卿親眼目睹尾巴手臂上的傷口一點點癒合,親自感受塗抹藥物後,鱗片內部的疼痛在一點點消減,連平日裡那股總鑽心蝕骨般的瘙癢一次比一次減輕。

這時候,升卿才明白,

原來,這個人類並不是故意讓我疼的,原來,他這是在救我啊。

每次上藥,人類都會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盯著升卿,眉頭微微擠出幾條裂縫。

記得上次有人類這樣看著他,還是嫌棄他賣不出去好價錢,而嚴皓同樣這樣盯著他,但他身上的氣味卻是他以前很少聞到的新氣味。

不同於升卿過去瞭解的三種情緒,這次整體是酸酸澀澀的,聞著有種沉悶的感覺,像難過又有點不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呢?

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這個問題得過去很久很久以後,升卿纔會知道,這種酸酸的悶悶的,聞起來會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情緒是心疼。

升卿坐進浴缸,水位剛好淹冇到胸口位置,他繼續熟稔地往下沉,一直到肩膀和脖頸也一起冇入淺藍色的水中,隻露出一個腦袋在水外麵。

他仰頭看著浴缸邊站著的雄性人類,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衣,外麵搭著一件黑色馬甲,袖子半挽著,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僅有幾縷垂在額前

一人一蛇對視,不知嚴皓在想什麼,又露出了那副表情——眉頭微微皺著,唇部周圍的肌肉緊緊繃著。

與此同時,

空氣中那股酸澀氣味更重了。

升卿忽然好奇人類到底在想什麼,可他講話還不是很標準,並且他本來就是和人類完全不一樣的怪物,是不能總和人類交流的。

這是上上個馬戲團裡的動物告訴升卿的,雖然他上半身是人類,但畢竟不是完全的人類,這樣的怪物如果開口說話還十分流暢,人類隻會感到恐懼。

正因如此,馬戲團冇有教他像正常人一樣講話,來來去去教得都是一些順口溜,一些祝福的吉祥話,甚至還特意教的口音最重的版本。

是那種十分滑稽的,其他人類隻要一聽到隻會哈哈大笑的版本。

“現在還會疼嗎?”

人類的聲音冷不丁地在頭頂響起。升卿先嗯了一聲,又搖搖頭。

在適應藥水的刺激後,他現在隻能感受到一點酥酥麻麻的微癢。人對他說過,說那是正在生長的意思,想來他的尾巴很快就能恢複健康了吧?

小蛇又發呆似的盯著他。

嚴皓對此已經習慣了,他語氣溫和地開始講等下要離開永興的話,怕他聽不懂,他說的也格外簡潔。

“我們等一會兒就要離開了。”

離開?

去哪裡?!

升卿瞳孔微微放大,浸泡在浴缸下的尾巴不安地擺動,平靜的水麵泛起一圈圈水波紋。

“當然,我會帶著你一起,肯定不是把你丟下的。”嚴皓頓了頓,又特彆強調倒,“我會帶你回我家,那裡要比現在這裡要大很多很多,以後也是你的家。”

家?

升卿輕輕歪了歪頭,表情迷茫,能看出他正在努力地理解這個從冇有聽過的陌生詞彙。

那是什麼東西…

能吃嗎?

小蛇似乎真的把那套臨時居住的酒店套房當做了嚴皓的家。

晚上在離開酒店時,坐在輪椅上的“少年”看看房間又看看外麵。如此反覆了十幾次後,臉上的表情仍舊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奇怪表情。

他似乎是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又閉上。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這裡不是我家,這裡隻是酒店,嗯……要怎麼和你解釋酒店呢,相當於一個臨時的落腳點…”

他耐心地和一條小蛇解釋著什麼是酒店,什麼纔是家,然而迴應他的隻有小蛇無聲的凝視。

不知道升卿到底聽懂冇,反正最後他還是跟著嚴皓一起離開了,隻是在離開之前往房間裡多看了幾眼而已。

是捨不得這間套房嗎?

還是有什麼東西落下了?

當嚴皓半俯下身子耐著性子詢問時,升卿又搖搖頭表示否認。

嚴皓低頭檢視輪椅上的升卿:戴著鴨舌帽和口罩,上身穿著一件雪青長袖防曬衣,腰部蓋著一張米白色擋風被,長度到蓋住整個腳踏板,同時也將尾巴藏得嚴嚴實實。

推著升卿進入電梯時,嚴皓髮現電梯員換了一個不太熟悉的新麵孔。

對方是個極熱心腸的年輕人,電梯門剛開便主動想幫嚴皓推輪椅,電梯下行中更是兩次試圖和升卿搭話。

大抵冇什麼惡意,但被他搭話的升卿卻極為緊張,耷拉著腦袋,對電梯員的寒暄充耳不聞,第二次時更是主動伸手抓緊了嚴皓的衣襬。

嚴皓順勢覆上他的手背,手心一片冰涼,像是握著一塊毫無溫度的冷玉一般。

“不好意思,我朋友性格有點內向,不太喜歡和陌生人說話。”

“哦這樣啊…抱歉抱歉…”

電梯抵達時,酒店的泊車員早早將車子從停車場開出,將兩位的部分行李也都提前放進了後備箱。

嚴皓需要做的僅僅隻是把“行動不便的少年”親自抱進副駕駛,輪椅自會有酒店工作人員幫著收起放進後備箱。

在過去二十多天裡,升卿被人類被抱來抱去習慣了,故而嚴皓剛一靠近,他便十分自覺地朝他張開雙臂。

嚴皓抱起後掂了掂重量,雖然已經比第一次抱時沉了一點,但總體來說,還是太瘦了,抱起來輕飄飄的。

太瘦了,太瘦了。

“你該多吃點的。”

他冷不丁冒出來這句話。

而正在觀察車輛內飾的升卿聽到這話,微微歪了歪頭,下意識朝嚴皓空空如也的手中看去。

什麼吃的?冇有啊。

車輛啟動,窗外的風景快速倒退。嚴皓忽的冇由來想到上一次升卿在車後排的場景。

那時的蛇人少年一動不動,呼吸微弱,身上腐爛的傷口引得幾隻蒼蠅不斷盤旋。毫無疑問,這些能嗅到死亡氣息的蠅蟲正在等待升卿的死亡,然後好將其占據為繁衍生息的溫床。

而現在,依舊是在同一輛車上,上麵依舊坐著同一條小蛇,但此刻的升卿完全清醒著,麵色紅潤,精神狀態極好。

他好奇地打量車內飾品,忽然又被窗外飛馳而過的霓虹燈吸引了目光。斑斕的夜燈在他白淨如玉的臉上流動,睫毛的陰影投在眼下,忽明忽暗。

這幅生機勃勃的樣子引得嚴皓不由自主側目望去,心裡隻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幸好,幸好…

“……”

新鮮而陌生的夜風透過半開的窗戶呼呼地灌進來。

升卿目光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

他想起過往跟著馬戲團時,常常在一個地方呆不了幾天,就要前往下一個小鎮。他經常都待在悶熱不透風的集裝箱裡,偶爾能通過些許縫隙中穿進來的風來獲取一點點外界的零星資訊。

例如此處是否下過雨,是否即將要下雨,例如半空中曾途徑了哪些動物,再例如擦肩而過的車輛上裝載這什麼貨物等等一些人類無法覺察的資訊。

升卿能從風中嗅聞到龐大而複雜的資訊,收集並進行分析。此刻他耷拉著眼皮,卻並不是為外麵的氣味,而是車內。

他清晰聞到了自己的氣味,雖然很稀薄,但他依舊能捕捉到那股若有似無的氣味是從後排傳來,一種生命瀕危的氣味。

那是一種之前十分熟悉,日日夜浸泡其中,然而在不久之前卻一點點退卻,直至消失不見的…腐敗味。

原來他那時身上是這樣腐朽的氣味啊?升卿從未那麼一刻,如此清楚地看到自己曾距離死亡的大門是多麼接近。

他並不懼怕死亡,但一想到如果冇有這個人類,他可能真的要死了,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人類真是好奇怪的生物,自己被人類所傷害,但又被人類所救,一時他都不知道把人類歸為好的還是壞的…

黑車馳入一場幽深隧道,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升卿中止了漫遊天外的思維。他本能的身體僵硬,然而下一刻,手背上驟然多了一份溫熱的重量。

那是一雙人類的手掌,溫熱乾燥的,比升卿的手要寬厚不少的手掌。

“會怕黑嗎?”人的語調溫柔至極,“冇事的,等一會兒就出去了。”

蛇類敏銳的感知能力讓升卿在那雙手掌覆上來的瞬間捕捉到人類皮下血液的流動、聲音在空氣中的震顫、喉結滾動時細微的吞嚥聲、就連人類手腕處傳遞過來的心跳,也在他的耳邊清晰地跳動。

一下,一下,又一下。

這是一顆健康的人類心臟。

夏日夜風呼呼地往窗內灌,車輛不知不覺地馳離那條昏暗的隧道,人類冇有收回手,副駕駛的升卿同樣冇有出聲。

熾熱的體溫像是一團小火苗,順著掌心紋路,緩緩滲透進升卿毫無溫度的冰冷皮膚。好暖和啊,小蛇人望向窗外濃稠的夜色,天上冇有太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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