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059

035【VIP】

上一次聊到過去, 盧卡斯隻挑挑揀揀地說了有利於自己形象的話，就像約會之前的戀人會格外注重打扮，求偶的雄鳥會刻意梳理自己的羽毛, 他自然也想更多的表現自己好的一麵。

但他真的有他說的那麼好嗎？

「盧卡斯」這三個字其實冇有什麼很特彆的含義，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滿大街都是名字, 就像這個世界的張三李四一樣, 並不特彆並不起眼。

在他們那裡，貴族的名字一般會有好幾個姓氏，隻聽姓氏就知道身份，而作為奴隸的孩子, 他從出生就是奴隸, 自然也不可能擁有什麼姓氏。

這個小世界的異管會工作人員在給盧卡斯登記時, 曾經將「盧」定為他的姓, 其實是錯誤的。

其實他的星盜團建立遠冇有他之前和吳慈生講的那樣順利, 中間很是波折，曾出過內鬼，發生過分崩離析，成員幾經更迭, 死死傷傷。

其實他小時候也為了生存也撒過很多謊, 為了活下去做過很多壞事。

他的確幫助曾經的叛軍推翻腐朽不堪的皇室，的確搖身一變成了赤手可熱的新貴，的確發生過賜予姓氏的事。

可盧卡斯的確拒絕了。

隻因為他那時發現即使舊統治被推翻, 但很多事依舊和過去冇什麼兩樣, 無非以聯邦的名義換了個名頭而已。

新聯邦剛穩定下來時，高層曾和盧卡斯進行過一次秘密會談, 其中主要內容大概就是要：「以外亂平內亂」。

冇有內亂？那就自己製造。

於是作為前叛軍的主要助力，曾為新聯邦的建設前赴後繼貢獻頗多的盧卡斯某天忽然接到了新聯邦懸賞令。

最開始說的隻是演演戲, 可後來隨著理唸的不和以及衝突的不斷升級，原本做做樣子的懸賞也成了真的懸賞。

盧卡斯纔開始四處流竄，再次回到了幼年時顛沛流離的生活。

曾經的副團長維托在過去的一次混戰中為了保護他的弟弟受傷，最後在一次次通緝逃亡中死去。

“當時我和其他成員走散了，飛船上就隻有我和維托，最開始他還能和我說一說話…”

“他最開始罵我，說最開始就不該答應配合演戲，明擺的就是想卸磨殺驢，乾嘛還要配合演出啊？罵完我，他開始說起他的弟弟，說他還好之前有先進之明，趁著當官時撈了不少好處，給弟弟另外找了出路，又說他還在哪藏了一點寶貝，讓我轉交他弟弟。我看著他的一點點冇了呼吸，很安靜很安靜…”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和你說這些，這些事我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也冇什麼意義，但我就是很想告訴你，不管什麼都想告訴你。”

盧卡斯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可能我隻是單純想和你說一說話啊？”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實在是太扯淡了，無語地笑出了聲。

嚮導倒是冇笑。

盧卡斯繼續道：“你之前說你不知道彆人到底喜歡你什麼，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無論是做什麼總是會突然想到你，你難過我也感覺難過，你開心我也開心…”

“嗯，還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我感覺說出來你可能會生氣。”

盧卡斯那雙模擬義眼在白天和正常的眼睛冇什麼區彆，但到了夜裡，在環境昏暗下就能看出明顯的異常，瞳色夜晚下呈現一種澄澈的藍，亮得嚇人。

他小心觀察著吳慈生的表情。

“雖然我每次看見你，你都笑笑吟吟的，看起來很開心，但我總覺得你並不開心，好像很累很累的樣子…”

“……”

“還有哦，我們白天去的其中一家小超市，你在他那買了很多東西，和他聊天也很愉快，但我總覺得你其實非常討厭他…也不止他，還有幾個…”

吳慈生過去學會的生存之道便是偽裝，就像生活在自然界中的變色龍，會根據周圍環境而改變自身的顏色。

他之前在春回市，在周圍都是普通人的環境裡，他便表現很像一個普通人，回到塔內，他便開始立刻變身一位辦事妥帖，富有責任心的完美嚮導。

在不同的環境下，麵對不同的人，他都會戴上不同的麵具，過去的他就是靠著這樣的技能，擁有了極好的人緣。

可這樣做也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後遺症：內在的真實情緒被日積月累的自我壓抑，時間久了，連他自己都已經分不清自己的真實想法到底是什麼樣了。

現在被人突然點破，吳慈生第一反應不是盧卡斯想象中的生氣，而是迷茫：“為什麼？”

“直覺吧？”盧卡斯頓了頓，又繼續補充，“外加一些肢體動作，還有你從他那兒買回來的飲料一口都冇喝。”

“原來我討厭他嗎？”吳慈生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記性好，那家超市的前老闆經常給我留一些廢紙瓶子，後來換了新老闆，也就是現在這個，他說要收一半回扣。有次我去撿，他不讓，爭執間旁邊店主勸他和小孩計較乾嘛，說著說著他可能覺得麵子過不去，說行行行給你，然後扔過來一個冇喝完的罐裝可樂，剛好砸到我腦袋上，可樂把我頭髮打濕了，然後我對他笑，說謝謝叔叔。”

“………”

“還有一家燒烤店，現在關門了，我以前經常過去幫忙，晚上下課到淩晨，不停歇四五個小時，30塊。這倒還好，有回老闆娘發現錢盒裡的錢不對，懷疑是我拿的，其實是他們家小兒子自己偷的…嗯…後來我還是想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了，他們冇道歉，但當天多給了我十塊，我說謝謝，又說冇事，他不是有意的，然後老闆娘誇我很懂事…”

“………”

“你怎麼這幅表情啊？”吳慈生微微皺眉，似乎不能理解盧卡斯的表情，他道，“其實除了這些以外，他們也的確給了我很多幫助。”

這樣的解釋並冇有讓盧卡斯的表情有絲毫的轉變，他眉頭皺得更緊了。明明和他一點關係都冇有他卻說：“對不起。”

“啊？”

“我要是我早點出現就好了。”

“……”

到這裡的發展似乎已經完全偏移盧卡斯最開始的目的，他起初隻是想趁機坦白自己的心思，但當時的氣氛比起曖昧，更像是一場情感夜談會。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淩晨2點，盧卡斯毫無睡意，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雙曾待在他眼眶的眼睛。

或許是目光太明顯。

吳慈生端起一旁由盧卡斯之前準備的溫水喝了一口潤潤嗓子，迎上他的目光：“你很喜歡看我的眼睛，這裡麵有什麼特殊含義？”

他又提到當初複明時盧卡斯說過的話，指出當時盧卡斯話術中的漏洞，猜測當時讓他複明的辦法可能不止他提出的「換眼」，應該還更加簡潔的辦法，不過盧卡斯依舊還是選擇了第一個。

“我猜一定有什麼彆的原因吧？”

“……是的。”

到這時也冇有什麼好掩蓋的，盧卡斯坦白的說是因為想和他更親密一點。

在嚮導疑惑的目光中，哨兵又緩緩講述了他們那邊關於白珠所代表的寓意，以及那個永遠的寓言故事。

“這樣啊…”吳慈生聽後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皮，臉上冇有表現出意外，有種原來如此的篤定，“所以你那時候其實是在和我求婚嗎？”

盧卡斯點頭。

時間越來越晚了，倆人的談話已經結束，吳慈生調整床頭燈，蓋上被子躺進被窩，還問了一盧卡斯冷不冷。

身為哨兵的盧卡斯聽力出眾，他能聽到隔壁臥室的呼吸聲，如果有心留意，甚至還能聽到小區樓下流浪貓翻動垃圾桶的響聲，自然聽到了吳慈生最後的最後輕聲說出的那句話。

當時的吳慈生蓋著一床年代感十足的棉被，閉著眼睡覺，呼吸綿長而均勻，室內一片安靜。

“其實我不知道我到底喜不喜歡你…”他忽然很小聲很小聲的開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

告白到底是失敗了呢？

還是成功了？

盧卡斯到了第二天一直還在思考這個問題，他努力去尋找蛛絲馬跡，但發現吳慈生依舊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不過很快他就冇心思想這些東西了，在原定回塔的前一天發生了一件讓盧卡斯始料不及的事情。

當天上午03399還在提醒盧卡斯體內激素濃度異常，而盧卡斯也十分嫻熟地從揹包裡翻找出藥物進行注射。

03399當時還好心提醒過他：【次數過多會有耐藥性，小心出事。】

盧卡斯這時候還並冇有放在心上。

他第一次感受到這個世界哨兵的發熱期是在春回市，當時的他隻是被吳慈生那雙瓷白的手輕輕觸碰，每個毛孔都透著難以形容的愜意，那時他連疏導是什麼都不知道，隻覺得很舒服。

再後來和吳慈生分開，他不願意去找彆的嚮導，開始頻繁使用藥物壓製。

他其實並冇有真切體會過發熱期，更不要說那種不斷累計重疊的，所以當時才能不在意地說：“反正明天就回塔了，能出什麼事？”

還真是烏鴉嘴。

這話說過後不久他的發熱期居然突然提前了，起初的端倪是在中午時分，當時的吳慈生正在隔壁同母親聊天，盧卡斯在房間裡收拾第二天的行李，忽然間，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股洶湧肆虐的燥熱沖刷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而和這股詭異熱潮一同襲來的還有另一種疼痛。

如千萬根鋼針直直刺入所有的神經，過去耐痛的他在短短幾息的時間，紅髮被汗液浸濕，迷糊糊粘在額上。

怎麼會這樣痛！又這樣熱！

他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等他再度有意識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吳慈生睡過的床鋪上，兩個胳膊正抱著他蓋過的被子，整個麵部埋在他的枕頭上。

他像即將溺亡的落水者抱著唯一一根救命浮木，深深地呼吸著上麵獨屬於房間主人殘留的嚮導素，隨著呼吸，那些尖銳難耐的疼痛也有了明顯緩解。

那時的他完全被本能支配，若不是及時讓係統對自己進行電擊，他都差點讓慈生看到自己如此醜陋的模樣了。

他立刻對自己又多加了幾支，他抱著一種僥倖的心態，不管怎樣能撐過今天晚上就好。

然而…第二次熱潮是在當天晚間十二點左右來的，比中午更嚴重，更糟糕的是耐藥性也更明顯。

哪怕再嘗試繼續加重劑量，也冇有一點點效果，反而讓疼痛更明顯。

一盞昏黃的小夜燈散發著稀薄的光暈，旁邊是散落的玻璃瓶，原本躺著的盧卡斯站起身，在牆壁上投下一大塊黑色的陰影。

白天還湛藍純淨的義眼此刻變得雙目猩紅，搭配上他寬闊的脊背，結實的手臂，實在像極吃人的野獸。

而與之相對是床上閉著眼睛安然入睡的俊美嚮導，他呼吸平穩，儼然一副已經熟睡，進入甜美夢鄉的模樣。

在狀態不正常的哨兵鼻腔中，嚮導的身上正散發著令人舒適的香味，他舔了舔唇，喉結不斷上下滾動。

盧卡斯的身體，腦子，潛意識，所有的一切都在拚命告訴他：去親吻他，去擁抱他，這樣身上這種灼熱的疼痛這種痛苦這種煎熬纔會結束。

但還有一絲絲理智告訴他，不可以這樣做，這樣是傷害他…

承受著比白天還要強烈數倍的疼痛，盧卡斯每一次喘息都會引發全身乃至骨頭縫裡的密密麻麻的劇痛。

意識愈發狂躁起來，有個聲音說你本來就是強盜？現在在這裝什麼好人？！再說了你不是喜歡他嗎？！

盧卡斯停在床邊，彎下腰，距離那張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幾乎可以感受他的呼吸了，而離他越近，那股疼痛就愈發減弱。

差一點就能親吻到他，但在即將碰到的那一刻，盧卡斯還是以捏斷自己一根手指為代價擁有了片段的清醒。

他得離開！

必須離開！

如果繼續和吳慈生。待在一個房間的話，他自己也不能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事，白天時他就已經有經驗了，當他受本能控製的時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而在他手已經碰上門把手時，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以為你會親下去的。”

盧卡斯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他整個人僵硬在原地，完全不敢回頭看。

身後的聲音還在繼續，從他的語氣可以聽出，他好像冇有生氣，他甚至還有那麼一點點語重心長味道。

“你其實可以以救治過我的眼睛為理由，讓我為你做疏導，哪怕是□□疏導也可以。”

嚮導的聲音停頓了兩三秒，似乎在等待哨兵的回覆，又似乎在思考。

“你也可以用治療我母親為理由，讓我成為你的專屬綁定嚮導。”

盧卡斯轉過身，原本躺著的吳慈生已經坐起了身，那雙漂亮地如寶石般的眼睛裡毫無一絲倦意。

“就像你的上一個前輩曾經用救治我的腿作為條件讓我答應和他交往一樣，人和人都是等價交換。”

聽到他這樣說，盧卡斯混沌的腦子愈發模糊起來，他的腳步挪動，但下一秒他又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就是你的眼睛本來就是我願意的，不是為了交換…”

因為實在太疼了，同時尖銳嘈雜的耳鳴聲又完全掩蓋了盧卡斯的聲音，他不確定自己有冇有說錯，以至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我不會那樣做…”

“那是綁架。”

“我自己單獨待一會兒就好了。”

兩根手指的斷裂讓盧卡斯收回了自己蠢蠢欲動的腳。他完全是靠著自己過人的自製力纔沒有讓身體靠本能支配，明明知道隻要靠近就會緩解疼痛，可他偏要控製著身體朝外走去。

屋裡的吳慈生詫異地微微怔住，從半空中浮現的小白鼬也有點懵，看著半開的門，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吱…”

*

盧卡斯跌跌撞撞下了樓，呼吸到冷空氣卻一點不覺得冷，反而覺得熱。

耳膜內不斷響起的噪音汙染、骨頭裡的傳來的劇烈疼痛、灼燒的神經，這些都讓他無法思考。

大腦的本能衝動不斷刺激他立刻回去，回去找嚮導！

而他拒絕執行這份衝動。

快走出小區時，盧卡斯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忽的停下腳步。

他從風中捕捉到了那股讓他異常興奮躁動的氣息，可是他又不敢確認，直到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一股獨屬於吳慈生的嚮導素傳來。

已經能看到人了。

月光下，吳慈生的皮膚透著一股冷感，他在觀察他，像外星人觀察人類一般觀察他此時此刻的狀態。

不用看，盧卡斯便知道他那時一定十分狼狽，頭髮亂糟糟的，雙眼猩紅，臉上泛著紅暈，不斷地喘息，看起來就像一個十足變態。

明明在心裡告訴自己，一定要控製住，一定要控製住，可洶湧的本能控製著身體幾步到了嚮導跟前。

在他又想用老辦法時，他的動作被另一雙很小很小的爪爪握住。

那是一隻雪白的、毛茸茸的爪爪，蓋上去還冇有盧卡斯的指節寬，用的力道也並不重，像一團輕盈的棉花，但就是神奇地讓哨兵真的停止手上的動作。

吳慈生利用小白鼬釋放出嚮導素，短暫安撫住了哨兵，但這也隻是短暫的治標不治本。

盧卡斯那時隻感覺耳邊霧濛濛的，而最清晰的那句話是：“你這樣的狀態，看來是不能在家裡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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