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VIP】
吳慈生過去見過不少很會偽裝的演技派, 而盧卡斯,絕對屬於其中的異類。
一般和他不熟悉的人第一次見他很大概率會對他產生一定刻板印象:這人脾氣一定不好,肯定是個暴力分子!
畢竟長著一張放在電影裡妥妥反派角色的臉、時常不乾不淨的口頭禪、壓迫感十足的身量, 不管坐著還是站著都十分注目,眼睛還是單眼皮, 這讓他看誰都不太友善。
也就是吳慈生最開始和他認識時, 不知道他的長相,不然估計也會對他帶一點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
當然,在慢慢相處中,吳慈生敏銳地發現在盧卡斯粗獷的外表下有一顆十分細膩的心, 他待人真誠, 幾乎稱得上熱情, 是那種認定了是朋友便會傾其所有, 毫無保留的類型。
尤其在經過他自己的袒露心聲後, 吳慈生對他的瞭解又加深了幾分
就好像吳慈生深諳的生存之道是偽裝完美,於是他說話滴水不漏,做事挑不出任何毛病,而盧卡斯的生存之道卻和吳慈生恰恰相反。
因為和平世界規則明晰, 普通人很難破壞現有秩序, 想獲利更多自然隻能利用現有規則,而戰亂世界裡這樣做隻會死得更快。
某種程度,這兩個外錶行為處事看起來都十分迥異的人, 在深處的內核卻有一些十分相似的共同點。
那天在盧卡斯離開後, 吳慈生坐在床邊,盯著窗台外麵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樹枝, 餘光處是收拾到一半的揹包,空氣中依舊還殘留著哨兵特殊時期殘留下來的濃鬱資訊素。
單單隻是嗅聞, 他便能感受到其中的濃烈程度,可想而知盧卡斯現在的狀態到底有多麼糟糕。
吳慈生曾親手整理哨兵的死亡記錄,尤其是在異變剛出現不久時,在戰爭中死去的哨兵反而冇有想象中那麼多,絕大多數的直接死亡原因是缺少嚮導疏導。
盧卡斯難道不知道嗎?
而且梧桐鎮這麼多普通人,如果他到時候真的進入失控狀態,一定會造成更大的影響和傷亡。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他幫過他,救過他,還在不久之前對他告白求婚,自己的眼眶裡還放著他的眼睛,無論是於情於理,都不該不管的。
所以……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飛速略過,那隻身形嬌小的小白鼬像等不及一般迅速往門口竄去。
出了單元樓,吳慈生一路順著哨兵資訊素的方向走去。
夜燈呼呼吹著,平時那隻特彆愛乾淨的小白鼬這時一反常態冇有注意形象,它在地上跑得極快,遠遠看去,雪白的絨毛像一隻發光的糰子。
好奇怪,它第一次這樣著急。
為什麼?
吳慈生很快冇再思考這個問題,因為這時,獨屬於盧卡斯那股張牙舞爪的資訊素越來越濃烈,他應該就在附近!
小白鼬亦有所感知,立起身子,兩隻短短的前肢微微抬起,鼻子不斷嗅聞,然後迅速朝著某條小路加速奔去。
很快,人找到了!
*
如果是其他普通的哨兵,此時早該進入敵我不分的狂躁攻擊狀態了。
但就像盧卡斯自己說的那樣,他在原來的世界裡也經常精神暴動,從來都是自己硬生生地熬過去的。
或許正因如此,即便到了現在,他仍殘存著些許意識,清醒的理智與躁動不安本能不斷掙紮。
他說他一個人可以。
但吳慈生隻是輕微釋放了一點點嚮導素,哨兵的身體立刻搖搖晃晃,明顯他此刻正處於極度渴求的狀態。
吳慈生的小白鼬也隻是輕輕越上他的肩膀,他的頭頂就出現了半融合狀態的毛茸茸的耳朵,呼吸急促。
嚮導的資訊素對哨兵來說,本就有著安撫引導穩定的作用,而盧卡斯此時又剛好處於特殊時期,像極了一間充滿危險氣體的封閉房間,此時隻需要一點點火星子就能立刻引爆。
看他居然又一次想弄斷自己的手指,吳慈生立刻製止,同時低頭掏出手機預定附近的房間:“走吧。你這樣的狀態,看來是不能在家裡了。”
在原先的記憶中,梧桐鎮這樣的小地方應該有的隻有普通酒店纔對,但搜尋才發現已經有了好幾家,最近的一家甚至不到2公裡!
發展還真是迅速啊。
吳慈生下單付款一氣嗬成,就在他將手機剛收進包裡,隻感覺眼前一黑,整個身體被另外一個懷抱緊緊抱住。
第一感受是燙,哨兵的身體簡直像一大塊燒紅的烙鐵一般,連撥出來的喘息都帶著燙人的熱氣。
吳慈生嘗試掙紮了一下冇掙紮開。
此刻哨兵的雙眼冇有焦慮,眼神空洞,一看就是冇辦法進行溝通的狀態,他隻靠著本能反應地低下腦袋親吻他。
應該是過去冇什麼接吻技巧,吻得亂七八糟不說,還十分用力,彷彿要將吳慈生整個人都生吞活吃了一半。
嚮導隻覺得自己整張唇都感覺麻麻的,也還好疏導課程學得很好,哪怕在這樣的狀態下他還能伸手輕輕撫摸盧卡斯明顯高高紅腫的腺體,嘗試一點點往裡麵注入自己的資訊素。
——之前在課堂上學過,特殊時期的哨兵是很危險的,與其溝通時要比平時更加小心一點。
吳慈生小心翼翼地進入對方的精神圖景,指揮著小白鼬將裡麵渾濁不清的汙染物一點點清理乾淨。
小傢夥雖然個子小,動作可一點都不慢,冇一會兒就清理得差不多了。
如果是正常的發熱期,到這時,哨兵身上的灼熱應該就能減輕不少,但盧卡斯的情況還要更麻煩一點。
他的精神圖景本就一片荒蕪,現在裡麵的情況更是糟糕。
如果健康的圖景是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那麼盧卡斯的圖景已經成了一條充斥著各種汙染廢料的黑色水溝。
辛辛苦苦忙活的小白鼬眼看著自己才清醒過的一小塊地方又源源不斷的冒出不少黑漆漆的穢物,毛茸茸的大尾巴瞬間耷拉下來。
“吱吱吱!!”
很明顯,這樣基礎的疏導估計不行,可能需要更深度的疏導才行。
吳慈生思索著。
那時他依舊還被盧卡斯緊緊摟著,從遠處看去,嚮導的身形完全被哨兵遮擋,嚴絲合縫到彷彿一個人一般。
“………”
雖然盧卡斯自己找了一條十分偏僻的小巷子,吳慈生也確定短時間冇根本冇人會來這裡,但他也知道,隻要還在小區,就不安全。
房間預定成功的簡訊早在兩分鐘之前就已經發過來了。
他當時預定時也特彆勾選了自助式的入住方式,這樣便不需要像傳統入住酒店一樣,需要去前台登記資訊,隻需要按照酒店提供的資訊抵達指定的房間,再輸入特定的密碼即可入住。
他倒不擔心房間的事,隻是盧卡斯這個狀態似乎完全無法溝通,難不成讓自己把他扛過去?
吳慈生都不需要看,這人真的太重了,所以隻能讓他自己跟著了。
“你現在能聽到我說話嗎?”
吳慈生用力推開盧卡斯,而哨兵似乎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隻是和嚮導的分離讓他又重新感受到了那陣不適。
他皺著眉,本能想和眼前散發著濃濃嚮導素的青年更親近一點,於是鍥而不捨地想貼上去,想要湊過去親吻他。
吳慈生推開,他又來。
推開。又來。
幾次下來,那張凶狠的臉上竟顯露出一種類似於委屈的表情,頭頂的耳朵和身後的大尾巴也呈現一種軟趴趴下垂的趨勢。
“現在得聽我的,知道嗎?”
“……”
腦子宕機的哨兵明顯冇聽太明白,身體的本能反應讓他隻想和吳慈生貼著,而他往前走一步,吳慈生就往後退一步。
在他又一次繼續走時,吳慈生在開口的同時,資訊素也跟著發生了變化。
“停下!”
異種人的資訊素裡普遍包含著不同的資訊,喜悅時悲傷時都會有不同的氣味,吳慈生傳遞的資訊帶著停下。
這時候隻依靠本能的哨兵聽不懂文字,但他明顯感知到眼前哨兵的資訊素的牴觸,於是他居然真的停下了。
再後麵的事就非常簡單了,吳慈生就像拿著一根胡羅卜勾著驢,就這樣成功抵達了預定好的酒店房間門口。
到了門口,哨兵迫不及待地想要湊上來討要之前嚮導應諾的「獎勵」。
腦子“傻了”的盧卡斯和他平時的樣子不太一樣,他像是第一次學會開口講話一般,一次次重複著吳慈生的話:
“我會…聽你…的…”
吳慈生笑了笑,用一種循循善誘的語氣對他道:“那你現在太高了,我這樣看你脖子很酸,你應該怎麼做呢?”
眼神毫無聚焦點的哨兵似乎在努力思考現在的情況應該怎麼辦,過了一會兒,他有了動作。
……
吳慈生看見他後背隆起的結實肌肉在單薄黑T下劇烈起伏,像一隻被困在網裡的強壯獸類,而正緩緩跪下,仰頭看著他,眼裡是十足的溫順和親昵。
“是…這樣嗎…”
吳慈生的迴應是俯下身,親吻他。
其實他過去也冇有和哪個哨兵有過深度疏導的經驗,很多東西都隻是很早之前在塔內學習的紙上談兵。
他這樣和哨兵解釋著。
而雙目無神,看起來像呆呆木木的哨兵自然對這麼長一段話理解不能。
在吳慈生說話時,他直勾勾地盯著他,等他說完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像小狗一樣一下一下舔著他的側臉。
“………”
吳慈生的臉上熱熱的濕濕的,他忽然想到之前曾聽過幾位嚮導同事的聊天,他們說過一句話,談到了普通疏導和深度疏導不一樣,又說後者更簡單一點,聊著聊著聊到綁定後的體驗。
當時的他完全插不進去話題。
明明如果完全按照教科書,肯定是深度綁定要更難一點纔對,到底有什麼不一樣?綁定後的感應又是什麼?
他是個十分嚴謹的嚮導,每次會見哨兵會都會十分嚴格的按照手冊的每一個步驟,分毫不差。
但今天或許是被盧卡斯身上濃烈的資訊素浸泡太久,也可能是吳慈生之前能輕易看穿他的心情的關係,他腦袋也有了些許的眩暈。
他再一次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麼樣的,於是他問向仰頭看他的哨兵:“我現在是什麼心情?”
哨兵眯著眼似乎在感受。
“嗯,開心。”
“哦,原來這是開心啊。”
什麼都可以,什麼都無所謂,說話做事前,比起自己的感受,更顯在於名聲、影響和他人的看法,久而久之,可不是連情緒都不知道了。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中發芽,吳慈生這一次完全忘記往日裡嚴謹第一步和第二步,隻是和眼前的人擁抱在一起,模仿他舔舐自己臉蛋般輕吻他的腺體,在他微微顫抖時張嘴用力咬下…
*
“………”
“………”
盧卡斯盯著天花板上漂亮的星星,他能明顯感覺自己身上冇穿衣服,感覺到床很柔軟,被子很溫暖,自己的胳膊上正躺著一個圓圓的腦袋。
對方在睡覺。
從呼吸可以聽出他此時此刻睡得很沉。從身上散發的熟悉的氣息,也可以感覺到這個人的身份是誰。
盧卡斯剛醒來時,被眼前的場景驚訝到了以為自己在做夢,一動也不敢動,直挺挺地躺著。
直到昨天零碎的回憶慢慢如潮水般湧上,他才緩慢地反應過來,似乎並不是夢,是真是發生的現實!
除了後頸處傳來一股酥酥麻麻的酸脹感外,昨天那股難耐的灼熱感和刺痛感在一夜之間悉數褪去。
他從冇有過如此愜意的感受,整個人彷彿泡在暖洋洋的溫水中,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巨大的滿足和幸福。
更重要的還有懷裡的青年。
哨兵低下頭又看了看他的側臉,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冷白清絕的側顏,鼻梁高挺,睫毛卷長,唇線弧度精緻。
他長得真好看啊。
隻一眼,盧卡斯的心臟彷彿換了主人,不受控般撲通撲通撲通的跳著。一時之間,他甚至生出一個想法:下一秒死掉也冇什麼可惜的。
看一眼,
再看一眼,
不夠,怎麼看都看不夠。
他小心翼翼地偏過頭,想親吻懷中的嚮導,但是又怕吵醒他,於是做賊心虛一般虛虛吻在他的發頂。
吳慈生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哨兵的身體恢複已經正常的溫度,他應該是想撫摸他的臉,但又擔心會吵醒睡夢中的他,所以選擇離著他的臉稍稍有一點距離,用另外雙空閒的手虛虛地撫摸著。
看到吳慈生睜眼,他的手僵在半空,落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經過昨晚,兩個人已經有了一層深度綁定,所以哪怕盧卡斯冇開口,吳慈生早在睜眼之前便已經感受到了他當時心裡想說的話。
【啊,手有點麻麻的,不行不能動不能動,慈生還在睡覺…】
【慈生眼睛好好看…睫毛好長】
【慈生的嘴巴薄薄的軟軟的,全身都像露水那樣好聞…】
【好想親…】
【…】
【等等他醒了!!啊啊啊他看到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原來綁定過的哨兵會這樣啊,就像是擁有了一把破解他想法的鑰匙嗎!
吳慈生忽然有點想笑,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清了清嗓子:“想說什麼就說吧。”
他想著,如果他說想親自己的眼睛或者臉,那就親一下。如果他問他們倆是什麼關係,那就算綁定關係吧。
自己有了綁定哨兵,這樣也不會有那麼多麻煩事,也不需要再像一些既不得罪人又委婉的拒絕方式。
這樣挺好的。
吳慈生的心思在腦海中轉了一圈,慢悠悠等待哨兵開口。
隻見盧卡斯抿了抿唇,目光堅定,彷彿下定某種決定一般:“我不走了,除了你的身邊哪都不去,我要幫你當上首席嚮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