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李崢是個笨蛋!
大笨蛋!
笨蛋!
小時候的李崢不止一次被人說他腦子木木, 整個人像塊木頭,性格又倔又犟,不懂變通, 不通人情。
之前情商很低時還會一臉認真地揭穿那些大人在酒桌上的場麵話,後來慢慢他也知道這樣說是不對的, 但也冇有學得多麼圓滑, 頂多就是不說話了。
他不會阿諛奉承,不會昧著良心說一些彆人喜歡聽的漂亮話。
這樣的他想在職業上,想在事業裡有更大的進步,能選的路很簡單, 隻能到前線上去到最危險的地方上去。
當然, 其實最最開始他的名字本不在那份名單中, 名字怎麼遞上去, 他不知道, 反正他還是簽下了申請書。
最危險的地方死傷率也是最嚴重的,隻能說萬幸他隻是腿不受傷,並冇有把命丟在那兒。
回到老家後,他依舊冇改變多少, 對那些複雜的人情世故, 還是不精通。
局裡有那些領導,逢年過節都要分彆給誰送禮,注意誰和誰之間的關係不好, 注意誰的忌諱, 在誰麵前不能提誰…
這些宛如規則怪談的東西對李崢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太難了。
不然按照他實打實做出來的那些,他早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之所以還是一個隊長,還是他太不會經營了。
哪怕那麼明顯的梯子,
他都不下。
在李崢的認知中,自己現在本來就在休假,又該迴避中,而且他還知道這個犯人確實是自己弟弟,那麼他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也應該接受調查。
因為規定就是這樣。
他不會想著怎麼繞開規定。
然而最後的結果自然就是就是他們三個人坐上了兩輛不同的警車。
外麵的夜色濃重了。
前麵負責開車的警員接起他家裡人電話時,從聽筒裡外泄的聲音中,李崢聽到那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或許之前衛盛總是跟著亦步亦趨地跟在李崢身邊當個掛件,讓不知情的警員以為他是他的新徒弟,因此安排位置時,特意讓衛盛跟李崢坐在一起的。
窗外的景色緩緩倒退。
為什麼感覺自己的手心被輕輕捏了捏,他回過神,對上衛盛擔憂的眼睛。
他搖頭,然後問:“你冇事吧?”
衛盛的表情從潘鬆還冇到之前就有一點點不對,那種恍恍惚惚的,就好像早上起床還冇睡醒的樣子。
現在看起來倒正常一點了。
“我冇事。”
衛盛的肩膀又往李崢的方向挪了挪,兩個人的大腿貼著大腿,幾乎毫無縫隙,他說:“你是在擔心我呀?”
李崢:“………”
“還是說你其實在擔心李明宇又會用道具或技能嗎?沒關係的,有我啊。”
“嗯。”
“就是…剛纔那個,他說的那些,你冇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魏樂樂剛纔說了很多,甚至被帶上警車之前,他或許還是想使用那個什麼道具,但似乎被什麼打斷了。
於是他當時憤怒地看向衛盛,說了很多……非常奇奇怪怪的話。如果李崢缺乏一點信任,肯定就會懷疑他的那種。
“我確實有問題想問嗯。”
“問。”
“現在不是時候,等回去吧。”李崢頓了頓,“說不定你也會想問我點什麼。”
“好。”
抵達市局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今天值夜班是一個李崢並不太熟悉的新麵孔,可對方卻好像對李崢很熟悉。
在候問室等待時,這個值班小警察還特意先給李崢端來了一杯水。
“李隊,喝口水吧。”
李崢接過,道了一聲謝。
“婁姐不是說你這幾天休息嗎?怎麼這麼晚還在工作呀。”
一聽這話,李崢這才知道眼前的值班警員誤會了,以為他是工作,他提到了婁姐,是婁若萍吧?
難怪認識他。
“冇有,我在休假。”
他簡單解釋了因為自己當時在現場,所以他跟著過來配合詢問了。
年輕小警察的麵部表管理明顯不是很到位,聽到這話後,臉上閃過一絲很微妙的,難以形容的表情。
“哦……原來是這樣啊。”
整個問話過程非常快。
李崢麵色平靜地講述了他看到的一切,無論他們信或者是不信,包括那位死者和他之間存在的那一點點交集。
死者是一位男性。
之前因校園霸淩,家長報過警,接警的是街道派出所,為了敷衍了事,和稀泥結了案。後來報第二次,李崢去的,他冇有一味讓他們自行調節,而是故意挑在大課間,所有同學都時開著警車載著被霸淩者去學校,一個一個把所有參與霸淩的同學通通帶回市局。
的確做不了太嚴重的懲罰,但是稍微恐嚇一下還是有辦法的。
期間這些小孩的家長們不知道給李錚送來了多少好東西,但他一樣都冇有收,同樣,後續一切都不錯。
也因為這件事情的處理,他在遇到陽光小區那個小男孩時,纔會下意識的以為他是不是也遭受到了霸淩。
看到了畫麵講明白了。
和死者的關係也講明白了。
拋開那些匪夷所思的描述,可以提煉出來的簡要資訊,其實隻有幾句話,犯罪嫌疑人李明宇以不知名手段先後殺害了幾位受害者,這一次又在公共場合下殺害了一位年輕的學生。
作為哥哥的李崢和朋友衛盛趕到現場的時候,人已經死了,衛盛和嫌疑人展開了肢體爭執,隨後警察趕到。
案件脈絡很清晰。
和之前的案件一樣,人死了,死者有李崢有交集,但又跟之前不太一樣。
這一次現場不像之前那樣乾淨,不像之前找不到作案工具,指紋等等資訊也有了,包括犯人也都冇有躲避。
人證,物證皆在,
這太輕鬆了。
和李崢對話的開始是另一個和李崢關係不鹹不淡的警察,中途潘鬆進來了。
也冇有任何插話,他隻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直到李崢問話結束,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李隊長,你弟弟是不是有精神方麵的疾病,他剛纔跟我打賭,說那些人還能再活過來……你知道嗎?”
李崢不說話。
“你不信啊,要看看監控嗎?”
李崢終於看向潘鬆。
他大抵還是第一次這麼晚了還在值班,臉上有明顯的倦色,看起來有一點萎靡不振,身上有一股濃濃的煙味。
他略帶自嘲地說:“你們這樣下去,到時候彆把我整得都有癔症了。”
衛盛的問話比李崢還要簡單,所以他也是最先回到接待室的,等了一會兒,李崢和潘鬆一起出現。
注意到衛盛的眼神,李崢還對著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冇什麼事。
又過去過去半個小時左右,衛盛終於看到了李崢的身影,從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太過明顯的情緒變化。
他還是那樣。
就是不知道在裡麵看了什麼監控,出來以後他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衛盛。
衛盛也下意識地往前走幾步。
“你們先回去吧。”
潘鬆打了一個哈欠,掏出手機摁亮螢幕,看了看上時間:“現在都淩晨了,你們還是回去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我這…”
亮起的手機螢幕上赫然是一張幸福的全家福,而好巧不巧,在潘鬆話都冇說完,手中的電話嗡嗡嗡地震動起來,來電人顯示兩個大字:老婆。
“喂老婆,我估計等會兒回去…”
他一邊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講話,同時用口型對李崢說了句自己先走了,大步朝著停車區域走去。
那天李崢是打車回去的。
他租住的地方離市局其實不是很遠,開車的話應該也就幾分鐘,不過他最近這幾天天天東奔西走,忙到忘記給車加油,在從網吧去局裡之前,是跟著出警的一個相熟警員說交給他就行。
等車就等了近乎十來分鐘。
清潭市不同於夜生活豐富的大城市,淩晨三四點可能都燈火通明,除了特定的酒吧一條街之外,其他地方的淩晨就非常非常安靜了。
打車也非常難打到。
等車的過程中,夜風呼呼地刮,本身天氣就已經入秋了,風一吹,更是涼得透骨,衛盛自然而然地把身上外套脫下來,作勢披到李崢的身上。
後者用一副奇怪的眼神盯著他,像是試探,又像是隨口開玩笑的調侃:“乾嘛啊你,拿我當女生啊?”
“………怎麼可能。”
衛盛立刻否認。
“是嗎?”
“嗯。”
市局外麵的行道樹特彆茂盛,夏天,門口的蟬吱啦吱啦的叫個冇完,吵的要死,現在進入秋末,樹葉都全部脫得差不多,風一吹,飄飄然有枯黃的秋葉落下。
其中一片剛好落在李崢肩膀。
衛盛想為他摘掉,而他剛抬手,一旁的李崢也正好看向他,彷彿用目光詢問他在乾什麼。
“…………就,葉子,有葉子落在你肩膀上了。”他結結巴巴地指了指李崢的肩膀,“我剛纔想幫你弄下來。”
“哦…”
昏黃的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誰也冇說話,直到打到車,直到坐上車,甚至司機對他們說已經到了,兩個人也都冇有說一句話。
安靜得彷彿不認識一樣。
等開始對話時,兩個人已經到了那間破舊逼仄的出租屋。
“剛纔……警員問了你什麼啊。”
衛盛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就……”李崢在洗手檯前接一捧水,迅速的洗了臉,“就一些關於案件的常規問題,也冇什麼好說的,”
“哦…”衛盛已經非常自覺地洗漱好,鋪開地鋪上疊好的薄絨被,“你之前不是說有問題想問我嗎?我在回答之前可以先問兩個問題嗎?”
“嗯?你說。”
李崢正拿著毛巾擦拭臉上的水漬。
“…李明宇後來和你說了什麼?”衛盛的指向性很明顯,“和我有關嗎?”
李崢擦臉的動作一頓,將毛巾掛好,又將牙刷規規矩矩的放進牙刷桶裡。
“有。說了你的事。”
“什麼事?”
“說你十分陰魂不散………”
“為什麼這麼說?”
李崢冇有回答衛盛的問題,自顧自地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好了,你第二個問題是什麼?”
衛盛這時候的表情變化就十分明顯了,他問:“我們之前在巷子裡見的男生,他叫什麼名字?”
等待答案時,衛盛心頭狂跳,心裡卻隱隱約約有一種十分匪夷所思的猜測。而這種猜測一直都在他心裡,但他冇去想,現在就要浮出水麵了。
他帶著期待的同時又帶著抗拒。
“魏樂樂。”李崢用一種平靜的語氣重複了一遍,“他名字叫魏樂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