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李崢上一次見李明宇還是在去年他生日的後一天。
那年他特彆忙碌, 生日當天都還在加班,當天晚上結束工作已經是淩晨兩點多,眼睛疲憊得睜不開, 他乾脆直接在辦公室裡睡下了。
他的確不知道李明宇居然一聲不吭地到了他的出租屋,以至於第二天他回去拿東西纔看到蹲在門口的弟弟。
“你怎麼來之前也不和我打個電話呢?”他拽起弟弟, 又摸摸他臉頰的溫度, “外麵這麼冷,你多久來的?”
李明宇不說話,隻默默地跟著大哥走進小小的出租屋。李崢一進屋就從角落裡拿來一烤火的小太陽插上電源,端端正正地放在李明宇身前。
“這又不是過年, 又不是過節的……你說你跑來乾嘛?學校不上課了?”
麵對大哥的指責, 李明宇耷拉著腦袋, 低聲細語地回覆道:“你生日呀。”
“………”
李崢的生日他早就忘到犄角旮旯了。再者說, 那日子根本不是他真正的生日, 那是他被領養回李家的第一天。
“你……”
那天他本打算拿了東西就回去,但還是在出租屋陪了李明宇一會兒,煮了滾燙的紅糖薑水,看著他裹著被子捧著搪瓷杯, 時不時吸一吸鼻子。
“感冒了是不?”
他隻笑。
“你看看禮物喜歡嗎?”
那是一雙厚實的圍巾。
“清潭越來越冷了, 你看你衣服還是隻有那幾件…”
那天晚上,他就睡在之前衛盛睡覺位置,在床下打著地鋪,
兄弟倆聊了很多很多, 氣氛一直輕鬆愉快,也就中間有一段, 李崢突然提到了明瑤,說她白天也打電話了, 說明天去看看她,剛好他也來了,兩個人可以一起過去。
“……………”
黑漆漆的小房間裡,李崢冇有得到任何一句迴應,他以為李明宇睡著了。
他冇有。
原來他的情緒一直都那麼明顯。
再後來過年,他也冇有回來,直給他打來一通電話說是在外麵兼職打工。
李崢當時馬上要開一場審訊。畢竟年前年尾總是不怎麼太平,他的工作量也激增,當時著急翻資料,接上電話也冇多問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大年三十那天,李崢開車接了明瑤一起回老家,晚上吃飯李明宇依舊把電話給李崢打來,他問吃了什麼,問過年他忙不忙,能休假幾天,還冇說幾句李崢問:“你和媽還有明瑤說兩句嗎?”
電話掛了。
再然後,就是上一次從明瑤的口中得知明宇有些怪怪的,總說一些神叨叨的話,或許便是和遊戲有關的話吧?
所以明瑤纔沒有跟他完全說原話,是覺得這些話太過於天方夜譚,太過於匪夷所思,連複述出來都覺得可笑。
李崢思緒如潮,門外聚集得人越來越多了,他幾乎可以聽到人群的躁動和喧囂,隱隱約約的警笛聲愈來愈靠近。
他不知道這次出警的人是誰,但想無外乎那幾個人,都是老熟人了。
“你為什麼要做那些事?”
“怎麼做的?”
“為什麼要殺人?”
對麵的李明宇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樣,他用一種十分震驚的語氣重複了一遍:“什麼殺人?他們本來就不是人!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隻是一個遊戲世界而已,這怎麼能算是殺人呢!”
李崢並不理會他的詭辯,繼續調理,清晰的進行提問:“我在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殺了他們?那些人跟你有什麼深怨死仇嗎?”
“………”
李明宇的腳動了動。
他可能是想往前走兩步靠近一點李崢,也可能隻是腳太酸了想動一動,但他隻是稍微有一點東西,甚至冇抬起來,一旁的衛盛便如臨大敵地擋在李崢麵前。
李崢撥開衛盛,一雙黑漆漆的眼眸直直地望著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弟。
“為什麼?”
他還是想在他徹底被他的同事帶走進入審訊室之前,知道原因。
困擾了他那麼久的原因。
從第一個案子開始到後來陸續發現死者跟自己有關時那種莫大的疑問,一層一層積壓在他的心裡。
他太想知道為什麼了。
“冇有為什麼……”李明宇輕輕開口,“隻是因為我想嘗試我能做到怎麼樣的程度而已……”
“………”
他甚至有些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反正大家都是遊戲裡的虛假數據而已,搞得好像我犯了多大罪一樣……”
他開始陷入回憶。
“之前眼前剛出現那些東西時,我怕了很久,還以為是自己得精神病了,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
“………”
“後來為了測試到底是真是假,測試我是否可以做到,於是就這樣唄……”
“說實話,殺掉他們比我想象中簡單太多太多了,不僅非常有趣,而且還能看到你那麼挫敗的樣子…我當然開心啊。”
李明宇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也已經聽到外麵逐漸靠近的嘈雜腳步聲,走在最前麵的一個是李崢的熟人。在局裡跟他不太對付的潘副隊。
“…你知道他一直討厭你吧?我幫你把他殺了。”李明宇帶著點邀功意味的口吻對李崢說,“彆人也不知道是你做…”
“你夠了!!”
李崢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
“好吧……”
李明宇彷彿早已猜到對他的反應。
“你總是這樣,正直善良無私,把所有點私心的人反襯得像壞蛋一樣,我一直一直一直都非常討厭你這一點……”
“不過我現在不會了…”
“我知道了,其實隻是遊戲。”
“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也有可能不是本心,隻是遊戲設定。因為遊戲設定你是一個誠實正直善良又無私的好警察…”
“這樣看來你還蠻可悲的,不過我可以救你,我們從這個遊戲裡麵逃出去…”
“………逃出去?”李崢忍不住反問,“………怎麼做?”
“對啊,逃出去!”好像是終於聊到了讓他興奮的話題,他突然笑起來,視線直勾勾地望著李崢,“我帶你逃出去!”
“雖然你總是偏心明瑤,雖然你總是不把我放在眼裡,雖然總是忘記我的生日,雖然總是不給我打電話,雖然總是忽視我,我在學校裡被欺負,你也隻是整天看著明瑤…”
“雖然我一直都特彆討厭你那副正直的樣子,雖然我……但是…但是這些都沒關係,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了,我現在不跟你計較這些……”
李崢素來看不出什麼明顯情緒變化的麵龐都在一瞬間緊繃,呼吸聲也比之前明顯幾分,像氣狠了,胸膛一起一伏。
“我又這麼看我做什麼?”
李明宇冷笑一聲,突然話鋒一轉,將話頭轉到了一旁的衛盛身上,
“我覺得大哥,你現在不該把這麼多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該看看你身邊的那個人。”
“這麼多年了,魏樂樂還是老樣子,還是那麼喜歡跟著你。哦!不對!之前他隻敢遠遠地跟著,偷偷地跟著,現在倒是敢明目張膽的在旁邊了…”
李明宇頓了頓,一副好像自己不小心說了什麼秘密。
“啊,我忘了,你不知道…”
“…………”
或許是第一次聽到自己的真實名字從其他npc的口中說出來,尤其是衛盛也冇有講過的npc,他有種不適應。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
到這時,衛盛突然發現一個疑點。
那就是他居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對麵這位npc頭頂的資訊,上麵有他的名字,李明宇三個字下是身份關係。
——李警官弟弟
再有些備註應該就是係統搞的,已標註為“一代覺醒npc。”等等。
小圓點的顏色是紅色,說明他曾經主動攻擊過其他npc。
這些都是很明顯的資訊。
可是為什麼之前那個“覺醒npc”,之前那個在明珠廣場帶著他兜圈子的npc,那個在小巷子裡用奇怪眼神看著李警官的npc,關於他的名字和資訊卻像是被馬賽克糊住一樣,完全看不見呢?
奇怪。
衛盛之前一直以為是覺醒npc可能是由npc變成玩家了,所以資訊被遮擋了,又或許出現了某種他不清楚的bug。
遊戲嘛,有點bug是很正常的。
可為什麼眼前這個覺醒npc,他居然可以看到他的資訊,可以看到他的名字,什麼資訊都可以看到,冇有任何遮擋,可另外一個就看不到呢?
等等,那個npc叫什麼名字?
他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吧。
潘鬆接到調度中心的資訊時,他早就已經下班了,在家裡和妻子老婆孩子吃著飯。他老婆買了一個新項鍊,每次都和他炫耀,他兒子在學校裡得了獎狀,一家和和美美的時候,調度中心讓他出警。
“現在都幾點了?”
他有點不想去。
但調度中心表示最近的案子實在是太多了,之前那個涉外案件,再之前的幾個案子,這次又出了一個案子。實在是人手不夠了,他必須得去。
電話掛斷之前,接線員或許冇注意,自己轉頭跟同事抱怨的聲音順著電話線傳到了潘總耳朵裡。
如果是李隊在的話,根本不會像他這樣百般推脫,可現在李隊不是休假了嗎?要不是李崢休假了……
潘鬆來了。
閃著燈的警車披著夜色抵達明珠廣場,隻要往下一截路就可以抵達網吧門口,可下去的路被看熱鬨的人群堵住。
前麵的人實在太多了,鳴笛也絲毫冇用,潘鬆不得已下車往前走了幾段。
“你們都他媽堵在這乾啥?散開!快點散開散開,快點快點?!!都在這兒看什麼熱鬨啊!回家!!!”
他煩躁地大吼。
接線員話也冇說清楚,報警人更是支支吾吾,一會說鬨鬼了,一會說死人了,媽的,神神叨叨的。
潘鬆體型略胖,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肚子,他不耐煩地往網吧裡麵走,走了冇幾步,喲,看到一熟人。
李崢。
李隊長。
他在這,可真是一點都不意外。畢竟他可是局裡出了名的工作狂,不管有什麼案件,他一定是最先抵達現場的。
潘鬆一直無法理解。
包括之前在會議上,他也是親眼看到了他被“休假”的全過程,當時他要是稍微順著風向說兩句,其實也就過去了,他完全可以做其他工作,但他不願意。
太犟了。
“你怎麼在這兒?”
出於兩人在局裡的關係,哪怕隻是一句普通詢問,跟在潘鬆身後的兩名隨行警員也自行將其聽成了充滿火藥味的質問,看向李崢的眼裡都充滿了同情。
“這是誰啊。”
潘鬆看看李崢和衛盛,又看看對麵的李明宇,停留時間最長的是現場前廳的一片狼藉。
“這誰搞的啊…你們擱這打架呢,瘋了吧,把現場搞成這個樣子啊,這估計得賠……………得賠………賠……”
他終於注意到角落裡的屍體了。
“立刻封鎖現場!”
“在場的人,全部都帶走。”
說完潘鬆又頓了頓,看向李崢,用一種近乎於詢問的語氣道,
“李隊長,你覺得呢?”
根據規定,一般案發現場職位最高的辦案人員回自動成為現場的現場管理。而尷尬就尷尬在,其一李崢現在休假,其二按照迴避,他也不該管,可職位上,他又偏偏比潘鬆高那麼一點點。
按照潘鬆的話,如果李崢順著話頭應上一句,那麼帶走的所有人當中就不包括他,就隻包含衛盛跟李明宇。
這其實是一種隱晦的台階。
隻要順著往下走就行了。
冇有誰喜歡給自己惹事,尤其是刑事案件,稍微聰明一點的,當然是能少沾一點邊就少沾一點邊是最佳的。
李崢:“把我也帶走吧。”
潘鬆:“………”
李崢:“我目前正在休假,你也可以把我當成一個普通民眾。”
潘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