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104

【VIP】

李崢醫院一共待了幾乎一個半小時, 其中五分鐘的時間跟醫生瞭解病人陷入昏迷的原因以及甦醒可能性有多大，剩下的時間幾乎都是在和劉瑩瑩的家屬溝通。

他耐心地安慰著哭泣的一對夫婦，告訴他們人冇事就是萬幸, 醫生都說了等腦部淤血消散了就好了，況且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呢, 一定要振作起來。

旁邊那個頭上頂著胡輝的npc也跟著安慰著, 一來一回說了十來二十分鐘，纔將兩位老人的情緒一點點安撫下來。

李崢又耐心地囑咐他們什麼時候可以拿上哪些證件去哪裡申請幾份補貼，包括這件事可以拿那些補償等等。

目前案件還在調查中，餐廳老闆雖然不是造成事故的凶手, 但作為場所主要負責人, 顧客在店內發生意外, 按照規定自然也要負一定責任。

這些相關事宜, 兩位老人都完全不懂, 全都認認真真地聽著李崢講。

衛盛在旁邊看著，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李警官像一個停不下來的陀螺一樣, 忙了一整天了。

他的嗓子…

很痛吧？

衛盛特彆想要過去幫忙李崢, 並且他也真的去了，不過是被李崢拉開。

“你姓李？我記得你，記得你。你和我瑩瑩是一個班的吧。”

婦人拉著他的手, 儼然一副陷入回憶的樣子, “那時候瑩瑩回來和我們說過你，我之前去給瑩瑩開家長會時也經常聽到老師提起你, 說你是個好孩子啊…”

李崢的唇緊緊抿著。

旁邊的衛盛清楚知道這是他這是心情不好，哪怕他並不是凶手, 但他似乎也充滿了自責。

衛盛開始有點怨恨那個名字被馬賽克的npc。

倒不是他多麼有道德，認為他不該做這樣的事情，他隻是覺得他做這件事情居然影響到了李警官！

如果是自己的話……

從醫院裡出來，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胡輝本來還說著和他們一起吃個晚飯。

地方約好了，菜點好了，兩個曾經的老同學還講了一些他們上學的事，不會，還說今天晚上怎麼也得喝一點，結果還冇等服務員上菜，他突然接了一通電話。

應該是家裡的老婆打來的。

隱約能聽到有女聲問他什麼時候回家，說肚子不太舒服還是怎麼了，他立刻起身焦急地問怎麼了，急匆匆地拿著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真時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我家裡……唉，下次，下次再聚吧。”他一邊接電話一邊對他們擺手，“你們先吃著，單我已經買了。”

包間裡剩下兩個人。

一片安靜。

沉默了一會兒，依舊還是衛盛率先開口，他提到了剛纔胡輝說到一半，還冇展開說完的話題。

“你高中時還談過戀愛啊？”

遊戲和漫畫乃至後續的彩蛋資料裡可都從冇有提過李警官還談過戀愛。

上麵隻說李警官在上學時是優等生班級裡的學霸，他以為他是那種隻知道學習的木頭呢。

居然…還…早戀？

真是不敢相信。

李崢正要開口，包間的門正好被人從外麵敲響，服務生的聲音透過薄薄的門板十分清晰地傳來。

“咚咚咚——”

“你好客人，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現在可以上菜嗎？”

衛盛應聲：“上吧。”

他們選的是一家連鎖火鍋店，菜是前麵就點好的，都是胡輝在點菜，具體也不知道都點了些什麼。

現在他走了，看著如流水般被端上桌子的菜，李崢用沙啞的嗓音問：“後麵還有嗎？”

服務生露出十分標準的笑容：“還有的，先生。”

“………”

菜全部上完時，那張大桌子已經擺不下，有幾盤還是摞起來的。

李崢想開口想問這些東西能不能退掉一部分，或者可不可以打包帶回去，但這樣的想法還冇從喉嚨裡冒出來，旁邊的衛盛像是擁有讀心術，一般率先替他問了出來。

“這他媽也太多了吧，我們兩個人怎麼吃得完啊？這能退掉嗎？”

服務生笑了笑：“抱歉先生，你們這一單已經結算了，係統那邊已經進行封存，所以不能操作退單。”

“那打包總可以吧。”

“…這個可以的。”

“後麵再冇有菜了吧？”

“冇有了。”

“行，那你下去吧。”

看著服務生離開，衛盛從口袋裡摸出一顆什麼，飛快撕開後，將裡麵一個圓滾滾的東西遞給李崢。

和上午時給他買的一模一樣。

應該是有各種水果味的。

上午他給了他一顆青檸味兒的，現在這一顆，看糖的顏色，想來應該是甜橙味的吧？

“諾，吃顆潤喉糖吧，你今天說了那麼多話，嗓子肯定不舒服吧。”

李崢接過，放進嘴裡含了一會兒，甜膩的甜橙味瞬間瀰漫整個口腔，過了一會兒，刺痛的嗓子才稍微好了一點點。

那句本該在審訊室門口、在辦公室問出口的話，再次浮現到李崢的心頭。

“誒，這個燙一會兒就能吃了。”衛盛將一塊熟透的肉夾到李崢的碗裡，“現在還有點燙，你等晾一晾在吃。”

李崢嗯了一聲。

那句問答最一次還是冇有問出口，從李崢嘴裡冒出來的反而是之前那句被服務生敲門打斷的，無疾而終的問題。

“我高中時的確談過一次。”

這話立刻吸引了衛盛的注意，他挺下了下菜的動嘴：“什麼樣的？”

“那時候……”

李崢以前的確一心隻在學習上，畢竟家裡那樣的情況，隻能更加早熟，不過他從小到大的異性緣倒還挺不錯的。

小學時就有女生會主動挨著他坐，邀請他一起玩過家家，扮演裡麵的爸爸，初中還收到過情書，高中談的那一次與其說談戀愛更像一種半推半就。

蘇馨月主動追的他，這是整個十二班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不然以李崢這樣低調的性格，不是那種談個戀愛就喜歡搞的滿城風雨人儘皆知的人。

說喜歡嗎？

其實有一點吧。

畢竟從蘇馨月的名字就可以聽出，那時一個從城裡來的大小姐。在清潭這樣的小地方，她居然會跳芭蕾舞誒！

雖然人是隔壁班的，但一點都不妨礙十二班對這位女神的各種討論。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城裡來的。大小姐怎麼會看上當時悶葫蘆一樣的李崢，包括李崢自己都不知道。

在一起後，他也會學著和班裡其他小情侶一樣，偷偷傳過幾次紙條，也曾在週末放假時提前幾個小時出門去約定的地點一起逛街，在飲品店為她講解題目，不經意碰到手背都會臉紅半天。

不過後來由於戀情被髮現，蘇馨月被家長逼著和李崢分了手，當時兩個人還約定要考同一個城市的大學呢。

隻是後來……

在高一下學期談戀愛應該是李崢循規蹈矩的青春期裡做過最叛逆的事，以至於過去那麼久再想起來都覺得美好。

“我和她高一下學期在一起的，嗯…高三上學期分手，後來慢慢冇聯絡了。”

李崢寥寥兩句講完了自己的初戀，對麵的衛盛表情格外奇怪，他低頭往鍋裡下著蝦滑，眼睛並不看向李崢。

“你有照片嗎？”

“以前的手機裡有，後來我上大學換了手機，照片冇存過來，不過班級群裡應該會有吧？你看這個乾嘛？”

“長得怎麼樣？”

“挺漂亮的。”李崢如實道，“是我們當時學校裡最漂亮的女孩子。”

“…………”

“…………”

鍋裡煮開了，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火鍋味，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出於一種職業習慣，李崢對他人的表情變化十分敏感，還能清出看出對麵青年的心情似乎格外沉重。

最後那句本該在審訊室門口、在辦公室裡、在去醫院的車裡、在火鍋店裡問出口卻被無數次嚥下去的話，等真正說出口，是在淩晨4:32。

房間裡一片漆黑，半夢半醒間，李崢麵朝著床下的黑影，終於那句將積壓了一整天的話吐了出來：“你是誰？”

你到底是誰？

你的真名叫什麼？

為什麼一直在我身邊？

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下一秒，黑暗中的影子動了動，躺在地鋪上的青年睜開眼，眼裡毫無睡意，他也目不轉睛的盯著床上的那一團黑影。

“我之前的話確實冇有騙你，我的確是來救你的，你的確會死在未來的某一天，會因不知名原因落到河裡死掉…”

“我來到你身邊的確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救你。這個我也冇騙你。”

他隻是隱瞞了一部分。

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畢竟在漫畫裡很多npc在覺醒後反應都十分激烈，瘋了什麼的太多了。

雖然他知道李警官的心態不可能那麼脆弱，但他很怕，非常擔心。

“我之前的確對你隱瞞了些東西”

“但你要相信，我絕對不是有意隱瞞你，絕對冇有存在任何惡意……”

他隻是因為太擔心了，所以當時才說什麼自己是重生過來救他的，這樣最起碼比到遊戲裡麵更可靠一點。

但是今天下午，在走廊裡盯著緊閉的審訊室大門時，他突然非常後悔，他覺得應該由自己告訴他纔對。

衛盛開始原原本本的講。

李崢也認認真真的聽。

房間實在是太黑了，好幾次都讓衛盛產生了一種房間裡隻有他一個人的想法，而每當這時，黑暗中李崢的迴應又會提醒他，他的身邊還有一個人。

是啊，他正在李警官的屋子裡。

這個房間裡到處都是李崢生活過的痕跡，他的出租屋，他的臥室，他的床單，他的枕頭，他的枕套……

在這種氣氛下，衛盛整個人顯得無比放鬆，他開始從遊戲講起，又講到漫畫劇情，說著說著又提到了自己。

他說他的名字其實不叫衛盛，年紀不是二十歲，關於另一個世界的生活他匆匆幾句話就略過了。

他說他的生活其實挺幸福的，兩位養育者感情好，對他也好，開明且溫和。

他們從不會打壓他，不會控製他，會尊重他的個人意願，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養育者。

他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玩什麼玩什麼，想幾點睡就幾點睡。

十幾歲的他做了很多在同齡人中算是比較出格的事情，飆車呀，打架呀，穿孔呀，這些全部都做過。

而在這些離經叛道的事情都做過一遍之後，他又開始覺得無論什麼都索然無味，後來開始宅在家裡打遊戲，消磨時光。

他說他其實很小氣，雖然將家裡情況可以，但很少像其他富二代一樣熱衷在遊戲充錢。他玩遊戲很少充錢。而他第一個充的遊戲就是有李警官的那一款。

他說因為那個遊戲和書籍在他們那邊特彆火，出了很多顏色的周邊，他還買了很多很多李警官的周邊。

“周邊？”

李警官發出圈外人的疑問。

“就是印著你圖片的一些…嗯……紙片、塑料、鐵片等等，因為廠商不出你的毛絨，所以我還自己去定了好多…”

“這有什麼用？”

“看著心情很好啊。”

“哦……”

他那個世界到這邊來時，他可是跟係統討價還價的好一通，目的就是想把自己之前賬戶上的錢帶過來。

可以說非常長一串了。

他還提到遊戲機製。

像之前那種毫無痕跡的做法是一種道具效果，但這個道具屬於是高階道具，玩家最開始是冇有這些道具的。

如果玩家一開始能做到毫無痕跡，那這個遊戲就冇有可玩性了，也一點不好玩了。遊戲裡的玩家如果殺npc了，需要通過購買物品來隱藏自己的蹤跡，尤其在新手村，幾乎不能使用高級道具。

至於那些覺醒的npc…

衛盛猜測由於他們並不是玩家，所以覺醒後出現了bug，類似於遊戲的破解版，這才能做到這樣的完美。

他還坦白自己之前第一次和李警官見麵時，他不是坐巡查組的車過來的嗎？也因為這層的關係，不少人都覺得他一定背景神秘，有權有勢…

“怎麼跟你解釋呢？其實這也是一種高級道具的效果，但我冇有這個道具，主要是通過係統完成的……”衛盛頓了頓，“它一開始還不肯幫我，但我跟它講了一會兒道理，就答應了。”

“這個也算是很重要的，不然我怎麼能那麼快看到你？有時一個似是而非的神秘背景真的能起到很多作用。”

“…………”

衛盛似乎是真的擔心李錚聽到這些話會承受不了，所以每說一會兒就停下來觀察一下李崢的臉色，看他的神態如何，看他冇什麼異樣才接著往下說下去

“所以你現在知道了吧，我說我在你還不認識我的時候，就認識你很久很久很久了，這些都是真的！”

“我真的冇有欺騙你。”

衛盛講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李崢的立繪的那一刻就覺得很親切，覺得很喜歡他，明明劇情那麼少，明明每次台詞都差不多…

但在其他玩家的討論還在如何能殺掉李警官這個npc時，他卻隻想著如何能多跟他溝通幾句話，如何能多觸發一點關於他的彩蛋……

衛盛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說到最後他來了一句，感情本身就是毫無由來吧？有理由的話會怪怪的吧？

李崢聽後，沉默了很久很久。

“所以…你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黑暗中，李崢用簡潔的語言概括自己之前聽到的所有內容，“而我在你那個世界是遊戲裡麵的一個npc？”

“是的。”

“我們這個世界是一個遊戲和漫畫合成品，裡麵每個人都是npc，之前你見過的那個人覺醒成為玩家，可以利用一些道具做任何事情，之前的幾起案子也是某個覺醒成玩家的npc做的…對嗎？”

對！

就是這樣！

他冇頭冇尾地講了半個來小時，冇竟然被他幾句話就梳理清楚了！

李崢忽然不說話了，他坐起身，打開床邊一盞小小的夜燈，從第一層櫃子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雙喜，抖落出一根，點燃前看看衛盛，又抽出來給了他一根。

他夾著煙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又一次開口：“你真正的名字其實並不叫衛盛，那麼你在原來的世界……叫什麼？”

淩晨三四點，正是一天之中最最安靜的時候，不說話時，兩個人甚至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廉價香菸普遍帶著一股刺鼻氣味，口感更衝、更辣喉，紅雙喜算是其中口感較為柔和，菸草香氣較清淡的類型。

李崢抽菸，但煙癮不是特彆大，一般隻在遇到想不明白的難題或者心情極度煩躁的時候，癮纔會稍微比平時大一點。

他抽菸口味較為清淡，因此身上也冇有那種嗆人的煙味，有的隻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很淡…很淡…

淡得幾乎不像煙味兒，更像是雨後泥土跟青草混合的那種氣味。

“這個……”突然提到自己的名字，衛盛明顯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他親了清嗓子，“我要是跟你說了，我的真名，你千萬不要笑話我哦…”

“嗯。”

“你說真的？”

“嗯。”

“魏樂樂。”他清了清嗓子，十分好意思地說，“我真名叫魏樂樂。”

李崢吐出一口淡淡的煙霧，透過這層稀薄的霧氣，恍惚間這間昏暗的臥室好像瞬間變成了白天的審訊室。

那位許久冇見的老同學坐在他的對麵，問他會不會相信自己，李崢並冇說話，老同學繼續開口：

“我看到了。”

“他頭頂的名字，是魏樂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