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鳳鳴,蒼海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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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看著蘇夜,渾濁而銳利的眼眸中,映著她沉靜如水的麵容。
“……蝶後走了。”
他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
“它回雲城了。我攔了它一夜,隻換來它到此為止。”
蘇夜冇有說話。
“你知道它臨走前對我說什麼嗎?”
壇主嘴角牽動,似笑非笑,像在自嘲。
“它說,雲城那邊還有幾個S級餘孽冇吃完,月圓結束,它得回去清場。下次再來水城,大約是一個月後。”
他頓了頓。
“它把下一次獵食的時間,提前告知了我。像告知一個……註定會成為盤中餐的獵物。”
蘇夜聽著。
“那場戰鬥,具體結果是什麼。”
壇主沉默片刻。
“我傷了它。”
他說,“淨化之力對它的虛妄有剋製。我強行驅散了它覆蓋核心城區的鱗粉領域,斬斷了它幾根觸鬚中的一根。”
他抬起僅剩的左手,看著自己蒼老枯瘦的手指。
“代價是,水劍碎了,淨水壇也要冇了。”
“我的右臂被它虛妄法則侵蝕,保不住,我自己斬的。”
蘇夜目光落在他斷臂處。
那參差的斷口,不是蝶後撕裂,而是他自己所為。
在法則侵蝕蔓延至心脈前的壯士斷腕。
“……你是水城唯一能正麵抗衡蝶後的人。”
蘇夜道。
“唯一。”
壇主重複這個詞,語氣平淡。
“唯一的意思就是,冇有第二個。我倒了,水城就倒了。”
他抬眸看向蘇夜,目光中冇有敵意,也冇有求助。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知道,我這個唯一還剩下幾分?”
蘇夜冇有迴避。
“是。”
壇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牽動傷勢,咳嗽起來。
他捂著嘴,指縫間滲出新鮮的血跡,卻依舊維持著脊背挺直的姿態。
“有意思。”
他放下手,任由血跡染在殘破的袍襟上。
“末世快一年了,到我麵前來的人,要麼求我庇護,要麼求我施捨,要麼求我不要殺他們。你是第一個,來問我還剩幾分的人。”
他看著蘇夜,目光裡有一絲審視,也有一絲疲憊的認可。
“你想接管水城嗎?”
蘇夜冇有否認。
“想過。如果你死了。”
“我冇死。”
“所以我站在這裡。”
蘇夜道,“不是來接管,是來談。”
壇主沉默。
“你想談什麼。”他終於開口。
蘇夜冇有立刻說自己的條件。
她先問了一個問題:
“你對最高議會瞭解多少?”
壇主的眉峰,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
“……魔都那邊,最近換了個叫陸承的特使。”
他緩緩道,“取代了原本的馬正元。此事我有所耳聞。”
他頓了頓。
“一週前,他還派人送過信來。措辭客氣,說水城若有需要,最高議會願提供協助。”
“你拒絕了嗎。”
“冇有。”
壇主道,“我冇有接受,也冇有拒絕。信我收了,人我送走了。不表態,就是我的表態。”
蘇夜理解。
淨水壇,末世前就存在於水城,是水城土生土長的地頭蛇。
對外來勢力,無論打著什麼旗號,天然警惕。
何況末世後各方勢力盤踞,貿然投靠一方,隻會成為博弈中的籌碼。
“你對陸承這個人,瞭解多少?”
“不多。”
壇主搖頭。
“此人……很年輕,至少看起來年輕。行事風格與馬正元迥異。馬正元是暗處的蛇,他是明麵上的狐狸。笑得越無害,盤算越深。”
他沉吟片刻。
“他向我示好,未必是真看得上水城這塊殘地。更像是……在試探。試探我對最高議會的態度,試探我值不值得拉攏,甚至——”
他頓了頓,“試探我在蝶後麵前能撐多久。”
蘇夜冇有接話。
她想起魔都舊港那夜。
陸承煮酒論英雄,言語間對末世真相的猜測,對遊戲管理員的隱喻,以及對自己那不冷不熱、若即若離的態度。
那個人,確實像在釣魚。
“最高議會本身呢?”蘇夜問。
“隻鱗片爪。”
壇主道。
“隻知道是一個龐大組織,成員劃分天地玄黃四級。天階是SS級戰力,地階是S,玄階A,黃階B級及以下。”
他看向蘇夜。
“陸承本人,就是天階。他替最高議會接管魔都,馬正元冇有反抗——或者說,不知道什麼原因就接管了。”
蘇夜腦海中閃過馬校長被水相洛困於秘境,陸承趁虛而入的畫麵。
這件事可能還跟她有些關係。
不過蘇夜也冇有繼續往這個話題深入,而是換了種問法。
“陸承背後,還有人?”
壇主沉默片刻。
“最高議會真正的決策層,是龍裔與鳳鳴。”
他頓了頓。
“龍裔是戰力巔峰,幾乎無敵;鳳鳴是頂級軍師型異能,兩人相輔相成,如虎添翼。”
他看向蘇夜。
“你若想在龍國這片區域站穩腳跟,遲早要麵對這兩個名字。”
龍裔。鳳鳴。
兩個聽了無數遍的名字。
最高議會的真正核心。
她正要繼續詢問——
……
同一時刻。
魔都,原緊急委員會總部大樓。
頂層一間佈置簡約、卻視野極佳的辦公室內。
陸承翹著二郎腿,半靠在一張寬大的皮椅裡,手裡捏著一隻細瓷茶杯。
窗外是魔都灰濛濛的天空,以及下方逐漸恢複表麵秩序的城區。
他麵前的光屏上,正滾動著昨夜水城戰況的實時彙總。
儘管資訊滯後、殘缺不全,但核心結論已標紅加粗:
蝶後退走。
淨水壇主斷臂。
陰陽盟盟主夫婦疑似陣亡,勢力瀕臨瓦解。
城內頂尖戰力僅剩淨水壇主一人,且重傷。
陸承輕輕晃著茶杯,茶湯漾起細碎漣漪。
“有意思……”
他低聲自語。
“那幾個傢夥,還真攪出不小的浪。”
他正要再細看,桌麵一角,那台與其他通訊設備隔絕、獨立供能的加密儀器。
忽然發出短促而清脆的“滴”一聲。
一道淡金色光暈,從儀器邊緣亮起。
陸承手中的茶杯,猛地頓在半空。
他幾乎是立刻放下腿,放下茶杯,起身。
動作之快,與方纔那副慵懶閒適判若兩人。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一道清澈、溫潤的男聲,從儀器中傳出:
“陸承。”
陸承微微低頭,聲音恭謹卻不卑微:“鳳鳴大人。”
那個在魔都各方勢力麵前談笑風生,連馬校長都敢硬剛的最高議會特使。
此刻竟如同接聽長輩訓話的晚輩,姿態放得極低。
鳳鳴。
這個名字,在最高議會內部,代表著絕對的大腦。
“最近魔都的情況,我看到了。”
鳳鳴的聲音不急不緩,如玉石相擊,透著一種從容掌控全域性的韻律。
“你做得不錯。不費一兵一卒,就將魔都納入最高議會管轄範圍。”
陸承垂眸:“鳳鳴大人謬讚。屬下隻是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也是本事。”
鳳鳴道,“龍裔大人對你接管魔都的效率表示認可。”
陸承的眼皮,極輕微地跳了一下。
龍裔大人。
這四個字,讓他的脊背不自覺地繃得更直了些。
“龍裔大人對蒼海計劃也非常重視。”
鳳鳴的語氣依舊平靜,卻透出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魔都隻是前哨,水城、寧城、乃至蒼海秘境本身,纔是最終目標。你目前的進度,合格,但不夠快。”
陸承沉默一瞬,低聲道。
“屬下明白。隻是蒼海秘境目前由高維存在掌控,其實力至少SS+級,屬下貿然深入……”
“不必你深入。”
鳳鳴打斷他,語氣冇有絲毫起伏。
“你的任務是佈網。收網的時機,自然會有人配合。”
他頓了頓。
“龍裔大人已批準,再調撥三名天階戰力,前往魔都協助你。預計三日內抵達。”
陸承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名……天階?
就是三個SS級。
他控製著麵部肌肉,冇有讓驚愕流露,隻是恭聲應道。
“是。屬下必當妥善安排。”
“具體人員名單和抵達時間,稍後發你。”
鳳鳴道,“陸承。”
“屬下在。”
“你是有能力的人。龍裔大人願意給你機會。”
鳳鳴的語氣,依舊溫和,卻讓陸承感到一股從脊椎升起的涼意。
“蒼海計劃完成之日,你在議會的地位,可以往上動一動。”
往上動一動。
從魔都負責人,到……
陸承冇有問,隻是垂首:“謝龍裔大人,謝鳳鳴大人。”
“去吧。”
淡金光暈熄滅,通訊結束。
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
陸承站在桌前,保持接聽時的姿勢,一動不動。
窗外灰白的天光打在他側臉上,將他的神情切割的明暗交錯。
他冇有立刻坐回去。
那杯半溫的茶,靜靜放在桌沿,再無人問津。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手。
方纔握著茶杯時還閒適從容,此刻指尖卻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三名天階。”
他低聲自語,聲音極輕,聽不出喜怒。
“龍裔大人……還真是看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