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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69章 眾口鑠金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李沛然推開臨時居所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一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沉悶氣息撲麵而來,隻見許湘雲坐在院中石凳上,麵前攤開的,正是那幾頁幾乎被翻爛、記載著李白詩作和生平的手稿,她的臉色,是自穿越以來從未有過的蒼白。

“沛然,”她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一張揉得有些發皺的紙推了過來,“我們可能……有麻煩了。”

李沛然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接過。那是一張質地粗糙的匿名紙條,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字:“異鄉人,安知李杜?竊詩沽譽,其心可誅!”

暮色四合,江夏城華燈初上,但小院內的兩人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匿名紙條像一塊冰,砸進了原本因逐漸融入當地生活而泛起微瀾的湖麵。竊詩?沽譽?這指控不僅惡毒,更精準地戳中了他們最大的秘密和軟肋。李沛然靠著重生者的先知,在文人圈中以精妙絕倫的“詩評”和“偶得”的佳句站穩腳跟;許湘雲憑藉超越時代的廚藝理念和對食材的大膽運用,讓“許氏食鋪”聲名鵲起。這一切都建立在“資訊差”之上,一旦被貼上“竊賊”的標簽,所有的努力都將瞬間崩塌,更遑論尋找李白。

“是崔明遠。”許湘雲語氣肯定,秀眉緊蹙,“隻有他,最近一直在打聽你那些‘佳句’的來源,還在茶樓裡陰陽怪氣,說你的詩風駁雜,不像一人之作。”

李沛然沉默地點點頭。崔明遠,那個自他們初入江夏就結下梁子的地方紈絝,因其叔父在州府為官,一向橫行跋扈。前幾次在詩會上的交鋒,李沛然憑藉機智和遠超這個時代的文學視野讓他吃了癟,冇想到對方竟如此睚眥必報,且手段這般陰損。

“他拿不出證據,隻能散佈流言。”李沛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這流言一旦傳開,眾口鑠金,積灰銷骨。我們在江夏將寸步難行。”

更重要的是,他們等待已久的、關於李白即將造訪黃鶴樓的訊息,剛剛纔通過茶樓張翁得到確認。在這個節骨眼上,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接下來的兩天,陰雲籠罩。

李沛然再去往常聚會的茶樓詩社,能明顯感覺到一些原本熱絡的目光變得閃爍,交談時也多了幾分審視和距離。偶爾有竊竊私語飄入耳中,無非是“來曆不明”、“詩句突兀”、“恐非正道”之類。甚至有人當麵“請教”某生僻典故出處,言辭間充滿了試探。

與此同時,許湘雲的食鋪也遇到了麻煩。先是常有地痞流氓在店外逡巡,嚇走不少客人;接著是供貨的魚販和菜農支支吾吾,表示有人出了更高的價錢,短期內無法再為她提供食材。

崔明遠的攻擊,如同兩張逐漸收攏的網,分彆罩向兩人,旨在從根本上瓦解他們在江夏的立足之地。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夜裡,油燈下,許湘雲看著賬本上銳減的流水,目光堅定,“他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

李沛然抬眼:“你有想法?”

“他不是攻擊你的詩文來路不正嗎?”許湘雲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那我們就讓他,以及所有懷疑的人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正’!來自千年文化積澱的‘正’!”

轉機,發生在一場由江夏幾位德高望重老學士發起的小型“文辨會”上。這本是一次以探討經義、品評時文為主的雅集,崔明遠卻早有準備,公然發難。

“李兄才思敏捷,每每有驚人之語,在下佩服。”崔明遠搖著摺扇,皮笑肉不笑,“隻是,觀李兄之作,時而雄奇飄逸,有仙家之氣;時而沉鬱頓挫,似飽經滄桑;偶又有婉約細膩之處,如深閨情思……這風格變幻莫測,倒不似一人一心所為,著實令人生疑。不知李兄師承何方?這些詩句,又果真皆是‘偶得’嗎?”

話音落下,滿場寂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沛然身上,質疑、好奇、擔憂,兼而有之。

李沛然心中冷笑,知道關鍵時刻到了。他緩緩起身,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謙遜的笑意:“崔兄所疑,不無道理。”

他這一承認,反而讓眾人一愣,連崔明遠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然則,”李沛然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詩者,誌之所之也。情動於中而形於言。人之情感,本就複雜多變,觸景生情,因事而異,筆下風格自然隨之流轉。若固守一格,豈非矯情虛飾?”

他不等崔明遠反駁,繼續道:“至於師承……在下幼時家道中落,輾轉流離,於路途間、市井中、山水處,皆可為師。曾聞塞北羌笛,而思‘黃河遠上白雲間’之壯闊;亦見江南煙雨,而生‘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之幽情。世間萬物,莫非文章;人生百態,皆是詩料。若定要問師承,天地為師,萬物為友,心源為法!”

這一番話,融合了古今文論,既解釋了風格多元的原因,又將創作源頭引向了廣闊的生活與內心,立意高遠,氣勢磅礴。

崔明遠一時語塞,強辯道:“巧言令色!誰能證明你所言非虛?”

“證明?”李沛然微微一笑,帶著一種俯瞰般的氣度,“詩文字為心聲,何需向外證明?不過,既然崔兄問起,那不若我們當場命題,各作一首,請諸位品評,看李某之詩,是竊自他人,還是源出己心?”

這是赤裸裸的挑戰!崔明遠臉色一變,他自家知自家事,他那點才學,欺負一下普通書生尚可,與能說出“天地為師,心源為法”的李沛然當場比試,絕無勝算。

就在崔明遠騎虎難下之際,李沛然卻話鋒再轉,給了他一個台階,也給了眾人一個更大的震撼:“不過,詩文小道,爭強鬥勝,反落了下乘。今日諸位前輩在此,晚輩不才,願拋磚引玉,試論《詩》之‘風骨’與《楚辭》之‘浪漫’,對後世詩文流派之影響,以及如何在創作中融會貫通,鑄就自家麵貌。”

接下來的一炷香時間,李沛然結合腦海中的文學史知識,侃侃而談。從建安風骨到盛唐氣象,從屈原的香草美人之喻到李白的夢遊天姥,雖因時代所限不能直言後世,但其視野之開闊,見解之深刻,邏輯之清晰,完全超越了在座所有人的認知範疇。

他不僅是在為自己辯白,更是在進行一場跨越千年的文學佈道!

滿座皆驚。幾位老學士聽得如癡如醉,頻頻點頭。先前那些質疑的目光,早已被驚歎和敬佩所取代。崔明遠站在那裡,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他知道,在絕對的“學識”碾壓麵前,他所有的詆譭都成了笑話。

就在李沛然於文辨會上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贏得滿堂彩的同時,許湘雲也在她的“戰場”上,發動了反擊。

她直接找到了那些被崔明遠高價撬走的供應商。

“張伯,李嬸,”她語氣平和,冇有半分興師問罪的意思,反而拿出了幾份新擬的契約,“我知道崔家出了高價。我不強求,這裡是兩種合作方式,你們看看。”

一份是普通的長期供貨契約,價格公允,但附加了一條——優先供應權。另一份,則是前所未見的“入股”協議。許湘雲願意拿出食鋪未來一成的利潤,分給核心的幾位供應商,條件是保證優質食材的穩定供應,並且共同使用“許氏”這個正在打響的名號。

“崔家能給一時的高價,但我能給各位一個長久的營生,和我們一起,把‘許氏’這塊牌子立起來,讓它成為江夏城的一塊金字招牌。到時候,各位的收入,又豈是那一點差價可比?”

許湘雲描繪的藍圖,以及她展現出的自信和誠意,打動了這些樸實的商人。他們或許不懂太多大道理,但誰不想有一個穩定且前景光明的合作對象?更何況,許湘雲的手藝和創意,他們是親眼所見,深信不疑。

最終,大部分供應商選擇了留下,甚至有人當場撕毀了崔家仆役送來的定金。

釜底抽薪!

崔明遠用金錢織就的網,在許湘雲更具遠見和誠意的商業模式麵前,不堪一擊。

是夜,危機暫解,小院內恢複了往日的寧靜。月光如水,傾瀉在石桌上。

“今天,多虧了你。”李沛然給許湘雲斟了一杯她自己釀的果酒,由衷說道。若非她提前分析局勢,定下“以正破邪,雙線反擊”的策略,他未必能應對得如此從容漂亮。

許湘雲搖搖頭,抿了一口酒,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帶著一絲憂慮:“沛然,你有冇有覺得,崔明遠這次的手段,雖然陰損,但……有點太急了?而且,他好像特彆執著於證明你的詩文是‘偷’的。”

李沛然眉頭微動:“你的意思是?”

“我打聽了一下,”許湘雲壓低了聲音,“崔明遠那個在州府做官的叔父,似乎與一位即將路過江夏的‘欽差’有關聯,這位欽差,據說是位愛才如命,尤其喜好詩詞的……京中大員。”

李沛然瞳孔驟然一縮。

許湘雲的聲音更輕了,彷彿怕驚擾了夜的寧靜:“我懷疑,崔明遠如此急不可耐地想在我們見到李白之前把我們搞臭、趕走,恐怕不單單是因為私怨。他是不是……也聽到了什麼風聲?不想讓我們,或者說,不想讓‘異軍突起’的我們,有機會接觸到那位大人物,甚至……藉此接觸到李白?”

一陣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李沛然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如果湘雲的猜測是真的,那麼他們尋找李白的路上,橫亙的就不隻是一個紈絝的惡意,而是可能涉及到更複雜的……官場利益?

遠處,江夏城的燈火明滅不定,如同他們此刻撲朔迷離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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