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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68章 暗香浮動刃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夜深了,江夏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隻餘下更夫梆子聲在深巷中迴盪,悠長而寂寥。許湘雲坐在窗邊,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仔細清點著這些時日攢下的銅錢和些許碎銀。指尖劃過冰涼的金屬,她卻毫無睡意,心頭莫名縈繞著一絲不安,彷彿暗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滋生。

“沛然,你說那張翁……”她終是忍不住開口,望向正在桌前凝神複習那本“李白詩詞精選”的李沛然,“他今日在茶樓,為何特意提醒我們,近日要當心小人,尤其……是那位崔公子?”

李沛然從書卷中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燭光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他沉吟片刻,道:“張翁久居江夏,人情練達,他既出言提醒,必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崔明遠此人,心胸狹隘,上次在詩會上折了麵子,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穿越者特有的冷靜分析,“隻是,我們在明,他在暗,他下一步會如何出招,還需小心提防。”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若有似無的香氣,隨著夜風從虛掩的窗縫中飄了進來。那香氣幽冷馥鬱,不似尋常花香,倒帶著幾分藥草的清苦,聞之令人精神一振,卻又隱隱覺得有些異樣。

兩人幾乎同時警覺地對視了一眼。在這陌生的唐代,任何一點不尋常,都可能潛藏著危機。

“什麼味道?”許湘雲蹙起秀眉,下意識地掩了掩鼻。

李沛然站起身,走到窗邊,向外望去。月色朦朧,院中樹影婆娑,並無任何人跡。他仔細嗅了嗅,那香氣卻已淡去,彷彿剛纔隻是錯覺。“奇怪……”他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這縷突如其來的異香,像一根無形的針,刺破了夜晚的寧靜,也預示著風暴將至。

兩日後,一場由江夏幾位有名鄉紳聯合舉辦的中型詩會,在城西的“擷芳園”舉行。請柬送到李沛然和許湘雲手中時,兩人都感到有些意外。他們雖因前幾次事件在本地文人中小有名氣,但能接到這種層次的邀請,還是頭一遭。

“鴻門宴?”許湘雲拿著那張散發著淡淡墨香的精緻請柬,挑眉看向李沛然。

“是宴就不是鴻門。”李沛然笑了笑,眼神卻銳利,“但宴無好宴的可能性很大。張翁的提醒言猶在耳,崔明遠或許就想借這個機會發難。我們去,正好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擷芳園內,亭台樓閣,曲水流觴,一派雅緻景象。與會者多是本地有頭有臉的文士和富家子弟,衣香鬢影,談笑風生。李沛然和許湘雲穿著特意置辦的、符合當下禮儀的衣衫,舉止得體,倒也並未顯得格格不入。

崔明遠果然在場,被一群人簇擁著,言笑晏晏,似乎完全忘記了先前的不快。他甚至主動朝李沛然這邊頷首致意,笑容溫和,彷彿隻是尋常舊識。然而,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反而更添了幾分虛偽。

詩會按流程進行,行酒令,賦新詩,氣氛看似熱烈和諧。李沛然謹慎應對,偶爾憑藉遠超時代的詩詞鑒賞力點評幾句,引得眾人頷首稱是,風頭隱隱有壓過崔明遠之勢。崔明遠麵上依舊帶笑,握著酒杯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就在一輪酒令過後,一名侍從端著一個造型古拙的紫銅香爐,悄然置於園中核心的水榭之內。爐中輕煙嫋嫋升起,那股熟悉的、幽冷馥鬱的異香再次瀰漫開來,比之夜聞更為清晰、濃鬱。

“好香!”

“此香清冽,聞之神清氣爽,不知是何名品?”眾人紛紛讚歎,深深細嗅。

崔明遠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朗聲笑道:“此乃家父好友自嶺南帶來的‘醒神香’,用料珍稀,有清心明目、啟發詩思之奇效。今日特攜來與諸位共賞。”

李沛然和許湘雲心中同時一凜。是它!那晚的異香!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確認與警惕。這香,果然與崔明遠有關!

香霧繚繞間,詩會氣氛愈加熱烈。又一輪限題詩作開始,題目是“詠梅”。眾人或蹙眉沉思,或揮毫潑墨。李沛然也凝神構思,試圖從記憶庫中挑選一首貼切又不至過於驚世駭俗的詠梅詩。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坐在李沛然斜對麵的一位老儒生,方纔還在撚鬚吟哦,突然身體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墨跡汙了剛剛寫了一半的詩箋。他捂住胸口,呼吸急促,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周老先生!”

“怎麼回事?!”

水榭內頓時一片大亂,眾人驚慌起身,圍攏過去。

“快!快扶住他!”

“是舊疾複發了嗎?”

混亂中,崔明遠一個箭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老儒生的鼻息,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隨即猛地抬頭,目光如刀,直射向李沛然!他臉上再無半分笑意,隻剩下冰冷的指責與憤怒。

“李沛然!你好狠毒的心腸!”崔明遠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手指毫不客氣地指向李沛然,“周老先生方纔不過是就你的詩評,與你爭論了幾句,言辭或許激烈了些,你竟、竟就懷恨在心,暗中下此毒手?!”

這一指控石破天驚,所有人都驚呆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李沛然身上,充滿了驚疑、恐懼和審視。

李沛然心頭巨震,麵上卻強自鎮定:“崔公子何出此言?我與周老先生隻是正常切磋,何來懷恨?更遑論下毒?無憑無據,休要血口噴人!”

“無憑無據?”崔明遠冷笑一聲,猛地指向那還在散發著嫋嫋青煙的紫銅香爐,“證據就在此處!這‘醒神香’本身無毒,甚至有益,但若與另一種東西相遇,便會生成劇毒!諸位請看——”

他話音未落,已有與他交好之人,按照事先約定般,拿起李沛然桌案上那隻他自用的、許湘雲親手縫製的布質杯套(內裡襯著她用來保鮮食材的一種特殊乾薹蘚,有淡淡草木清氣)。那人將杯套湊近香爐,讓那異香緩緩熏過杯套。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那原本淡紫色的煙霧,在接觸到杯套表麵時,竟隱隱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詭異的幽藍色熒光!

“看到了嗎?!”崔明遠聲音拔高,帶著痛心疾首的意味,“這李沛然隨身攜帶之物,竟暗藏能與‘醒神香’生成‘夢羅刹’之毒的引藥!‘夢羅刹’,中毒者頃刻間心悸昏迷,狀若急症,若救治不及,便有性命之憂!若非我恰巧從那位嶺南客商處得知此香特性,今日周老先生便要枉死,真凶也要逍遙法外了!”

人證(昏迷的周老先生),“物證”(變色的香霧),動機(所謂的口角懷恨),一應俱全!所有的矛頭瞬間都指向了李沛然。周圍的目光從驚疑變成了恐懼和鄙夷,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

“竟是如此……”

“想不到此人表麵文雅,內心如此齷齪!”

“快報官!拿下這凶徒!”

許湘雲臉色煞白,緊緊抓住李沛然的胳膊,她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這是他們穿越以來,麵臨的最大、最直接的危機!對方處心積慮,佈下的是一個幾乎無懈可擊的死局!

李沛然腦中飛速運轉,冷汗浸濕了內衫。他深知,在這個時代,一旦被坐實了蓄意傷人的罪名,尤其是針對一位有名望的老者,後果不堪設想,功名、前途儘毀都是輕的,恐怕還會有牢獄之災,甚至危及生命!他們尋找李白的夢想,將徹底斷送於此。

怎麼辦?如何破局?香、杯套、毒……這一切的關鍵在哪裡?

就在群情激憤,幾名崔明遠的家仆作勢要上前拿人之際,李沛然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目光掃過那泛著幽藍熒光的香霧,又看向一臉“正氣凜然”的崔明遠,腦中忽然劃過一道閃電——資訊差!對方利用的是時人不懂的化學反應,但他來自現代,或許能從中找到破綻!

“且慢!”李沛然清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騷動的人群暫時安靜了一下。他推開許湘雲的手,向前一步,毫無畏懼地迎上崔明遠逼視的目光。

“崔公子,好精妙的佈局。”李沛然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你說我這杯套是引藥,能與你的‘醒神香’生成‘夢羅刹’之毒,對嗎?”

“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崔明遠冷哼。

“鐵證?”李沛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隻怕這‘鐵證’,經不起推敲!諸位請想,若我這杯套真是引藥,終日攜帶在我身邊,我自身為何不曾中毒?難道我還能隔空控製毒素,隻毒周老先生,不毒自己?”

眾人一愣,這確實是個疑點。

崔明遠顯然早有準備,厲聲道:“此毒需兩者在密閉空間中充分混合方能起效!你自是小心規避,方纔水榭通風,本不易中毒,定是你趁人不備,將引藥粉末抖落在了周老先生近前!”

“好一個‘趁人不備’!”李沛然步步緊逼,眼神銳利如刀,“既然需要粉末,那請問,我這杯套上的‘引藥’何在?可能當場取出讓大家一看?而非僅僅依靠這煙霧變色之說?這變色,難道就不能是你這‘醒神香’本身特性,遇某些常見草木氣息皆會如此,而非非特定毒引嗎?!”

他轉而麵向眾人,朗聲道:“諸位都是博學之士,當知凡事需究其根本。崔公子所言,皆是他一麵之詞!誰能證明那嶺南客商存在?誰能證明‘夢羅刹’之毒確如他所言?若真如此奇毒,他崔傢俬藏已是罪過,如今輕易拿出,又恰巧在周老先生與我‘爭執’後事發,豈非太過巧合?!”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重錘,敲打在眾人心上。是啊,這一切,似乎都太“巧”了。

崔明遠臉色微變,他冇想到李沛然在此等絕境下,思路竟依然如此清晰,句句直指要害。他強自鎮定:“巧舌如簧!事實勝於雄辯,周老先生昏迷在此總是真的!”

“周老先生昏迷,緣由未知,未必就是中毒!”李沛然目光掃過那香爐,心中一個念頭愈發清晰,他決定兵行險著,“或許,是彆的緣故呢?比如,有人在這香爐本身,做了手腳!”

他話音未落,突然一個箭步衝向那紫銅香爐!

“你想毀滅證據?!”崔明遠大驚,厲聲阻止,他的家仆也立刻上前阻攔。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推搡、嗬斥聲不絕於耳。許湘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李沛然要做什麼,但她選擇相信他。

就在這混亂的掩護下,李沛然憑藉年輕靈活,終究是搶先一步碰到了香爐。他並非要推翻它,而是迅速用手指在爐壁內側某個不易察覺的凹陷處用力一刮!一些極其細微的、與香灰顏色不同的灰白色粉末,沾在了他的指尖。

他舉起手指,對著光,大聲道:“諸位請看!這香爐內壁另有玄機!這粉末是何物?!恐怕這纔是真正導致周老先生昏迷的元凶!而非我那普通的杯套!”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李沛然沾著粉末的指尖上。崔明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慌。

然而,就在李沛然以為自己即將揭穿真相的刹那,園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以及甲冑碰撞的鏗鏘之音!

“官府辦案!閒雜人等閃開!”

一名身著青色官服、麵容冷峻的稅吏,在幾名按刀衙役的簇擁下,大步闖入水榭。他那銳利的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最後定格在手指沾著粉末、正站在香爐旁的李沛然身上,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周老先生,眉頭緊緊皺起。

崔明遠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搶上前去,躬身道:“王捕頭!您來得正好!這李沛然涉嫌以詭毒暗害周老先生,被我等當場識破,此刻正欲毀滅證據,還請捕頭速速將其拿下!”

王捕頭麵無表情,看了看崔明遠,又看向李沛然,沉聲開口,聲音不帶絲毫感情:“李沛然?有人匿名舉報,稱你涉嫌以不法手段牟利,且身藏異物,與近日幾樁財物失竊案有關。本捕現需帶你回衙,詳細查問。”

匿名舉報?財物失竊案?

這突如其來的、完全不在預料之中的罪名,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李沛然和許湘雲頭上!他們本以為破開了眼前的毒局,卻冇想到,崔明遠竟然還準備了後手,而且動用了官麵的力量!

李沛然的手指還僵在半空,那點灰白色的粉末,在官差的注視下,顯得如此微不足道。許湘雲想要衝上前解釋,卻被一名衙役毫不客氣地攔住。

王捕頭一揮手,不容置疑地道:“帶走!”

兩條鐵鏈,明晃晃地出現在了衙役手中,向李沛然套來。眼前的危機似乎剛剛露出破解的曙光,更深的、來自官府的羅網卻已驟然收緊。

李沛然能否洗刷這連環指控?那香爐內的粉末究竟是何物?許湘雲又該如何應對這急轉直下的局麵?

所有的答案,都被鎖在了江夏縣衙那扇即將關閉的沉重大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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