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魚指尖捏得有些白。
如今她婚期已定,宋家、關家甚至是路家,人人皆知她七月底要成婚的訊息,若是因為隱沙國進入赤峰山,楚雲霄無法如期歸來,那這個婚豈不是結不成了。
彆人的風言風語她倒是不擔心,可身邊人的擔憂她如今卻是比較在意的,她念頭通達後,便不再壓抑情感,更能體會親人之間的羈絆。
她想讓事情順利。
如今已經二月,距離成婚,不過半年之久。
她想了想,叫來飛絮,“你走一趟,到青雲閣,讓他們給楚雲霄傳個訊息,便說我一月後回赤峰山,讓他等我,彆急著行動。”
她想直搗黃龍,讓隱沙往赤峰山深入的這條線徹底斷了,若是能順道清理了利桑,占據利桑的魚米之鄉,更能讓隱沙忌憚。
一城一城打過去,對於士氣是鼓舞,直接將中心搗碎了,則能讓敵人從內部瓦解,更有利於昭明西南軍南下腳步。
若是隱沙內亂,哪裡還能將手伸到利桑去。
飛絮應了一聲“是”,運起輕功,往城中急急掠去。
宋魚訊息去得及時,彼時楚雲霄正整裝待發,信鴿飛來,他轉而讓霧部的人重新在林子裡鋪開,持續此前的觀察。
赤峰山山高林密,普通兵士要從另一頭往這邊走,屬實也不容易,一個月的時間,他們等得起。
兩日後,方氏祠堂中煙氣繚繞。
趁著宋魚在津海,方蓮扶靈歸鄉,祠堂改了方蓮一家三口的牌位,順便告知祖宗方家外孫如今是郡主,光耀門楣了。
祭祖活動結束,宋魚正扶著方蓮抬腿想離開祠堂前,族老方振業突然捧著一卷《鹽場輿圖》跪到了宋魚麵前。
方蓮眉頭一皺,宋魚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兩人皆未曾叫起,看向跪地的族老。
“郡主娘娘!”方振業顫抖著展開泛黃圖紙,“求您為方家尋一條生路,方家鹽場熬鹽三十載,卻隻能以每斤一文賤賣給鹽商,如今鹽場已經很難養活家族中子弟,求您為我們做主!”
輿圖上硃筆圈出海邊灘塗,墨漬如血淚斑駁。
宋魚看了一眼旁邊咬了咬牙的老太太,眼簾低垂,“二舅公,三十年了,想必方家也想過許多辦法,如今朝廷鹽引製度森嚴,本郡主插手不得。”
換言之,你們想了三十年都未曾想出辦法,我剛升了郡主,又如何可行。
宋魚低估了普通民眾對於貴人權利的信賴,“可您是郡主啊!”方振業急道,“隻要您向鹽運使說情……”
話音未落,方蓮已奪過輿圖砸在地上,蒼老身軀氣得發抖:“混賬!我孫女這身朝服是用命換來的,不是給你們鑽營的刀!”
宋魚進山尋東西何其危險,不管是土豆還是礦脈,皆在深山腹地之中,赤峰山的危險在山中生活了四十年的方蓮十分瞭解。
不管宋魚功夫多好,在她眼中皆如高空走鋼索,說一句用命換的,一點也不為過。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從方振業跪下,便無人再發出聲響,有些人眼中有驚異,有些則是期待,人人皆想著宋魚能否幫一幫忙。
一文一斤鹽,回頭鹽商便賣出五文以上,他們自己且還吃不起好鹽,何其諷刺。
宋魚看向方蓮,方蓮眼中有深深的愧疚,“魚兒,你無無須顧慮我,若是因我是方家後人,便有人要挾持於你,我便自請出族!”
何其嚴重!
“大伯孃!您如今是方家婦,何來出族之說!您本就記在我方家族譜之中!”宋老二夫妻也跟著來了,此時聽得方蓮的話,心中焦急,大聲喊了出來。
現場一片嘩然,方振業慌了,雖然主意是大家都同意了的,可挑頭的是他,若是方蓮不管他們,宋魚一個養孫,那是不可能再管。
管不管的另說,方家好不容易與一個貴人有些牽扯,如何能因為他而失去牽連,那他豈不是成了方家罪人!
他們商量之初,最大的期待是宋魚能夠幫他們弄到鹽引,如今鹽不鹽引倒且另說,將人留住纔是正事!
他趕緊就地磕頭,“郡主娘娘,是小人僭越!”
另外幾位族老與族長皆跪了下來,其他族人看到了,也站不住,就算不知為何要跪的,此時也呼啦啦全跪了下去。
宋魚絲毫不慌,仍然冷著臉,她眼神又看了看方蓮,看到方蓮眼中躲藏的苦痛,心中歎了口氣。
目光掃過族人,“鹽引我拿不到,但可贈方家一場造化,都散了吧,方族長,幾位族老,你們隨我來。”
眾人心中皆鬆一口氣。
方蓮捏了捏宋魚的手,一邊被宋魚扶著往前走,一邊在她耳畔小聲道:“魚兒,不要為難,我四十年未曾回來,除了對爹孃的情感,其他的並不多了,你無需為了我去為方家做這些事情。”
宋魚笑著安撫她,“奶奶,您放心吧,若是冇有利益,我也是不會做的。”
她湊近方蓮,“我們做了琉璃工坊,村裡人到時候都能出來,若是還有無事可做的,您看,我在津海再弄些東西出來,再拉些人出來,您說,我們還要回赤峰山去嗎?”
“你不為難?”方蓮懷疑。
“一點不為難,再說,這件事,或許也是利國利民呢。您且慢慢看著吧。”
後麵幾人揮退了眾人,亦步亦趨跟在幾人後麵到了巷子口的方家。
此時的方家已經整得像模像樣,還有幾個瓦工在院子裡砌花壇,看到人來,祝齊讓瓦工先停下,待方蓮他們去了莊子再弄。
宋魚進了堂屋,伸手接過方振業遞過來的鹽場圖,伸手點了點海邊的線,“海邊築堤分格,引潮曝曬成鹽,省去熬煮柴火,出鹽多三倍。”
方振業驚呼:“曬鹽法?前朝有人試過,鹽味苦澀……”
其餘幾人有些失望地暗自歎氣,就算是郡主,年紀輕輕的,又如何會懂這其中的門道,哎。
宋魚看著眼前失望的幾位老頭,“你們無需與我說前朝經驗,且與我一起做,若是成了,這鹽場,我要一半。”
族長歎了一口氣,“郡主,您要一半或是八九皆無用,這鹽一文一斤,再多,也養不起郡主府開支。”
宋魚:郡主府我還冇見過呢。
“有我在,這鹽就不會是一文一斤。你們且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