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車慢行,一車宋魚與宋虎,一車方蓮與路玲玉,另一車則拉了禮物,除了路玲玉和謝秋月備的禮物,宋魚又單獨拉了幾壇雲湖春酒,這酒也是加了靈泉的,還備了幾張好皮子與特製的鹿皮護膝,另外為兩位老人各備了一根老參。
第一輛馬車上,路玲玉兩人說起路老太太,秀珠與飛雪在其中伺候著,如今車大,加上秀珠與飛雪,方蓮兩人的馬車還很鬆。
到荔勤書院需要大半日的時間,行至半途,路玲玉便讓車停了下來,秀珠扶著方蓮下了車,準備在中途休整休整。
宋魚也下了車,隻有宋虎,適才睡著了,現在還在呼呼大睡,飛絮看得直歎氣,飛雲倒是好心,還給這小少爺弄了個小毯子蓋上了,讓知曉宋魚在身邊感覺很安心的宋虎睡得更舒服了。
一下車,眼前一片開闊的原野,春日已至,一夜春風吹醒沉睡的野草,遠遠望去,原野上一片淺淺的綠意,赤峰山中少有如此平坦開闊且冇長樹木的景色,方蓮不由輕聲唸了幾句——
“天闊浮雲淡,風輕野草新。遠山猶帶雪,近水已含春。”
路玲玉詫異看向老太太,想不到她居然還有如此詩才,剛想誇讚,方蓮便歎了一口氣,“這是我父親從前做的詩,那時我還小,母親帶我去寺廟,父親非要跟著一起去,回來時恰好遇上一池春水,父親即興便做了一首小詩,他說不是什麼好詩,但是啊……”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盛滿了苦澀,“那卻是我最後一次聽父親作詩。”
剛說完一句,她猛地眨了幾下眼睛,“老了,我也老成這樣了,說不定不久,就能見到他們。”
說到要回去尋根,方蓮的情緒便一直不太好,是太過忐忑了,最近夜夜做夢,皆是從前,宋魚就算髮現了她情緒的不妥,與她一起睡情況也冇有好多少。
此時,宋魚在方蓮身後,喉頭如同被堵住了一般難受,不管過去多久,不管她的性情如何變化,從從前的狠辣冰冷變成平易近人、甚至偶爾有些古靈精怪,唯一不變的,是心中對奶奶的執念。
她不想方蓮難過,但是人生在世,多少曲折,如今方蓮能說出來、能在他們麵前哭,那就是放下了過去了,她也隻能默默陪伴。
這種執念背後,是對前世外婆的感情與思念,全轉移到了方蓮身上,加之宋魚篤定方蓮便是外婆的前世,如何能不心有執念。
“乾孃,您可不許胡思亂想,”路玲玉皺著眉扶住老太太,“您可正年輕著呢,好日子全在後麵,一天更比一天好,往後魚兒成婚了,您還要幫著帶曾孫孫,還有小虎,他以後娶了媳婦,您也得幫一手!彆想過去難過的事情,祖父他們必定也是希望您過得好。”
“對,你說得對,”方蓮輕輕笑開,看向正一臉關切看著自己的母女二人,“年紀大了,總會有些懷念從前,往後不會了。”
她不控製自己的念頭,是因為知曉有人會關心自己,也算是老小了。
再次啟程,方蓮離開了那處景緻,情緒平和下來,坐到兩人車上的宋魚也開心逗哄著兩人。
眼看快到荔勤書院了,路玲玉忍不住撫著宋魚的手叮囑她:“你外祖母從前知曉關詠菲之事時,就曾心疾反覆發作……此番前往,莫再提起舊事,藺溪到駐林的事情,也不要提起。”
“好,魚兒知曉了。”方蓮自然也在一邊微微點頭,年紀大了,如此刺激確實無法消受。
飛絮速度快,騎著馬先跑到了荔勤書院,按照路玲玉的叮囑,尋到了書院門房,又送了信物到書院後山。
如同當初的青桔書院當初的佈局相似,荔勤書院同樣在後山安排了一片住宅區,路家便住在其中。
得了門房的信物,路老夫人與路玲玉的大哥路觀興便急著往門口來了。
路觀興如今同樣在荔勤書院中任職,恰巧得空在家,知曉妹妹到了,便與喜氣洋洋的母親一起出了門。
至於路齊修,身為山長,他也不輕鬆,此時正在忙。
兩人帶著幾個丫頭家丁,並家中兩位媳婦與孫輩長女路遙、小兒路疏徽浩浩蕩盪到了學院門口。
牽著馬兒等在門口的飛絮看到這麼多人,趕緊上前行禮,“拜見老太君,您可是路老夫人?”
“是是,是你給我們送的信?”路老夫人很是激動,著急詢問。
“是,郡主與夫人命屬下先行一步告知您一聲,怕您等急了。”
路老夫人確實等急了,家中一切備好了,她念著女兒今日會到,一日都在轉悠,已經到書院門口兩次了。
“還有多久”?她不由又問,眼中的期盼真摯,可以說宋魚是她家的福星,宋魚送的酒,讓她和路齊修身體康健了,又讓路之禮尋到了正經事做,如今路之禮雖然不在他們身邊,卻很是受朝廷器重,儼然成了個種植專家了。
她未曾見過宋魚,自然著急一見。
“大概半個時辰。”
“好好好!”
她撫掌笑著,又轉頭對兩位兒媳吩咐:“你們先回去,吩咐李嬸將菜做好熱上,一路奔波,必然又累又餓,待他們到了,休整休整便可先用晚食。”
春日不熱,宋魚他們出發晚,如今半日時間,也快到晚食時間了。
“好,”兩位媳婦對視一眼,拉著還小的孩子回了書院。
老太太不願意回去,非要等在門口不遠,路觀興讓那個女兒先避一避,尋了靠背椅給翹首以盼的老母親坐坐。
正是散學時間,住在山下鎮上的一些書生從門口出去,皆對著老夫人與路觀興行禮,老太太大氣,笑著點頭致意,站在母親身邊的路觀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揹著手木著臉,一副嚴肅的模樣。
不足半個時辰,門口散學的人走完了,馬車轔轔聲響順著盤山路而來,老太太眼睛大亮,趕緊站起來往前行了幾步。
那頭,轉過彎來,路玲玉已經撩起簾子往外看,看到遠處的老太太,激動得從車廂中走了出來,“慢些,你慢些,”方蓮伸出雙手做捧物狀,生怕路玲玉摔了。
馬車還未停好,路玲玉便跳下了馬車,飛雪小聲驚呼也跟著下去,秀珠趕緊拉住急著往前的方蓮,生怕她跟著一起跳下去。
路老夫人激動上前,平日極其重視規矩的老太太此刻好似未曾看到自己女兒跳馬車的行為,拉著路玲玉便上下看,眼中激動的淚水在眼眶中氤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