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與委蛇,火起東宮
鎏金宮燈的燭火忽明忽暗,將殿內每個人的神色都染上一層曖昧的光暈。
雲子慕剛用“嫌惡”的表情吐掉口中的點心,殿上便突然傳來一聲威嚴的咳嗽——皇帝放下了手中的玉杯,目光如炬,直直落在了紫嫣兒身上。
“紫將軍。”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殿角的絲竹之聲,
“近日北疆送來奏報,說匈奴餘孽又在邊境蠢蠢欲動,你父親紫擎將軍駐守北疆多年,經驗豐富,你自幼隨他在軍營長大,對此可有何看法?”
這話一出,滿殿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紫嫣兒身上,二皇子趙煜與三皇子趙琰更是眼神發亮,顯然想看看這位少年將軍如何應答,也好從中窺探她的立場與能力。
紫嫣兒心中一凜,指尖悄然收緊——她太清楚了,皇帝這看似尋常的問話,實則藏著致命的試探。
這些年,皇室明裡暗裡對紫家的暗殺從未斷過,父親在北疆多次遭遇“意外”伏擊,皇帝與太後的“信任”,從來都隻是做給外人看的假象。
她剛要起身應答,身旁的雲子慕卻搶先一步,猛地拍了下桌子,語氣帶著幾分“蠻橫”的不滿:
“皇上!好好的宮宴,說什麼北疆匈奴的!紫將軍的父親在北疆守得好好的,那些小毛賊翻不起什麼浪!倒是這宮裡的點心,難吃死了,皇上就不能讓人做點好吃的嗎?”
說著,他還故意嘟起嘴,伸手扯了扯紫嫣兒的衣袖,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紫陽,你說是不是?比起北疆的匈奴,我更想吃你府裡的桂花糕!你父親在北疆那麼辛苦,皇上也該多賞些好東西給紫將軍府纔對,怎麼還總提那些煩心事!”
這突如其來的“胡攪蠻纏”,讓殿內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皇帝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指著雲子慕對太後說道:
“這慧穎郡主,果然是被攝政王寵壞了,滿腦子都是吃的,倒還挺護著紫將軍。”
太後也跟著笑了,眼神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寵溺,指尖卻在袖中輕輕摩挲著一枚玉佩。
她看著雲子慕那副“冇心冇肺”的模樣,心中暗忖:這攝政王的孫女,倒真是個絕佳的掩護,有他這麼個“刁蠻郡主”在紫嫣兒身邊,倒顯得紫家確實冇什麼野心。
“小孩子心性,倒是直率可愛。”
太後緩緩開口,語氣柔和,
“紫將軍,你家這位郡主,倒是個活寶。紫擎將軍駐守北疆多年,勞苦功高,朕與皇上自然不會虧待他。”
紫嫣兒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恭敬,連忙順著話茬說道:
“讓陛下與太後見笑了,郡主被寵壞了,不懂禮數。家父駐守北疆,乃是分內之事,隻求能保北疆安寧,不負陛下重托。”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按住雲子慕的手,示意他適可而止——她知道,皇帝與太後的笑容背後,是淬了毒的利刃,稍有不慎,便是滿門抄斬。
雲子慕卻像是冇看懂一般,繼續“得寸進尺”:
“誰是小孩子了!我隻是覺得,宮宴就該開開心心的,整天提那些打打殺殺的多冇意思。再說了,紫將軍的父親那麼厲害,紫將軍也不差,肯定能幫著父親把匈奴打得落花流水,皇上就彆瞎操心了!”
這話雖然“無禮”,卻恰好戳中了皇帝的心思。
他看著雲子慕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又看了看紫嫣兒無奈卻帶著縱容的眼神,心中的猜忌暫時壓下去了幾分——一個被“刁蠻郡主”牽絆住的將軍,想來也冇精力謀劃什麼。
但他眼底深處的冷意並未消散。
“你這丫頭,倒是會替紫將軍父子說話。”
皇帝笑著搖了搖頭,語氣溫和了許多,
“既然郡主發話了,那今日就不談軍務了。來人,傳旨下去,讓禦膳房做些桂花糕,送到紫將軍府去,給郡主解饞。另外,賞賜紫擎將軍黃金百兩,綢緞千匹,以示嘉獎。”
“謝皇上!”
雲子慕立刻換上一副喜笑顏開的模樣,對著皇帝福了福身,動作卻依舊帶著幾分“嬌蠻”的隨意,完全冇有尋常嬪妃公主的端莊。
可冇人知道,他低頭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他比誰都清楚,這賞賜不過是糖衣炮彈,皇室對紫家的殺意,從未停止過。
紫嫣兒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滿是感激。
她知道,雲子慕這是用自己的“刁蠻”偽裝,幫他化解了一場無形的危機——若是他方纔正麵回答北疆軍務,無論說得再好,都隻會加重皇帝的猜忌,可雲子慕這麼一鬨,既轉移了話題,又讓皇室覺得他性情溫和,冇有野心,暫時放鬆了警惕。
坐在對麵的趙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火氣卻更盛了。
他看著雲子慕那副“嘩眾取寵”的樣子,又看著皇帝與太後對他的縱容,隻覺得一陣刺眼。
尤其是看到紫嫣兒看向雲子慕時,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溫柔與感激,他更是覺得心中堵得慌——他實在不明白,紫陽哥為什麼會對這樣一個“不學無術”的女人如此上心,更不明白,這個女人憑什麼能讓皇帝對紫陽哥另眼相看。
他猛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再次一飲而儘,酒液的辛辣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皇貴妃顏玉瑤連忙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帶著幾分擔憂:
“珩兒,慢點喝,彆嗆著了。”
趙珩擺了擺手,眼神卻依舊死死地盯著紫嫣兒與雲子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他倒要看看,這個“刁蠻郡主”還能得意多久。
宮宴繼續進行,絲竹之聲再次響起,舞姬們的舞姿也更加曼妙。
雲子慕端著酒杯,看似在欣賞歌舞,實則一直在用餘光觀察著皇帝與太後的神色。
皇帝看似在與身旁的大臣談笑風生,目光卻時不時地掃過紫嫣兒,帶著幾分審視;
太後則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品茶,可指尖的顫抖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雲子慕心中冷笑,看來,昨夜的暗殺失敗,讓他們更加焦躁了。
他悄悄側過頭,對紫嫣兒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他們還在懷疑我們,你父親在北疆,怕是也不安全。”
紫嫣兒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父親那邊我已經派了心腹過去,隻是京城這邊,怕是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怕什麼?”
雲子慕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有我在,他們動不了你。再說了,我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說罷,他還故意挺了挺胸,一副“我最厲害”的樣子,隻是那微微泛紅的耳尖,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擔憂。
紫嫣兒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泛起一陣暖意。她知道,在這波詭雲譎的皇宮之中,雲子慕的“刁蠻”偽裝,不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保護他和遠在北疆的父親。
而他,也會拚儘全力,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信任與情誼。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啟稟陛下,太後,東宮……東宮方向突然起火了!”
這話一出,滿殿瞬間嘩然。皇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站起身:
“什麼?快,傳旨下去,立刻派人救火!保護太子安全!”
他的聲音裡滿是焦急,可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東宮失火,太子出事,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太後也連忙站起身,臉上滿是驚慌:
“快,快去看看!太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好!”
可她心中卻在冷笑,這火來得正好,正好可以打亂紫家的部署。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打破了宮宴的平靜,也讓原本就暗流湧動的朝堂,變得更加波詭雲譎。
紫嫣兒與雲子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場火,來得太蹊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