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心相悅皆假麵,一吻定情陷兩難
中軍帳的門被猛地推開,趙珩帶著一身少年人的莽撞闖了進來,身後的親兵想攔卻被他一把推開。
帳內光線昏暗,紫嫣兒正坐在案前翻閱軍籍檔案,聽到動靜也未抬頭,指尖依舊輕輕敲擊著紙麵——案上的軍籍冊裡,“紫陽”二字清晰在冊,那是他的真名,而“紫嶽”,不過是他兩年前在西域隱姓埋名時用的化名。
“你為什麼不說話?”
趙珩快步走到案前,語氣裡帶著委屈與不滿,
“兩年前你為什麼突然走?連一句解釋都冇有!我找了你整整兩年,翻遍了西域的軍營和城鎮,怎麼也找不到你的蹤跡!”
他說著,眼眶微微泛紅,少年人的執拗與脆弱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紫嫣兒終於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軍中規矩,擅闖中軍帳,該當何罪?”
“我不管什麼規矩!”
趙珩一把抓住案邊的軍籍冊,狠狠摔在地上,
“我隻問你,你是不是紫嶽?你是不是故意躲著我?當年你明明答應過會一直幫我,為什麼說話不算數?”
帳外傳來士兵的騷動聲,紫嫣兒皺了皺眉,起身走到帳門邊,對守在外麵的親兵沉聲道:
“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說完,他轉身關上帳門,隔絕了外界的目光。
“我是紫嶽。”
紫嫣兒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但這隻是我的化名,我的真名,是紫陽。當年離開,是因為接到了父親的隱衛密報——匈奴大舉來犯北疆,父親被困雁門關,命我立刻回北疆馳援。”
她頓了頓,腦海中閃過兩年前的烽火歲月。
那時她離開南蠻後,來到了西域。
在西域與趙珩並肩作戰不到一年,便接到了十萬火急的密報。
北疆告急,父親紫擎率領的大軍被匈奴圍困在雁門關內,糧草斷絕,危在旦夕。
她來不及告彆,隻能留下一封手書,連夜策馬趕回。
十七歲的少女,憑藉過人的謀略調度父親舊部,星夜兼程趕赴北疆,在雁門關下與匈奴展開殊死搏鬥。
她冇有蠻力擋箭,卻總能憑藉精準的戰術預判與靈活的應變,一次次撕開匈奴的包圍圈,最終與父親裡應外合,大破匈奴主力,解了雁門關之圍。
經此一役,“紫小將軍”的名號傳遍朝野,人人都稱他為少年英雄,可冇人知道,這位運籌帷幄的英雄,竟是女扮男裝的紫嫣兒,更冇人知道她在西域時,曾多少次這樣救下衝動冒進的趙珩。
“匈奴來犯?父親被困?”
趙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就是那個十七歲大破匈奴、救下父親的紫小將軍紫陽?!”
他當年在西域也曾聽聞北疆大捷的訊息,卻從未想過那個名聲大噪的少年英雄,竟然就是自己找了兩年的故友。
紫嫣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父親雖被困多日,但將士們拚死堅守,終是等來了援軍。如今他仍在北疆駐守,防備匈奴再次來犯。”
她刻意隱瞞了父親被困背後可能存在的人為算計,隻說是匈奴來犯的意外——
“原來你真的有苦衷。”
趙珩眼中的不滿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愧疚,
“我還以為你是故意躲著我……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們是兄弟啊!”
他說著,又想起當年在西域的日子,
“你還記得嗎?那次我追擊敵軍落入埋伏,是你帶著小隊從側翼偷襲,硬生生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還有一次我們被沙塵暴困在山穀,是你憑著星象找到出路,帶著大家活了下來……你總是這樣,不用武力,卻總能在最危險的時候救我性命。”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紫嫣兒平靜的表象。
她想起那個黃沙漫天的戰場,趙珩被敵軍圍困時的慌亂;
想起沙塵暴中,少年緊緊跟在自己身後的依賴。
那時的趙珩,還是個會跟在她身後喊“紫嶽哥”的孩子,而她,也確實把這個執拗的皇子當作弟弟一般護著。
可時過境遷,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隻知衝鋒陷陣的紫嶽,她身上
藏著女扮男裝的核心秘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紫嫣兒彆過臉,避開趙珩的目光,
“你若想留在大營,就安分守己。若不願,大可回京城向陛下請辭。”
趙珩看著她冷漠的側臉,心中的委屈瞬間轉化為憤怒。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指向紫嫣兒:
“我就知道你變了!你是不是覺得當了將軍,成了英雄,就看不起我這個昔日的小隊長了?好!今日我就跟你比一場,若我贏了,你就必須把所有事都告訴我!若我輸了,我就心甘情願留在大營,聽你調遣!”
劍尖直指胸口,紫嫣兒卻依舊麵不改色。
她太瞭解趙珩了,這個少年人看似桀驁,實則內心純粹,所有的憤怒與衝動,不過是因為被在乎的人冷落。
“不必比了。”
紫嫣兒緩緩道,
“你贏不了我。”
“你看不起我?!”
趙珩怒喝一聲,揮劍便向紫嫣兒砍來。
劍鋒帶著淩厲的風聲,卻被紫嫣兒側身輕易避開。
趙珩緊接著又是幾劍,招招狠厲,卻始終無法碰到紫嫣兒的衣角。
他在西域打遍軍營無敵手,可在紫嫣兒麵前,卻如同孩童般無力——紫嫣兒從不與他硬拚,隻憑靈活的身法與精準的預判化解攻勢,這正是她當年教給趙珩的技巧,如今卻成了剋製他的利器。
終於,紫嫣兒抓住一個破綻,反手扣住趙珩的手腕,輕輕一擰,佩劍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趙珩掙紮了幾下,卻被紫嫣兒牢牢按住,動彈不得。
“我說過,你贏不了我。”
紫嫣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當年教你的那些招式,我都留了後手。”
趙珩渾身一僵,眼中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落。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
“為什麼?你連一場公平的比試都不肯給我嗎?”
紫嫣兒鬆開手,撿起地上的佩劍,放在案上:
“不是不肯,是不能。你是皇子,若是在我這裡受了傷,陛下與太後定會借題發揮。我如今的位置,經不起任何風波。”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親兵的通報:
“將軍,郡主來了!”
紫嫣兒的心猛地一沉——他和雲子慕剛因為“斷袖”的誤會鬨過彆扭,雲子慕誤以為他喜歡男子,至今仍心存芥蒂。
此刻腦子一熱,根本來不及細想,便對著趙珩急聲道:
“你先躲起來,彆讓他看見你!”
趙珩愣了一下,滿臉不解:
“為什麼要躲?我又冇做錯什麼!”
話雖如此,在紫嫣兒催促的目光下,還是不情不願地躲到了帳後的屏風後麵。
帳門被推開,雲子慕一身郡主裝扮,快步走了進來。
“紫陽,你冇事吧?”
雲子慕走到紫嫣兒麵前,眼中的擔憂還未散去,目光卻先掃過了地上散落的軍籍冊和案上的佩劍,眉頭瞬間皺起,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紫嫣兒剛想開口解釋,屏風後的趙珩卻突然走了出來,不滿地說道:
“什麼事都冇有!隻是我在跟紫陽將軍討論軍務!”
雲子慕的目光驟然落在趙珩身上,上下打量著他,眼中的警惕瞬間轉為冰冷。
這個少年人身著玄色勁裝,氣勢桀驁,看向紫嫣兒的眼神裡,還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熟稔。
一股強烈的醋意瞬間湧上心頭,讓他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位是?”
雲子慕的聲音冷得像冰。
紫嫣兒剛想介紹,趙珩卻搶先說道:
“我是四皇子趙珩!你就是那個傳聞中刁蠻任性的慧穎郡主?紫陽將軍怎麼會娶你這樣的女人?”
雲子慕臉色一沉,他最討厭彆人說他刁蠻任性。
他冷笑一聲,走到趙珩麵前,上下打量著他: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個在西域待久了,連規矩都不懂的四皇子。”
“你敢罵我?!”
“怎麼?難道我說錯了?”
雲子慕毫不示弱,
“剛回京就大鬨軍營,對將軍不敬,這樣的皇子,跟街上的潑皮無賴有什麼區彆。”
“你!”
趙珩氣的臉色通紅,抬手就要上前,卻被紫嫣兒一把攔住。
“夠了!”
紫嫣兒沉聲道,
“趙珩,你先回營休息,沐沐,你留下。”
趙珩不滿地瞪了雲子慕一眼,卻還是聽話的轉身離開。
帳內隻剩下他們兩人,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雲子慕的臉黑得像鍋底,死死盯著紫嫣兒,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和他,怎麼也有過往?”
紫嫣兒無奈地歎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避開雲沐沐質問的目光,低聲道:
“三年前我從南蠻離開後,就去了西域,在西域時,曾在他的小隊裡待過一段時間,算是……戰友。”
“戰友?”
雲子慕的醋罈子徹底翻了,聲音陡然拔高,
“他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說過的,那個讓你放在心上的心儀男子?!”
紫嫣兒徹底懵了:
“什麼?我什麼時候說過……”
“行了,不用說了!”
雲子慕猛地打斷他,眼中滿是譏諷,
“剛剛我進來的時候,他為什麼要藏起來?不就是怕我看見你們在一起嗎?嗬,紫陽,你好得很!本郡主這麼擔心你,急匆匆趕來大營,你竟然在這裡跟彆的男人私會!怪不得這屋子這麼亂,是不是你們倆情難自禁,在這裡動手動腳了?!”
“不是的!沐沐,你聽我解釋!”
紫嫣兒急得臉色發白,想要上前拉住他。
“解釋什麼?!”
雲沐沐一把甩開她的手,話語像刀子一樣紮人,
“解釋你們當年在西域有多要好?解釋他找了你兩年有多深情?紫陽,我真是瞎了眼,纔會對你這麼上心!”
雲子慕越說越氣,話語也越來越難聽。
紫嫣兒的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委屈、焦急、還有被誤解的憤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失去了理智。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在乎他卻口是心非的人,看著他因嫉妒而漲紅的臉,再也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扣住雲沐沐的手腕,俯身便吻了上去。
唇瓣相觸的瞬間,整箇中軍帳都安靜了下來。
雲子慕僵在原地,眼中的怒火瞬間被震驚取代,連掙紮都忘了——他怎麼也冇想到,紫嫣兒竟然會吻他!
而紫嫣兒閉著眼,睫毛微微顫抖,帶著不顧一切的孤勇,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她要讓沐沐知道,她的心意從來都不是彆人。
一吻落下,紫嫣兒緩緩鬆開他,氣息微喘,眼眶泛紅,一字一句地堅定道:
“沐沐,不是他……從來都不是他。我心悅之人,自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
雲子慕愣愣地看著她,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剛剛的怒火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吻和告白澆滅了大半,隻剩下滿心的慌亂和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悸動。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喜歡紫嫣兒,可他是男扮女裝的“郡主”,紫嫣兒是“男子”,這份感情本就註定充滿阻礙。
紫嫣兒看著他震驚的模樣,心中既緊張又忐忑。
他知道自己這一吻、一句話,徹底將兩人的關係推向了無法回頭的境地。
帳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軍營特有的肅殺氣息,而帳內的兩人,卻在這假麵之下,陷入了既甜蜜又煎熬的兩難境地。
他們互相愛慕,卻又因各自的偽裝而不敢坦誠相對,隻能在這層薄薄的窗戶紙後,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份突如其來的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