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歸雁,玉秘牽危局
走出宮門,早已等候在外的馬車緩緩駛近。
紫嫣兒扶著雲子慕上車,剛放下車簾,那層偽裝的嬌俏便從雲子慕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凝的凝重。
他下意識地撫上胸口,那裡貼身藏著一枚溫潤的白玉佩,背後刻著“北辰”二字是父親雲驍生前最珍視的隨身之物。
紫嫣兒將一杯溫熱的茶水遞到他手中,指尖還帶著甲冑未散的涼意。
方纔在殿上,皇帝趙禎已正式下旨,讓他全權掌管京郊大營的訓練與防務——這份看似倚重的任命,實則是把他架在了火上。
京郊大營是京城防務的核心,柳家倒台後,軍中勢力也出現真空,皇帝既要借他的威望穩定軍心,又要利用他製衡攝政王,而他手中的兵權,自然也成了太後與宮中勢力忌憚的對象。
他並未點破雲子慕的秘密,卻早已通過隱衛的密報猜到了七八分——皇後倒台當晚,天牢裡出現過的黑影,雖未留下實證,但結合雲子慕這些時日的反常,以及他對皇帝、太後異乎尋常的敵意,紫嫣兒心中早已瞭然。
那個深夜潛入大牢的人,一定是他。
隻是他既然刻意隱瞞,紫嫣兒便冇有戳破,隻在暗中默默護他周全。
“陛下讓我掌管京郊大營,看似重用,實則是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
紫嫣兒率先開口,打破了車廂內的沉寂,
“柳家雖已被滅,但他們在軍中的舊部未必儘數清除,再加上太後與兩位皇子虎視眈眈,往後大營裡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
雲子慕指尖摩挲著胸口的玉佩,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冷靜:
“柳家雖滅,主謀還在。”
他抬眼看向紫嫣兒,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你掌管了大營,就能名正言順地調閱軍籍檔案,查詢當年被柳家收買的內應,以及‘北宸’暗線的痕跡。父親死前曾派人送過一封密信給祖父,信中隻提了‘北宸異動’四個字,想必這暗線就藏在京郊大營的舊部裡,也是唯一能指證陛下與太後的人。”
“我正有此意。”
紫嫣兒點頭,
“隻是大營中眼線眾多,我行事需格外謹慎。你在府中也彆閒著,攝政王那邊或許能找到當年‘北宸’暗線的聯絡方式。”
兩人回到將軍府,平靜地過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紫嫣兒一身銀甲,正式前往京郊大營任職。
雲子慕站在府門前相送,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儘頭,眼底閃過一絲擔憂,隨即又被堅定取代——他會在京中穩住後方,為紫嫣兒掃清障礙。
紫嫣兒到任後,立刻投入到軍營的整頓與訓練中。
她行事雷厲風行,賞罰分明,短短半個月便讓軍紀渙散的京郊大營煥然一新,也贏得了不少老兵的信服。
然而,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一場意料之外的風波悄然襲來。
這日清晨,紫嫣兒剛從將軍府抵達大營,便聽見演武場方向傳來陣陣喧嘩。
她皺了皺眉,快步走了過去,隻見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年輕男子正站在演武場中央,腳下躺著一名鼻青臉腫的部將,周圍的士兵們敢怒不敢言。
那男子約莫十八歲年紀,身形挺拔如鬆,眉眼間帶著未脫的少年氣,卻又透著幾分桀驁不馴,正是從西域被召回的四皇子趙珩。
他本應明日回京,卻因不滿皇帝讓他屈居隻比自己大一歲的定遠將軍麾下,提前一日趕來,想給這位“年紀相仿卻掌營”的將軍一個下馬威。
趙珩剛收拾完地上的部將,扭頭便看見了緩步走來的紫嫣兒。
當他看清那張熟悉的臉龐時,瞳孔猛地一縮,脫口而出:
“你是紫嶽?!”
紫嫣兒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好久不見,趙珩。你還是冇變。”
“真的是你!”
趙珩又驚又喜,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帶著少年人的莽撞與失而複得的激動,
“你知道嗎?你兩年前突然失蹤,我找了你整整兩年,翻遍了西域的軍營和城鎮,怎麼也找不到你的蹤跡!”
往昔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趙珩心頭。
那時他還是個小小的隊長,而紫嶽就一直在他的隊裡——明明身手、謀略都比他強上一截,卻始終淡泊名利,隻願跟著他衝鋒陷陣。
多少次遭遇敵軍埋伏,都是紫嶽憑藉過人的頭腦製定戰術,帶著全隊化險為夷;
多少次他衝動冒進陷入險境,都是紫嶽不顧安危將他救下。
他早已習慣了跟在紫嶽身後,堅信這個人會永遠護著他、幫著他,可兩年前,紫嶽卻突然留下一封告彆信,從此杳無音信,斷了所有聯絡。
“你也來京郊大營任職了?是不是也成了那個什麼定遠將軍紫陽的部下?”
趙珩說著,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不屑,
“要我說,憑你的身手和謀略,頂替那個紫陽都綽綽有餘!他不過就比我大一歲,憑什麼掌管京郊大營?我都把他的部下打成這樣了,他還躲著不敢出來,肯定是怕了我!”
紫嫣兒抿了抿唇,冇有說話。
這時,地上的部將掙紮著爬起來,看見紫嫣兒,立刻站直身體,恭敬地行了個軍禮:
“紫將軍!”
“紫將軍?”
趙珩愣了一下,隨即順著部將的目光看向紫嫣兒,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荒謬卻又合理的念頭。
他上下打量著紫嫣兒身上的定遠將軍甲冑,又看了看周圍士兵們敬畏的眼神,終於反應過來,聲音都帶著少年人的急促與難以置信:
“你……你就是定遠將軍紫陽?紫嶽,你居然就是紫陽?!”
紫嫣兒冇有回答,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大營深處那間隻有定遠將軍才能進入的中軍帳。
帳門緩緩關上,將趙珩震驚的目光隔絕在外。
演武場上,士兵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趙珩站在原地,臉上的桀驁漸漸被震驚與複雜取代——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兩年前護著他、幫著他的紫嶽,竟然就是如今掌管京郊大營的定遠將軍紫陽!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自己一心想挑戰的對手,竟是自己找了兩年的故友,而且對方隻比自己大一歲。
中軍帳內,紫嫣兒坐在案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趙珩的出現,打亂了她原本的計劃。
這位四皇子在西域時便對他極為依賴,性情桀驁又帶著少年人的衝動,如今又心懷不滿,若是不能妥善處置,定會成為大營中的隱患。
更重要的是,趙珩知道她“紫嶽”的身份,若是泄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案頭的軍籍檔案上。
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北宸”暗線的線索,查清郡主父親遇害的真相。
至於趙珩……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此時的將軍府中,雲子慕正對著一幅京郊地圖沉思。
攝政王府傳來訊息,京郊破廟的那位“北宸”暗線,近日似乎有異動。
他正準備動身前往探查,卻突然接到了紫嫣兒派人送來的密信——四皇子趙珩提前回京,大鬨軍營。
雲沐沐眉頭一皺,心中暗叫不好。
他清楚知道這位皇子在西域素有威名,性情桀驁難馴。
如今他突然大鬨軍營,不僅會影響軍營的穩定,恐怕還會給太後等人可乘之機,威脅到紫嫣兒的安危。
他立刻收起地圖,起身對管家吩咐道:“備車,去京郊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