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歸雁,劫後餘生
太後周玉容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雲子慕身上,帶著幾分看似慈和的審視,實則藏著不易察覺的冷意:
“沐沐這孩子,出去一趟倒是長了不少本事,竟能助紫陽平定南蠻叛亂,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雲子慕心頭一凜,麵上卻笑得愈發甜軟:
“太後過獎了,臣女不過是給紫將軍打下手。真正厲害的,還是紫將軍呢。”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挽住紫嫣兒的胳膊,姿態親昵熟稔。
紫嫣兒順勢拍了拍雲子慕的手背,接話道:
“太後謬讚,此次南蠻之行,全賴陛下與太後的庇佑,臣與郡主方能逢凶化吉。”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綢緞包裹的文書,雙手奉上,
“陛下,這是祝融月公主登基後,按照之前與大奉的約定,親筆寫下的承諾書,臣已驗看無誤,特呈請陛下過目。”
皇帝趙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意外,有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示意太監接過文書,展開一看,上麵清晰列明三條承諾:
其一,南蠻登基後,即刻割讓邊境三座城池給大奉;
其二,每年向大奉繳納貢品,永不中斷;
其三,若大奉與他國交戰,南蠻需無條件出兵相助,聽候大奉調遣。
“好!好!”
趙禎連說兩個“好”字,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龍顏大悅般說道,
“祝融月倒是識時務,有了這份承諾書,南蠻便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紫陽,你此次立下大功,朕果然冇有看錯你。”
站在殿外的二皇子趙煜與三皇子趙琰見狀,眼神都變了。
他們自然知曉那趟南蠻之行的凶險,也明白皇帝與太後的心思,如今紫嫣兒夫婦平安歸來,還立下如此大功,在皇帝心中的分量無疑又重了幾分——拉攏他們的心思,愈發迫切,畢竟,能從死局中活下來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雲子慕看著趙禎故作得意的神情,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陛下英明,”
雲子慕適時開口,語氣嬌俏,
“有了這份承諾書,大奉邊境可就安穩多了。臣女也能安心留在京中,陪陪祖父,儘儘孝心。”
他刻意提起攝政王,既是提醒皇帝自己背後的勢力,也是在暗示,他們夫婦隻想安穩度日,並無二心。
趙禎朗聲笑了起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你們剛從南蠻回來,一路勞頓,先回府歇息吧。紫陽,你既然回來了,便安心留在京中輔佐朕,朕讓你掌管京郊大營。”
這話徹底斷了紫嫣兒再回北疆的念頭,明晃晃地表明瞭將她繼續留在京中“重用”——實則鉗製的意圖。
紫嫣兒心中早有預料,神色平靜地拱手領旨:
“臣遵旨。”
雲子慕也連忙屈膝謝恩:
“謝陛下體恤。”
隨後,趙禎的目光再次落在紫嫣兒身上,似是隨意地問道:
“紫陽,此次南蠻之行,你立下如此大功,說說看,想要什麼賞賜?”
趙煜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父皇,紫將軍勞苦功高,若是想擴充京中府邸,兒臣以為都應應允。”
他刻意強調“京中府邸”,便是想暗示紫嫣兒,唯有依附於他,才能在京中安穩立足。
趙琰也不甘示弱,溫和開口:
“父皇,紫將軍向來體恤將士,不如就增加京中禁軍的軍餉糧草,再賞賜一些珍稀藥材,也好讓將軍與郡主補補身體。”
他知道紫嫣兒注重實利,這番話既投其所好,又顯得格外體貼。
紫嫣兒神色不變,拱手道:
“陛下,臣所求,並非個人名利。此次南蠻之行,將士們傷亡不少,臣懇請陛下能厚賞陣亡將士的家屬,再赦免一些因戰亂獲罪的百姓,這便是對臣最大的賞賜。”
她的回答既避開了兩位皇子的拉攏,又彰顯了自己的仁心與忠勇,讓趙禎頗為滿意:
“好!不愧是定遠將軍!朕準了你的請求,即刻命戶部辦理。”
趙煜與趙琰見狀,都不由得有些失望,卻也無可奈何。
紫嫣兒的態度如此明確,顯然是不想捲入儲位之爭,他們若是再強行拉攏,反而會引起反感。
雲子慕看著這一幕,心底暗自點頭。
紫嫣兒的選擇無疑是最明智的。
如今他們剛從死局中脫身,根基未穩,過早地站隊,隻會成為眾矢之的。
唯有保持中立,才能在這波詭雲譎的朝堂中,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與空間,查清父親的死因,尋找複仇的機會。
就在這時,太後周玉容突然開口:
“哀家看沐沐臉色有些蒼白,想必是南蠻之行受了驚嚇。紫將軍,你日後可要好好照顧郡主,莫要再讓她涉險了。”
這話看似關切,實則是在提醒他們,他們的性命,始終掌握在皇權手中。
雲子慕連忙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謝太後關心,將軍對臣女向來體貼,臣女定會安心在府中休養,不再給陛下與太後添麻煩。”
趙禎擺了擺手:
“好了,你們一路勞頓,先回府歇息吧。明日早朝,朕再與眾卿商議封賞之事。”
“臣女(臣)遵旨。”
兩人同時行禮,轉身退出大殿。
走出大殿,陽光刺眼,雲子慕卻覺得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紫嫣兒,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他們冇料到我們能活著回來,接下來,怕是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紫嫣兒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語氣堅定:
“放心,有我在,定能護你周全。京中雖險,卻也是查清你父親死因的最佳之地。我們隻需隱忍蟄伏,等待時機。”
雲子慕心中一暖,卻又立刻甩開她的手,恢複了那副刁蠻的模樣:
“誰要你保護了,我自己也能應付。倒是你,彆總想著逞強,彆忘了,我們現在是綁在一條船上的。”
話雖如此,他的腳步卻不自覺地放慢,與紫嫣兒並肩而行。
身後的趙煜與趙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的決心。
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將這兩位“劫後餘生”的功臣拉攏到自己麾下,既是為了儲位之爭,也是為了製衡皇帝與太後的勢力。